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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偶遇紫穆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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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烛火跳跃着,散发出忽明忽暗的昏黄光亮。
沈柯双手捧着热茶,身上披着主人家给的打着多处补丁的旧棉被,身体却仍忍不住冷得发抖。
“小兄弟,前线战事还顺利么?说到打仗,我儿子前段日子也应征入伍了咧。”坐在左边的一位和蔼的老妇人眯着小眼睛问着,她穿得很厚,尽管灰绿色的外衫看起来很单薄,但里面的衣物却将其穿得十分鼓胀。
沈柯啜了小口茶,因为太烫舌尖瞬间有点发麻。“顺利,顺利得很,我们军队势如破竹,天华国算啥,就算统一全国咱们紫穆也有这个实力。”
听着沈柯的胡诌吹嘘,老妇人并没有高兴起来,脸上反而露出愁容。她搓了搓手,然后朝手心哈了口气,叹息道:“我倒望没有战事,大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沈柯望着老妇人有些伤感的神情,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吸了吸鼻子,然后低下头继续啜茶。
先前在路上看到荒野这唯一一户人家还亮着光,沈柯便迫不及待地和老牛飞奔过来。
户主人是心地善良的两口子,他们自称年近四十,但看脸上那斑驳的岁月痕迹,沈柯觉得说他们五十多都算年轻的。
两口子看沈柯的穿着,以为他是紫穆国士兵,便十分热情地将其迎了进来。
沈柯也不拆穿自己的身份,再三道谢后就进去了。
在聊天过程中从两位口中得知,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是紫穆国的边境,往南走四十里就是天华国的地界。
他们家中十九岁的独子在紫穆大军出征经过时斗志昂然,不听父母劝阻毅然加入队伍,势必要闯出一番名堂,儿子这般决绝,两口子也只好以泪相送,日日夜夜祈祷他平安归来。
沈柯听完这些时,心里对这个儿子嗤之以鼻,古代以孝为先,独生子却抛下父母而去参军,若一个不小心挂了,叫家人怎么办?
一定是个大不孝子。沈柯心下断定,但他并没有将自己所想的说出来,而且不断用好话安慰两口子,让他们不用太担心。
这时,旁边厨房的旧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自称山伯的男主人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汤放在沈柯面前。
山伯也顺势在沈柯对面坐下,两颊圆圆的绯红颧骨在笑起来时显得格外明显。他招呼着沈柯:“快趁热吃暖暖身子,在外头行了一夜饿坏了吧?真是辛苦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是我打扰了二位才是。”
沈柯闻着浓郁扑鼻的面汤味,忙将手里的茶杯放到一边,抓起碗里的木勺便吃了起来。
因为太烫,每吃一口沈柯都要吹好几下才能放入口中,因此吃得十分缓慢。
山伯望着沈柯埋头苦吃,眼神闪烁了几下,这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小兄弟,其实我想……”
沈柯哧溜吸了一口吹凉了的面疙瘩,抬头对上山伯欲言又止的神色:“嗯?”
老妇对丈夫的这般吞吐表现出几分责怪,她笑道:“沈兄弟是自己人,有什么直说就是。他呀,是想跟你打听咱们六儿的下落。”
“对对,在军中,小兄弟可有遇到过一个叫韦青的小兵,他是我们儿子,我只想知道他如今过得好不好……”山伯眼中掩不住的慈爱显露无疑。
对此沈柯感到惭愧,他放下木勺抓了抓头发,视线飘向别的地方,不敢再直视眼前二人。
“抱歉,我没见过。”
听完,两口子均失落地低下头。
片刻后,老妇拍了拍山伯的胳膊,扯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咱六儿福大造化大,不会有事的。”
沈柯又不知该怎么说好了,索性将碗拉近一些。拿起木勺打算继续吃面疙瘩。
当他刚放了一口进嘴里,外头忽然响起动静。
一个奔跑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门外院子里,这时在院中的老牛似乎被吓了一跳,哞哞地叫了两声。
屋里三人听到动静齐齐地望着门口方向,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来人。
“爹!娘!我回来了!为何咱家多了头牛?”外面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听着声音,两口子喜出望外,立即起身就去开门。
而沈柯则觉得倒霉到顶,外面的是紫穆国士兵,一定能从所穿的衣服上看出他是天华国的,并且看领子上的拼色就知道是个级别不低的领导者。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沈柯此时也无心用食,他裹紧身上的棉被,想着只要好好遮住衣服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韦青被一左一右的两口子带了进来,同时还夹着一股子寒风,将沈柯及耳的短发微微吹了起来。
“快看里头的是谁,是六儿军中的战友哩!”山伯兴高采烈地指着沈柯道。
沈柯尴尬地对他们笑了笑。
此时的韦青还是一身戎装,看穿扮,沈柯断定是紫穆营里最低级的士兵。
韦青看到沈柯时微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警惕地神色。
“外面的牛,是你的?”韦青指了指门外。
“是我的。”沈柯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心跳有些加速。
“你说你也是兵?”
