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五十九章 萧野关(五) ...
-
离城门不远处的大树下,白承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扭头望向城门方向,满脸忧心忡忡。
弯曲成弓状的树干拴着老牛,仿佛是感受到白承烦闷的情绪,它时不时从鼻孔喷出粗气,同时前蹄踢踏起一阵灰尘。
沈柯已经去了半个多时辰,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他死在外头,那我……
越想眉头蹙得越深,白承揉了眉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他猛然醒悟,扭头看了眼老牛,一拍额头自语道:“我傻吧我,在这看什么牛,应该找那家伙去才对啊!一开始就该不顾一切跟着他,我又不是他的侍从或手下,凭什么听他的!”
说着,白承不顾老牛便“唰唰”地往城门奔去。
他打算,如果守门士兵不让自己过去,那就硬闯,这里根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刚跑出两步,城门打开的沉闷声传来,白承慢下步伐,紧紧盯着缓缓打开的半扇门。
不多时,一人一马从门外进来。
白承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随后脸上一阵欣喜,心中的大石也徒然放下。
他一边朝人家冲过去,一边挥手大喊:“沈柯,这,我在这!”
本就有些出神的沈柯听到有人叫自己,顺着声音看过去,辨认了许久,知道人跑到马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白承扑到马脖子处,一手拉住缰绳,制止那匹前行,然后上下打量一遍沈柯,这才抚这胸膛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安然无恙回来了,我多怕你被那王爷……总之,回来了就好。”
沈柯居高临下与其对视,声音不带任何波澜:“我遇到刘焕了。”
“什么?刘焕在紫穆营?”白承大吃一惊。
“三番五次写信来的,就是他。”沈柯翻身下马。
“你是说,那假太监是紫穆王爷?”白承更惊了。
沈柯摇头:“我不知道,他没有戴玉冠,没有玉腰带,靴子上也没有镶玉。”
“唔,那这就说不通了,”白承沉吟道,“紫轩寒爱玉器是众人皆知的,刘焕或许只是他一个手下?”
“也许吧,”沈柯看到树下老牛,径直走了过去,“不管他是谁,与我们对立的就都是敌人。”
白承跟上:“那,粮草呢?”
沈柯感到好笑:“没有了,他的东西我不稀罕,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真的给我们。”说着,他解下树上的绳子,拉着老牛前往城门。
“现如今,你打算如何?”白承想了想,又道,“不如,你放弃此关?”
“为什么放弃,现在谁胜谁负还不一定,”顿了顿,沈柯转头直视白承,露出笑容:“同你说个消息,收到线报,司马焱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同时带着粮草来支援了,他们昨天启程,大概明早就能到。”
听完,白承摸了摸脑袋,皱眉道:“谁跟你说的这些荒诞无稽之事?”
“那肯定是探子。”
“假的。”白承斩钉截铁道:“实话告诉你,司马霍已经下令封锁萧野关和华容关之间的路,他既已打算封锁萧野关退路,又怎会派兵支援,别做春秋大梦了!”
沈柯默默听完,然后目光移向前方,沉默不语。
到了城门前后,他叫士兵将门打开。
士兵先是露出嫌弃的表情,这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城门。
沈柯道了谢,把老牛牵出了去。
白承不明所以:“你这是要作甚?”
沈柯摸着老牛的脖子,“它跟着我始终还是不安全,不如放它自由,能活一久点就活久点吧。”
“……”白承无言以对。
沈柯没理会他,轻声对老牛道:“咱们的缘分好像到头了,你也不想再担惊受怕了是么?”
老牛转过头舔了舔沈柯的手,眼里微光流转,满是不舍。
沈柯忍住自己发酸的心头,强颜微笑道:“去吧,有缘再见!”说完,他用力拍了一掌老牛的腿臀位置。
老牛“哞”了一声便朝前奔去,时不时会依依不舍地回头望望沈柯,接着又继续跑。
直到老牛的身影淹没在准备入夜的昏暗中,沈柯本紧绷饿表情这才松了一些。
回到城门内,沈柯心情沉重地走上城墙。
白承困惑地望着沈柯一举一动,虽然不解,但也没有问出来,只默默跟在沈柯身后。
沈柯在城墙上找了一块无人值守的地方,站在两个垛口之间,思绪凌乱地眺望黑蒙蒙的远方。
这座城墙是砖石混砌的,沈柯双手放在粗糙冰冷的平面上感到十分扎手。
不过这不是重点,不一会儿沈柯缓缓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承的双眼。
原本正百无聊赖左顾右盼的白承,无意间把脸面向沈柯,心下顿时被沈柯这种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给吓到。
“为、为何这般看着我……”白承莫名心虚地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突然想,这里早已经是一堆烂摊子,似乎守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意思是,打算离开么?”白承微张大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惊喜,随后身体转向一边,双手合掌喃喃道,“祖宗,总算能完成任务了……”
“白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承轻松地把脸转回来:“可以,随便什么都行,只要你跟我走,我定知无不言。”
“你究竟,是什么人?”沈柯沉声道。
“我?你知道的,一名商人。”
“可拉倒吧,”沈柯冷笑,“我再问你,当初刘焕假太监的事,你还告诉过谁。”
“没有。”白承坦然摇头。
“撒谎,这件事最开始只有我知你知,为了避免泄露消息,我从来都非常谨慎,除了你没告诉过任何人……如果不是你说的,刘焕又怎么会知道,还提前潜逃?坦白吧,白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承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对劲的波澜,甚至比方才还要平静得多。
而这让沈柯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继续道:“留在我身边,你恐怕是有别的原因吧。”
白承双手环抱,脸不经意间转向别处:“你欠我银子,作为债主催你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柯用力呼了一口气,也抱臂道:“说得不错,是天经地义。只是,如今的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了吧,我混得有多惨以你作为商人企业家的尖锐目光不可能看不出来,花这么多时间精力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说不过去啊白老板。再说到你这利息,21世纪的高利贷都不带这么玩的,高得离谱到极点。”
白承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沈柯看了他一会,继续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遇到白老板后,每次一有危险你总会舍命相救,原本以为是因为欠了你的钱,你怕我死了才不愿把我扔在险境中,现在想想,恐怕不是那么回事了。噢,对了,都督府通宵那天早上,你是要打晕我的吧,因为不愿和你去桐离,最后因陈副将的出现而失败。”
说完这番话,二人都沉默了。
半晌,白承缓缓转回脸,对上沈柯露着锋芒的目光,开口道:“你所说的这些,都不对,我是商人,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让自己吃半点亏。”
“嗯。”沈柯点着头,视线随意地向下移动,接着趁白承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拔出收在衣襟里的匕首。
一道银光闪过,白承睁大眼睛,阻止的手只申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惊恐地望着沈柯。
沈柯微微一笑,冰凉的刀刃贴在脖子上不禁让他打了个寒颤。
“怎么样,还不愿意坦白吗,难道你想对着我的尸体说?”
白承咬了咬牙,用力地放下手,黑着脸道:“怕了你了,刀子放下吧,我说就是,不然等会伤着你自己最后遭殃的还是我。”
沈柯打量几下白承,确定他没诓自己后,这才是缓缓将匕首从颈上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