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处》草木芿

5、助听

　　何落和程桉默契非常，板报办得异常顺利。
　　很快，期末考试的氛围在高中冉冉升起，即使还有一个月，但老师早早就把该考的讲完了，按照学校规定继续向下讲，所以他们没有复习时间，只能紧赶着课余时间复习。
　　而何落呢？
　　在别人课下补觉，自习课写作业复习的时候，何落却在那里偷偷备稿。
　　在何落眼里，对她而言，临时抱佛脚没用，还会适得其反，这可引起了一帮人的谩骂啊。
　　现在呢，何落无时无刻不被周围人追着问题，出于好心，何落都会耐心的回答。
　　除了某些让她真正无语的。
　　“啥叫……二面角啊？”乔柒心虚的看着何落。
　　这道已经给她讲了四遍了，何落嗓子都要哑了。
　　她咳了咳嗓子，无可奈何道：“要不这道题放弃吧。”
　　“不行！你必须把我教会了！啥是二面角。”这位乔柒小姐问题问的理直气壮，何落哭笑不得，但她真的尽力去讲了，就差给她整个立体的模型了。
　　何落无奈的叹口气，说：“那你去看书吧。”
　　“落姐，你是不嫌我笨？”
　　“没有。”
　　“你看，你还嫌弃我烦！”
　　“我没有，你怎么……”何落又叹了口气，确实很烦。
　　乔柒生气的拿走习题转身问程桉，程桉表示自己还要做题，等一会。
　　于是乎，乔柒就自己嘟囔着：“不教就不教，我还嫌你们笨呢！”
　　好吧，这位小公主又生气了，何落本来想哄哄的，可又想了想，自己又没错，哄什么。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期末考的时候，何落和乔柒打了一架，原因是：我看你烦。
　　准确的说，是这么一回事。
　　某天早上，何落正在背书，乔柒突然对何落大吼：“你有病吧！背书不会小点声！”
　　何落被乔柒这一吼弄得及烦躁，毫不犹豫的还过去一句：“你有病吧，我背书碍你事了？”
　　“卧槽，”乔柒把厚重的数学书狠狠地往桌子上一砸，拿手指着何落，一脸欠揍的说：“你他妈是不是不服？！”
　　何落努力压制烦躁的气息，放小音量，说：“第一，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第二，我不服。”
　　乔柒刚想说“不服憋着”，何落没等她说出来，接着说：“把你那套动不动就让人憋着的计量收起来，我没理由憋着，我也不会憋着。还有，把你的腿，给我拿开。”从始至终何落压根没看乔柒一眼，语气相当的平静，但却让人听着十分的害怕。
　　乔柒顶着何落看了一会，然后“哼”了一声，把架在何落桌子上的腿拿开了。
　　幸好没弄出太大动静。
　　何落不禁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乔柒什么样她是不清楚吗？非得犟什么。
　　她都多久没怼过人了。
　　总之因为这一闹，俩人即使是同桌还是同宿舍，但也三天没说过话。
　　一开始，何落这个脾气好的老好人还哄过乔柒，何落这么傲气的一个人能去对乔柒服软，他都要佩服自己。就连和何落认识十年之久的闺蜜叶欣都表示，自己从来没看过何落这么哄过别人。
　　但乔柒不领情，准确的说是死傲娇，就是不理何落。
　　最终呢，何落也生气了，人也不哄了，晚上睡觉也总是故意躲着对方，一下课总跑出去。这下换成乔柒心急，不过何落这个没脾气的，乔柒在宿舍喊了一声：“落姐。”她就下意识的答应了。结果是，重归于好。不过何落再也没有对乔柒之前的那种好脾气了。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许多人在刚认识的时候总是带有一些拘谨的，而这种放不开的东西反倒成了一种礼貌的伪装，让人舒服。熟悉之后，以为不应该再有所顾虑，总是喜欢刨根问底，一字一句的伤到了别人却又无法反驳，最终只能让人在心中记上一笔，这一笔一笔的累积起来终会造成最后的大爆发。
　　就像何落这次对乔柒的不再忍耐。
　　或许会说，说开了，道个歉不就好了吗。好在哪儿，毕竟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
