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处》草木芿

13、狂

　　下课铃声响起，该趴下睡觉的睡觉，该聊天的聊天，班里瞬间轮成一团。
　　正当有人要出去的时候，党妈忽然走了进来，说道：“都安静一下啊，想去厕所的同学先忍一下，我说个事儿。”
　　这眼看就是要运动会了，老党肯定有要事。
　　“运动会不是有要求准备一下服装啊，口号啊什么的吗，你们自己看看，下节静思定一下。班长晚上汇报给我。”党妈看了看那些急着要上厕所的人，无奈笑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吧。”那帮人“嗖”的一下跑了出去。
　　“听说，隔壁班走的是清朝风。”程桉闲来无事便优哉游哉的走到了何落这儿，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桉姐，你消息又这么灵通。”方正华简直怀疑程桉头上装了天线，心里安了5G芯片，这网速也太快了。
　　“你桉姐的网速是你这辈所不能及的。”程桉想了想，问何落：“落姐，你有啥想法吗？”
　　何落无心关心这些，她这阵子忙着医务志愿的事，烦得很。随意说了一句：“你是文艺委，想咋弄咋弄，找班长商量去。”
　　“落姐，你这就……”程桉下意识地要提高音量，何落立刻看向她，小声说：“小点声。”然后赶紧回头看了看闷头打盹的陆倞。
　　暗暗叹了一口气，幸好没醒。
　　何落这一顿操作看的程桉目瞪口呆，她刚才真的被何落的眼神吓到了。随后与方正华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看到陆倞没醒，何落放下心来，对着程桉说：“他这几天训练挺累的。”
　　程桉不怀好意的说：“我这几天训练也挺累的，还有华仔，对吧叶子？”
　　叶欣莫名被点名，但幸好她知道原委，难得看落姐这样，立刻应和道：“是啊，方正华这几天回来的可比陆倞还晚，他现在还很困，就是不敢睡而已。是吧，方正华？”
　　方正华立刻心领神会的伸了伸懒腰，说：“是啊，困死我了。”
　　叶欣接着说：“落姐你不是认为上课睡觉很不负责吗，怎么，他是例外？”
　　何落狡辩道：“这是自习，本来党妈就让咱们自幼讨论，他谁一会儿没事。”
　　叶欣和程桉相视一笑，意味深长的“哦”了起来，然后程桉不怀好心的指着门口喊了一声：“小丁来了，完了。”
　　何落下意识的挡住了陆倞，但却没看到小丁的身影。
　　“这波护夫可以啊。”程桉一脸姨母笑，打趣着何落。
　　何落抬手拿起书想要砸向程桉，书却被抢去了。
　　陆倞醒了，程桉石化了。
　　然而叶欣此时的内心想法确是——陆倞这么披着校服也太他妈帅了，突然有点……
　　叶欣忽然灵光大显，本来想拉何落的手，但一看，还是转身拉住了程桉的手，激动地说：“你觉得军阀怎么样？最近很火的那种。”
　　程桉犹如被人打开了任督二脉，反握住叶欣的手，同时看向何落和陆倞，太他么OK了。就陆倞这种没睡好戾气横生的样子太有军阀的味道了，何落这种被抢了东西的样子，太有小娇妻的味儿了。
　　不说了，必须这么整。
　　她们俩激动地抱在了一起，秦诗语被她俩行为感到迷惑，便走了过来，谁知她一走过来，就听到何落说：“你醒了？是不是我们太闹了？”
　　陆倞的起床气好像不会对何落有任何影响，明明平时戾气横生的嗓音，却在此时有了一种刚起床的懒惰感，他说：“不是，我早醒了。”
　　而唯一知道真相的方正华正趴在原位装死，顺便拍几张图。
　　何落的头探了过来，看了看陆倞脸上的疲惫之感，说：“没睡好？”
　　陆倞点点头，其实他压根没睡着。
　　何落看陆倞在环视四周，解释道：“当妈让咱商量一下服装口号什么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秦诗语脸色一变，但还是面带笑容的走了过去，说：“你们商量出什么了吗？”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淑女风。
　　几人的欢闹声瞬间少了几分，程桉也变了脸，换了一种风格说：“我觉得，可以试试民国军阀风。”
　　这时候秦诗语却不再似以前独揽全权，笑着说：“你是文艺委，你看着办就好，和大家商量一下，晚上给我衣服尺码之类的就行了。”
　　程桉似乎火气不小，说：“班长放心，该给你什么，我知道，一定会办好的。”
　　“好。”秦诗语冲着陆倞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真会装。”她一走，程桉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何落有些迷糊的问程桉：“怎么了？背后骂人，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程桉生气的坐了下来，说：“没什么，就是……落姐，你还记不记得开学选广播员的事？”
