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梧仙谪

62、第六十二章 战争开始（上）

　　听了沈柯的初步计划后，萧野关众兵将全体出动，连夜把关中镇所有居民安全护送离开。

　　之所以先决定协助镇民转移，是因为沈柯担心如果萧野关被紫穆国攻占，来不及离开的镇民将会遭到屠城的无妄之灾。

　　关中镇民撤退期间，沈柯也不闲着，跑上跑下替老弱妇孺扛行李，虽然同行的士兵们因他食言一事怨声载道，可当看到四名副将对沈柯服从的模样时，这股怨气便只好藏回心底。

　　这一夜大军饿着肚子协助撤离，尽管万分疲惫，但值得高兴的是，关中镇民们被萧野军的举动所感动，自发献出了二十担掺了沙石的稻谷，说是给萧野军做粮饷。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即使稻谷掺了沙石，还有些许霉味，但对于饿了许多天的来说简直比珍馐海味还要珍贵上千万倍。

　　为了吃上一口热乎米汤，这夜全军上下无一人阖眼，都在默默吞咽口水，眼巴巴地等着伙头房传来开饭的好消息。

　　正是这份漫长的等待，大家的耐心随着飘来的阵阵米汤味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不久后，当伙头军刚高喊出一个“开”字，士兵们已经从四面八方的营帐里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抢着拿汤勺舀大锅里米汤，汤水因为大伙碰撞挤压的关系，从勺子、碗里淅淅淋淋洒得到处都是。

　　沈柯坐在不远处的木桩上，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营里这幕，不禁令他想到那副名为《最后的晚餐》的画，谁都知道，天亮必有一场硬战要打。

　　这次和紫穆的仗，肯定是生死决战了吧。沈柯不自觉想着，随后移开视线仰天叹息，正好看到泛着灰白的天边有几颗星星正在闪烁。

　　“你怎么不去？”白承刚从外头回来。

　　沈柯摇摇头，“不了，让他们吃吧。”说完，他心里想的是:打仗兵将们才是一线，他肯定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要浪费军里为数不多的资源比较好。

　　白承扬了扬眉，然后从怀里拿出两个雪白的大馒头递给沈柯，“不吃也好，那些米我看过，又沙又是虫子的，指不定会吃出病来。来，你吃这个。”

　　沈柯望了眼馒头，随后微微睁大双眼望着白承，讶然道:“你哪里来的？”

　　白承耸耸肩，“我自然有办法。”说着，他另一个空闲的手也伸了出来，摊开手掌摆在沈柯面前，掌心中躺着一枚卷起来的纸条。他继续道:“沈将军，这是影主给我的回信。”

　　沈柯正要开口问信里说什么的时候，不料白承将馒头硬塞给自己，接着拿出火柴把纸条烧成了灰。

　　沈柯不解:“这？”

　　白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不看了呗，影主定然不会允许我自作主张，可没办法，你又从旁威胁我……总之，咱俩如今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答应过我的别食言。”

　　沈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短暂的沉默后，抿嘴一笑:“好，大不了跟你一起做你们影主的刀下魂，死也有伴了。”

　　“哼，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死了那是世间的损失……总之，若影主追究起来，你可得要替我说说好话。”

　　“没问题，只要我能见到你们影主。”沈柯拍着胸膛保证。

　　白承瞥了沈柯一眼，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对于沈柯能不能帮自己说得上话，他心里其实很没底，但是从影主多次要他保护沈柯来看，这个人对影主肯定很重要。

　　如此重要的人为何不自己亲自保护？

　　白承猜测是因为此刻影主抽不开身，对方定然是正在做更重要的事。

　　这样也好，说明影主暂时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他还能快活一段时日。

　　正愉快地暗忖着，白承发现此刻的天已经愈发亮起来了，他挪动了一下步子，脚下的草地沙沙作响，原来夜间的寒露因为冰冷的空气而凝成了一片寒霜。

　　他这才注意到，坐了许久的沈柯身上穿在外面的厚棉袍被露水打湿了大半。

　　就在这时，城墙外忽然传来阵阵号角声，声音比较空旷，应该还在较远的地方。

　　士兵们听到声音后只齐刷刷一同望向城墙上，大家一言不发，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在这样无形的紧张气氛中，沈柯也不自觉站起身，胸腔里的砰砰声跳得愈来愈烈。

　　直到城楼上的哨兵纷纷扬扬起旗帜，其中一人从下面大喊:“敌军杀过来了！”，军营里的士兵这才纷纷扔下手里的碗，戴好头盔拿起兵器涌上城楼。

　　沈柯顾不得那么多，将手里的馒头往木桩上一放跟了上去。

　　白承见状也只好尾随，毕竟他得时刻保护沈柯的安危，那可是决定自己生死的人。

　　因此，白承早就告诉自己，现在开始一步也不能离开沈柯。

　　城楼上，沈柯看到才一会功夫，士兵们已然训练有素地站好了位。

　　两名弓箭手一前一后站在城墙上的凹槽旁，前面的弓箭手已架好了弓，箭对准凹槽外面，后面的弓箭手则严阵以待，等候开战后与战友轮流对敌人发动攻击。

　　除了这两排弓箭手外，他们之后还有一批持刀举盾的士兵，因为城楼小而人多的缘故，盾牌刀剑在拥挤下不停发出碰撞的声音。

　　沈柯艰难地从士兵中穿过，来到城楼的瞭望台，此时除了黄副将外，其余三名副将都在台上，皆沉着脸望向敌军方向。

　　站在三名副将身旁的沈柯终于可以看见紫穆军的情况。

　　随着号角声越发靠近，只见一大波紫穆军正浩浩荡荡向这边驶来。

　　沈柯眯着眼睛，在滚滚尘土中依稀看到，跑在人群最前面的是紫穆国大批的骑兵，其次是双马拉着的战车，大约上百辆，每辆车上都载着除了马夫外的几个站得笔直、手举长矛的士兵。

　　“怎么骑兵那么多？”沈柯蹙眉喃喃道。

　　离得最近的张副将注意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继续将目光移向敌军:“将军可是也发现了问题。”

　　沈柯不明所以:“什么？”

　　“紫穆军内竟有如此之多的骑兵。”

　　“嗯？骑兵，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当然有，”张副将脸色越发沉重了，“曾经的紫穆国兵力比我天华弱许多，他们只擅长车战以及步兵战，可如今这批势汹汹的骑兵，看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沈柯听完便沉默不应，因为他想半天也没法理解张副将所说的意思。

　　见状，白承小声在他耳边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说，骑术一向差劲的紫穆兵敢出动这么多骑兵，不容小觑。嗯，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似乎是紫穆王爷坚持要操练骑兵的，毕竟一人一马总比单人强啊！”

　　沈柯蹙眉:“我们并不打算开门跟他们硬钢，出动骑兵也没用吧。”

　　“骑兵的用处可不止一个……”

　　正说着，周围突然吵嚷起来，只见持盾的士兵纷纷将大半人高的盾牌举过头顶，弓箭手们则屈着膝盖躲在盾牌的阴影下，大家的神色是清一色的紧绷。

　　沈柯被白承硬拉到一块盾牌下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微微探出脑袋望了一眼天空，看到了令人心惊的景象。

　　这一幕让他瞬间愣在原地忘记了躲闪，惊恐的心狂跳不止，双腿仿佛如同海绵那般软绵。

　　在他睁大的那双眼里，深棕色的眸中倒映出的是一片黑压压的箭矢，正在呈弧线铺天盖地地往城楼飞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