　　没必要。
　　最可怕的是，她自以为和你很熟，那才是最致命的。
　　与人交往，进退得当，说话有度，会让人舒服，何落早就知道。
　　不过，乔柒不知道。
　　这个不能完全怪何落，她总能给人一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只是感觉。
　　吵吵闹闹的暑假终于来了，何落如愿的取得了第一名。
　　这个暑假注定是不平凡的。
　　比如说，她对父母撒了个弥天大谎。
　　二十天的播音主持集训，她向姐姐借的钱，然后和父母说自己是去帮在A市的姐姐看店。
　　在比如说，回来之后，为了避免事情的暴露和与他们的口头打架，她选择去养老院当志愿者，为期一周，时间是从农历七月三号开始，去的养老院是梧桐小区的那个。
　　她已经在梧桐小区当了两年的志愿者了。
　　初三那年，多亏了还能到这个养老院陪老人说说话。
　　“陆哥，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乱。”到了暑假，方正华回农村帮父母干活，此时正徜徉在炙热的阳光和花香鸟语之中，虽然有点热，但他依然很享受这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来来来，我带你听听什么叫做大自然。”
　　陆倞正在商场挑选耳机，嘈杂得很，一句都没听清方正华在说什么。
　　“陆哥，你听到了吗？听听这鸟儿欢快的叫声，听听这流水哗哗的……”方正华一时想不出形容词，于是说：“多好听。”
　　“你说什么？太乱了，我一句也没听清。”
　　“不是吧，陆哥，我说了这么半天你才告诉我你没听清！你到底在哪儿？”
　　陆倞拿起一个耳机看了看，说：“耳机坏了，我到商场买一个。”
　　“我说呢……”方正华一看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农田里偷懒带着没事干，又开始了自己的叭叭，陆倞直接选择性失聪，接着挑选耳机。
　　他这个人，很挑剔。
　　“老板，请问老年人用的助听器有吗？”今天七夕节，王奶奶一大早就找到何落，说助听器不太好用了想要再换一个，因为今天将会有一对六旬老人告白。王奶奶想见证幸福，听的清楚一些。
　　老板是一个中年发福的大叔，嘴上还沾着油啧，当老板一看到何落的样子的时候就知道，生意来了，乐呵呵了地说：“有，小姑娘来给长辈买？”说着，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紫色盒子的助听器，上面写着“听清这世界”几个大字耀人眼目，布灵布灵的金色字体，还有亮晶。
　　何落接过盒子，一言难尽的看了看。
　　老板赶紧抓住机会，解释着说：“小姑娘，看你挺孝顺，大哥绝对不骗你！这款老人用的助听器是卖得最好的，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个，不仅我这儿没库存，放眼整个商场，他都没有。”
　　陆倞买完耳机，正想往前走，就看得到了某位将要受骗的小姑娘。
　　还挺眼熟。
　　头发扎起来了，穿着一条破铜的阔腿牛仔裤，和一件红色的体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挺不良的搭配，她穿起来……还挺顺眼。
　　老板看何落好像有一丝丝的动摇，他接着劝：“小姑娘，今天七夕节，大哥趁着这节日的喜庆，给你打个人八五折，只要你一千块，行不行？”
　　“一千块！”何落震惊的看了看这个包装，怎么看怎么像十块钱的。
　　“怎么？嫌贵啊？真的小姑娘，大哥真不骗你。说实话啊，小姑娘，这款货短缺，你要是不想买，大哥要照样卖得出去。”油腻大叔还来了个欲擒故纵。
　　陆倞笑了笑，这个何落，有点傻啊、
　　他走过去，抢过何落手里的助听器，“听清这世界”几个大字惹得陆倞极度嫌弃，差不点扔出去。
　　但也差不多，她重重的将助听器拍在了老板面前，说：“老板，你这可就有点不厚道了啊。”