　　何落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摁住程桉想说下去的冲动，说：“记得，没事，我技不如人，你别提了。”那可是一段她不再像回忆的过往。
　　她不想说，并不代表程桉不想说，更不代表别人不想听。
　　程桉这次没有领略何落的隐忍，她偏要说，她先十分抱歉的点了点头，然后说：“落姐，那件事我对不起你，我必须要和你道歉，但我也必须告诉你，她……”
　　何落赶紧打断道：“她挺好，挺适合的。”
　　“落姐，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没把这件事公布天下就是给足了她面子了，她现在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程桉越说火气越大。
　　何落认为这是程桉与她最大的不同之处，两人虽能十分默契的弄懂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她却永远做不到程桉的敢爱敢恨。
　　何落刚想摁住她，陆倞却懒懒的询问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程桉像是有了人撑腰，更加肆无忌惮的说了起来，“当初竞选广播员，第一名本来是落姐的，可那个不要碧莲的却动用了私权，把落姐踢出去了。”
　　陆倞的脸色不太好，他继续问：“你为什么说自己对不起她？”
　　程桉很是愧疚的说：“因为我是帮凶。”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帮助秦诗语的评委老师和她自己外，就只剩程桉和何落两个人知道。
　　叶欣这时候恼了起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程桉骂道：“不是，你为什么帮她啊？你们俩是不是脑子有坑啊！”在那之后何落发生了什么，叶欣在清楚不过了。
　　何落赶紧站了起来，拉住了叶欣，柔声劝着：“没事，叶子，你听她瞎说什么，根本没这么回事。”
　　叶欣很不服气，眼看着就要嚷嚷起来，但不经意间扫到了何落胳膊上似乎有一道红痕，她便没再说些什么，再大的怒火都得压着。
　　“那……”何落好不容易收拾好叶欣，陆倞却又开口询问，她干脆直接打断，问：“那什么，程桉，口号还没定呢吧，你好好想想。”
　　程桉想说的话基本都说完了，她也不傻，知道落姐不愿提，那好，目的达到，顺着何落走吧。
　　“落姐，你给我想一下口号横幅呗。”
　　“听说，党妈在办公室说了，比赛结束后，带咱们吃烧烤。桉姐，消息是否属实？”方正华这时候突然来了劲，也不困了，还十分的有精气神。
　　程桉白了他一眼，无奈的点点头，说：“老党是说过，但还没和咱们说，我也是上次去办公室在门口听到的。”
　　“我去，老党这也太贴心了吧。”方正华不禁感慨，他啥时候遇到过这种护犊子又十分善解人意的班主任啊！
　　可程桉却叹了口气，说：“听说咱们是党妈带的最后一届，以后，她就去当宿管了。”
　　“这么年轻就当宿管？”在叶欣的眼里，宿管不都是年过六旬且带着没事干的退休老师或将退休老师干的吗？党妈咋看也有五十封顶，不可能啊。
　　程桉真的是个消息通，只见她颇为遗憾地说：“党妈身体不好，所以想提前退休。落姐……”
　　不知道何落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笔就在一张空白的演草纸上写下了一大段话。
　　“程桉，你看看这句怎么样？”程桉没想到，她就随口一提，何落还真写了，不愧是有发过文章的文艺女青年，佩服……嗯？
　　“只要第一，不要友谊；坐收渔利，今晚吃鸡……我靠！落姐，你很狂啊！”方正华将演草纸上颇为大气的第一行字念了下来，瞬间佩服的五体投地。
　　何落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丝丝调皮之感，说：“要的就这是种感觉。”
　　“桉姐，必须用落姐这句啊！”方正华将纸递给了程桉，顺势想和何落击掌，两人受都要碰上了，他忽然感觉自己命不久矣，转了个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解释道：“我这肩膀有点酸啊，一定是引体上上做多了。”
　　叶欣毫不客气的往方正华的肩上砸下了重重一圈，说：“还做多了，我看你一个也做不起来。”