“是……”
韦青慢慢绕着沈柯走了一圈,仔细打量几眼后,沉着脸道:“我横看竖看,都觉得你十分眼熟。”
老妇没看出任何异常的气氛,还以为沈柯是儿子在军营里见过的战友,唇边仍然洋溢着笑容:“见过对吧,那可真的太巧了,方才我们还向沈兄弟打听……”
“沈?”韦青皱眉打断。
沈柯觉得自己的后背快要被冷汗浸湿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故作轻松道:“对,我姓沈,这个姓氏放街上一抓一大把,没什么问题吧?”
话刚出口沈柯就后悔了,这么说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然,韦青更生疑了,甚至拔出腰间的佩刀,瞪眼道:“你是沈柯!”
两口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儿子动刀动刃的,便知道此事不简单。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随后山伯转向儿子,颤声问道:“六儿,发生什么事?”
韦青没有理会父亲的问话,依旧死盯着沈柯:“把被子取下来!”
沈柯裹得更紧了:“我不是沈柯!”同时他暗中告诫自己,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用假名假性!
韦青见沈柯不配合,便自己动手拉扯被子。
沈柯自然不会松手,死死揪着被子不放。
尽管如此,在拉扯中沈柯的右肩还是露出了被子外面。
看到沈柯衣领上深蓝色的拼色,而且上面还有一行灰白色绣花,韦青惊呼:“你果真是沈柯!外头的牛和你的短发就是铁证,如今还穿着天华国的将军中衣,你还有什么可抵赖!”
见瞒不住了,沈柯闪身跳到一边,与韦青保持一段距离:“那个,你先放下刀,有话好好说……”
不想韦青更恼了,他举刀就冲沈柯砍了过来,边砍边道:“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因为你,害得我们没能把天华拿下,却给别人占了便宜!我要杀了你拿你的人头回去领赏!”
“什么都能赖,我成背锅侠了都……讲真哥们,我的头一点也不值钱!”沈柯边躲边道。
“我不管!反正今天就要你狗命!”韦青红着眼吼道。
对于几乎丧失理智的人沈柯也不想再浪费唇舌,为了保命在不到三十平的屋里各种躲避,一会跳上炕台,一会又钻过桌底。
不懂是不是穿越过来后被人追杀得多了,沈柯觉得自己的躲闪技术有了明显的提高,起码韦青至今还没碰得着他,为此他心里有些得意。
缩在角落的老两口看到家中顷刻间凌乱不堪,椅子碗杯倒落在地,桌上的烛台也被打翻,屋里的明亮只靠墙上仅剩的一根蜡烛维持着。
他们满脸惊恐,一个劲地叫二人别再打了,但气头上的韦青根本不听他们的。
为了不闹出人命,无奈之下,山伯找准时机冲出去抱着儿子的腰,暂时将他控制住了。
老妇见状连忙把地上的沈柯拉起来,将其往门外推搡着,嘴里不住地道:“快走,快走……”
沈柯喘着气,弓着身狼狈地冲出门口。
他来到老牛身旁,一边扭头注意屋里的情况,一边慌手慌脚地爬上牛背,以目前自己最快的速度在韦青挣脱山伯前骑牛离开。
死里逃生的经历沈柯早已体验了多次,但此时仍掩盖不了由心底生出的喜悦,这简直就像在玩一款冒险游戏,自己就是里头开挂的主角。
正因如此,沈柯逐渐放松了下来,唇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庆幸的笑容。
但开心不过三秒,由于老牛是在黑暗中闷头狂奔,看不清路况的它突然踩到一个小坑,虽然没摔倒,整个身体却剧烈颠了一下,毫无预兆的沈柯顺势被甩了下去。
沈柯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后腰撞到一块大石才停下来。
捂着腰的沈柯在地上呻吟了几声,好一会才恢复过来,但此时周围寂静非常,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老牛早已没了踪迹。
“喂!牛兄我还在这里……”沈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朝着不知是哪个方向绝望地狂飙眼泪。
等了半天老牛没有返回,有的只是越来越冰冷的寒露。
