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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其静若何 “我或许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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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内侍来报,康王遣人至。
这康王是信王一母同胞的兄长,殿下曾告知过我,此人表面与他亲厚,暗地里却是依附献成公府之人,与朱府、信王皆有旧怨。
此次言称新得晋帖,邀他过府共赏。
听闻内侍来报,信王原本清朗的眼角眉梢染上一丝微不可查的烦闷。
他低声对我叮咛:“姐姐先回房歇息,晚膳前我必回,陪你一同用膳。”
我点头,犹豫再三,终是开口:
“殿下,妾身……想去看看姐姐。”
日夜牵挂,相思成疾,我只想见她一面。
信王微蹙眉头,终究解下随身和田碧玉腰牌,刻着他的封号,触之温润微凉:
“多带人,早些回来,说好了要一同用晚膳的。”
见我只着夹袄,他又将身上大氅解下,轻轻披在我肩头,暖意瞬间裹住全身。
“白雪、红樱、翠缕,你们三人同墨玉随侍侧妃,往后便在侧妃阁中当差。”
这三人,正是方才围在他身边娇俏说笑的侍女,此刻皆敛了娇憨神态,恭敬行礼应下。
到达教坊司,持信王腰牌,门人不敢阻拦,当即放行。大堂内丝竹靡靡,笑语喧哗,熏香浓艳得令人近乎窒息。此时,一阵清冽琴音却破空而来,孤绝冷傲,生生将奏者与这浮华之地隔绝开来。
管教妈妈迎上来,引我至二楼雅间:“皑皑姑娘演出未毕,夫人若不介意,可在此稍候。”
我端坐在雅间内,窗棂边红粉纱帘轻垂,影影绰绰间可遥见正中高台上,跪坐抚琴的正是我的胞姐。
昔日沈家嫡长女,峥国府朱家大少奶奶,现今教坊司的乐籍女子——沈皑皑。她一身清名,就此坠入泥沼。
姐姐在这犹带寒意的初春,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广袖流仙裙,身姿却挺直如松,臻首微垂,我看不清她面上神情,唯窥见挽起的墨色青丝下一段玉颈莹白胜雪。
姐姐指尖轻抚过七弦,琴音如高山流水般泄出,清朗决绝。
我自儿时首次闻她琴音,便觉得——她的琴音犹如她的人,她的人即是她所奏之音。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她缓缓抬首,眉眼清冷,不染半分尘俗。
……
“姐姐,你还是……不肯接客吗?”待姐姐演出完毕入隔间相见,我轻声问道。
她坐在我对面,只是轻轻啜泣,一味摇头。
纵落泥沼,身不由己,姐姐依旧守着对朱家大爷的情义,拒接一切应酬,亦不肯屈身侍人,宁肯受老鸨苛待打骂,也不肯污了与姐夫的夫妻名节。
很久之后,久到世事流转,当姐姐的名字再被提起,已然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不论好事者言辞何等暧昧,传言何等不堪,谈及姐姐本身,终究绕不开那两句:
其琴若何,华亭鹤唳;
其静若何,空谷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