　　“诶不是，叶欣，你瞧不起谁呢！”
　　“我就瞧不起你了，咋滴吧！”叶欣估计是刚才的火没处发，方正华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何落看了看自己空唠唠没击上掌的手，尴尬的转了个身，正好跟陆倞对上。
　　陆倞好像看了他挺久的。
　　何落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晃了晃，说：“要不……击个掌？”
　　陆倞忽然往前伸了伸，何落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知道那个高大的男生一到她面前，厚大的手掌击在自己纤细的手上，那一刻，她愣住了。
　　不只是她愣住了，程桉也愣住了。
　　方正华和叶欣的吵闹声也停止了。
　　周围安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出了那还在讨论的声音源源不断，似乎在提醒着他们，这是教室。
　　陆倞收回了手，坐回了原位。看着何落瞪大着的眼睛，笑着说：“丫头，不是你让我和你击掌的吗？”
　　何落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底气，立刻还嘴：“我是要和你击掌，没让你过来。”
　　陆倞好死不要脸的说：“不过来怎么够得到？”
　　何落看了看那人的胳膊，说：“你胳膊是摆设吗？那么长干嘛用？”
　　陆倞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笑着说：“我的胳膊他有自己的想法，我得尊重他。”
　　何落像是也想起了什么，恼羞成怒道：“你……”
　　陆倞去没给她“你”的机会，接着说：“好啦，不是摆设，我够得到，只不过你往后躲了躲，我也得够一够啊。”
　　这句话也太……
　　何落这次脸虽有些微红，但还接着说：“你够什么够，你就是故意的。”声音像小猫一样，悦耳，抓心。
　　陆倞接着说：“好好好，我是故意的，我错了。”陆倞时刻观察着何落表情的变化，看到何落低下了眼，继续说：“丫头，你原谅我了吗？”
　　何落慢慢的转回身，赌气般的说：“不原谅也得原谅。”
　　陆倞听出这句话的意味，离何落更近了些，接着哄道：“你想原谅就原谅，不想原谅就不原谅。没人逼你。”
　　何落忽然才起了头，盯着陆倞的眼睛说：“我舍不得不原谅你。”
　　何落说她，不舍得，原谅他……
　　“咳咳。”铿锵有力的两声咳嗽打断了这场那什么的谈话，方正华一脸严肃的说：“这里是教室，请两位克制一下。”
　　程桉也实在忍不住了，看向陆倞，说：“陆哥，你刚刚那语气，也，太宠了吧。”
　　陆倞无视程桉的存在。
　　程桉被冷了，而且这个场景十分需要转移话题的出场，她又拿起那张纸，问何落：“落姐，这骨句话是……”
　　“口号。”何落好像与刚才赌气撒娇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人，又回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大家都习惯了，没有当回事，只有叶欣看出了何落的不对劲。
　　这就是差别吗？
　　“诶，我看看。”郭四火突然从后面闯出，抢了程桉手中的纸，他洪亮的嗓门对宣传何落的口号及横幅起了极大的意义，“只要第一，不要友谊；坐收渔利，今晚吃鸡。我靠，秀啊，谁写的。”
　　方正华有点感觉自己的活被抢了的感觉，隔空喊话赵明亮：“亮亮，把你对象领回去。”自从上次家长会后，这个玩笑就被一直开到了现在，反正所有男生都觉得，只有男生之间这么喊，才不会出事……
　　赵明亮走了过来，郭四火十分兴奋的又读了下一句：“我们班第一，其他班垃圾。我靠，太秀了，这谁写的？”
　　何落举了举手，说：“你落姐我。”
　　赵明亮将演草纸从郭四火那抢了过来，看了看，还给了何落，问：“这么说，不怕挨打吗？”
　　何落却坚定地说：“他们配吗？”
　　程桉也有点怕了，问：“落姐，这确实是有点狂了。”
　　何落此时的状态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包括叶欣，也包括陆倞，只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半张着看向前方某个人的方向，眼神冰冷毒辣，和平时被尊为大佬的陆倞相比，不分上下，仿佛只要那个人一回头，就会被冻成冰块，她冷冷的开了口，说：“狂怎么了？二十班有资格，就该狂。”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