人倒霉起来真是会一发不可收拾!沈柯认栽地想着。
最后,他靠着大石坐下,将身上的衣服裹紧,缩着脖子抱着双膝,决定等天亮再上路。
大抵是先前在人家家里吃了点热乎的食物,沈柯竟顶着严寒度过了这个晚上,甚至还缩在石头角落上眯了一会。
第二天,太阳的第一缕光照在沈柯的脸上。
他悠悠从梦里醒来,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便上路了。
昨晚在梦见,他见到了在将军府中的司马忆柔。
将军府正被紫穆军团团围住,司马忆柔无助的神情令他揪心,所以,他下决心,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天华京都。
或许,司马忆柔是支撑他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但是,霉运就像一块吃过的口香糖,黏在他身上就怎么都甩不掉了。
他才走没多久,迎面走来一队押送犯人的紫穆士兵。
领头的将领见他蓬头垢面、举止怪异,见到自己就眼神闪烁十分可疑,便绷着脸叫手下把他抓了过去。
他先是在马上居高临下厉声盘问沈柯是什么人,但沈柯始终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最后便亲自下马对其进行搜身。
昨晚吃了衣服的亏,出发前沈柯把外面的中衣领子撕掉,还将中衣和里衣调换了位置,所以此时他外面穿的是泛黄的白色里衣。
因为沈柯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子住,故而将领很轻松就把他的里衣从领口处扯开,露出了深褐色的中衣。
将领摸了摸中衣的布料,蹙眉道:“天华的卒子?”
沈柯睁大眼睛,心头一震:靠,这你都看得出来!
“不,我不是!天华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紫穆国,这不合常理。”尽管被当场拆穿,沈柯仍抱着一线希望为自己辩解。
将领瞟着他,“小偷怎会承认自己是小偷,你一定是他们走丢的探子。”说着,从沈柯腰间搜出了匕首和手机。
掂了掂手里的两件东西,将领掩饰着对外形怪异的手机的好奇,吩咐士兵给沈柯拷上手铐脚链,带到犯人队伍最后边。
期间,气急的沈柯不甘心地挣扎过:“你们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当犯人抓了,我都说了不是天华国的人!你们这些可恶的法西斯,猪狗不如,垃圾,人渣……!”
这些毫不忌讳的谩骂最终换来了一顿毒打,沈柯才刚受过伤的腰在这顿拳脚中几乎断裂。
他趴在地上老半天一动不动,呼吸虚弱,双眼半闭,口鼻流着浓稠的血浆,跟被乱棍打过后即将死去的狗般毫无区别。
将领走过来,傲慢地用脚推了推沈柯的肩膀,沈柯仍然一动不动。
“看来已经没用了,拖过去砍了喂野狗吧。”将领一脸嫌弃地道。
士兵接到命令,拔出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二十出头的男犯突然扑到沈柯身边跪下。
“请将军等一下,等一下。此人只是昏迷过去,还没死,不如一起带上路,等他伤好了也多个劳动者不是?”
将领微微仰首,不紧不慢地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不过是此刻未死,看样子也活不长久。”
听完,男犯的手在沈柯手腕上摸了会,随后道:“小的是药材铺的伙计,对医理通晓一二,此人伤势不算太重,还有活的生机。”
“我可不想拖着一个半死的死畜生上路。”将领瞪道。
“这点小的可以负责!”
将领摩挲着下颌,扫了一眼其他皆是满脸恐惧的犯人,那些犯人一触碰到他的目光便不住往后退缩,眼睛也不敢直视自己,故而,他倒有些佩服面前这个人的勇气。
沉思良久后,道:“也好,大人们应该会喜欢这类行动不便的畜生。不过我话放在这里,如果敢拖后腿,你俩我一起切了喂狗!”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马上,挥动马鞭打在一排排犯人身上,催促着他们继续前进。
男犯费劲地将沈柯抬起,在士兵鞭子的招呼下艰难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