　　“嘿，怎么又是你这小子？”老板和陆倞可谓是积怨已久，因为好几次，陆倞都坏了老板的生意，老板可是对他积怨已久啊，“你怎么那么闲啊，一高中生不好好上学，老跑这儿来干嘛？”
　　“你一中年油腻大叔，让一小姑娘管你叫哥，真好意思？还哄骗人家花一千买你这六十的破东西，你可真能骗啊。你这已经构成欺诈了。”
　　“六十？”何落终于明白了，这大叔是真……不要脸。
　　老板还想反驳，陆倞不给他机会，问何落：“你要给多大的老人买？”
　　何落回答道：“七十八岁。”
　　陆倞看了看柜台，对着老板说：“把最左边的那个白色盒子的拿过来。”
　　老板还想再挽回一下，说：“小姑娘，你真不考虑一下？我四十卖给你。”
　　“听清这世界”在何落眼前晃了晃，何落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摆手说：“不了不了，麻烦你把他说的拿出来。”
　　老板无可奈何大拿出陆倞说的那个。
　　何落看了看，觉得包装顺眼多了。
　　陆倞在一旁解释道：“这款助听器比较轻便，而且带有绳线，老年人带着不容易丢。”
　　何落点点头，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嗨，不贵，六……”老板“百”字还没出来，就感受到了身边陆倞炽热的眼光。立刻就改口：“一百块，卖你了。”
　　“谢谢老板。”何落愉快的从包里拿出钱递给了老板。
　　老板不情不愿的接过那一百元的钞票，悲哀的叹了口气。
　　只要有陆倞那臭小子在，我就挣不了钱。
　　“罢了罢了，臭小子，从你在这儿打工到现在，两年了吧。”老板突然感慨道：“两年了，你长得这么帅，今天正好是七夕节，小姑娘还这么漂亮，我就当随份子了。”
　　“嘿！”陆倞收回看向何落的目光，说：“你这人又抽什么疯，我俩是同学，还有，哪有随份子随助听器的？”
　　何落有一点懵的看着他们俩两个。
　　“老板，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别净想的骗人，否则随时都有可能饭碗不保。”
　　老板重新拿出还没吃完的大猪蹄子，何落终于知道他嘴上的油是哪儿来的了，瞬间一脸嫌弃。
　　老板一边吃一边说：“臭小子，你就会威胁我。说话好听点，要不会吓跑姑娘。”
　　老板注意到何落的目光，好像在自己的主题上，因为看着陆倞对这姑娘挺好，犹豫再三说：“要不……你来点？”
　　“不了不了，您吃吧。”
　　老板还以为是何落不好意思，热情的说：“诶呀，来点吧，这家的猪蹄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你相信我。”
　　似曾相识的口吻。
　　何落更加拒绝。
　　“来，给你。”老板热情的递给何落一个爪。
　　何落双手摆动拒绝，说：“我减肥，不能吃。”
　　老板看了看何落这体型，瘦的都要一阵风刮跑了，还减肥呢，于是说：“你们现在这小年轻，太瘦了，减什么肥，小心贫血。来，吃两口。”
　　这老板也太……
　　眼看何落没法拒绝，要上手去接的时候，陆倞忽然说：“她胃不好，你快自己吃吧。”
　　老板一脸吃瓜的说：“呦，你还记得听清楚。行吧，那我就自己吃了。”
　　何落觉得自己该回去了道了声“再见。”转身就走了。
　　何落走了，陆倞也走了。
　　老板吃着猪蹄，笑着说：“臭小子，认栽吧。”
　　电话里的方正华聆听了这一全过程。
　　陆倞打开手机，发现还没挂断，他仿佛已经知道方正华会怎么抽风了。
　　“喂？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陆倞不耐烦道。
　　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出尖叫声，然后方正华说：“助听器的奇缘，啊！”
　　陆倞想也没想就挂掉了电话，走出商场，直奔公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