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梧仙谪

49、第四十九章 回州（六）

　　“狗官，拿命来吧！”
　　其中一个高点的灾民说完，同伴便不约而同地和他举起棍子，模样犹如发疯的公牛朝沈柯冲过来。
　　沈柯左右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格挡或者回击的物体，他心下一凉，下意识蹲在地上，将脸埋入膝盖中，抱着头绝望地想:这回完蛋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身旁掀起了一阵风，随之传来的，是两个人比他更绝望的惨叫。
　　沈柯抬起头，白承那张放大的黑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承二话不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跟我走！”
　　沈柯看了眼地上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现在则奄奄一息的两个灾民，不容多想便在白承的带领下穿越人堆，往安全的地方去。
　　路上也有灾民看到沈柯想杀他的，却都一一被白承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沈柯望着白承的背影，心想:这人永远只拿着一把折扇假装儒雅的模样，竟然是个武功高手。
　　敢只身闯进这场混战里将处于危难中的他救下，又似乎十分有信心能将他带出去。
　　劫后重生般的感觉，不由得让沈柯热泪盈眶，对白承生出感激之情。
　　白承一路杀出校场外，然后带着沈柯翻上一匹不知哪来的黑马，朝着都督府的方向一路狂奔。
　　路上，迎着呼啸的疾风，沈柯看到有个别的灾民已经从校场跑到街上，或是抡起棍子大肆破坏人家的店铺，或是对无辜百姓一顿乱打。
　　许多官兵从四面八方赶往支援，很快街上也成为了一个小型的战场。
　　沈柯捂着脸，心里是说不出的苦闷，他才不过刚到上安城第一天，这里就被自己搞得一团糟，只因他的一意孤行。
　　可是他的初衷，不过是希望能帮到更多人罢了……

　　都督府。
　　下马后，白承是将整个人呆愣状态的沈柯，扛在肩膀上带到房里来的。
　　圆桌旁，气喘吁吁的白承一边往嘴里灌茶，一边抱怨:“为了救你，我比那匹黑马还要累！你这个都督干的，比刘太监派来的那位要差多了！”
　　听到最后，坐在对面的沈柯微微睁大双眼，他猛然站起身往门外跑。
　　白承嘴里的茶才咽下去一半，见状急忙上前将人拉住。
　　一口气将茶全部咽完，白承皱眉问道:“你又要去哪里？”
　　“回校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同陈副将说！”沈柯用力扎着白承的手。
　　“回什么回！我跟你说，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实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要是你死在外头我可不会替你收尸。”
　　“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一定要找到陈副将。”沈柯坚决道。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沈柯看着白承的眼睛，欲言又止，然后将头撇开:“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个秘密。”
　　白承忽然冷笑:“你以为告诉那什么陈副将就很安全吗，他们司马家和刘太监一丘之貉，不过是觊觎回州的金银和粮草罢了。”
　　听罢，沈柯渐渐静下了心来，他想到在官库的时候，陈副将违背自己的命令，要将金银珠宝全部带走时的态度，实在很难让他去信任这个人。
　　可是关乎到司马家的利益，这事或许也还是能让陈副将知道的。
　　“又如何，”沈柯执意道，“只要他们还是对立的关系，那就行了。”
　　说完，沈柯趁白承没反应过来，猛地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出房门。
　　刚跨出门口，迎面出现的两名婢女让沈柯顿了顿。
　　沈柯刚想绕过她们，忽然后颈一痛，眼前天旋地转，便没了知觉。
　　“白老板。”两个婢女低着头，怯懦地唤道。
　　白承从后方托住沈柯的腰，然后将他交给婢女，面无表情地吩咐:“送大人到床上休息，好生照顾。”
　　“是。”
　　婢女异口同声应着，然后一人一边把沈柯架回房里。
　　白承目送沈柯背影，然后“啪”地将扇子打开，“呼哧呼哧”地挥着离开了。

　　沈柯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他悠悠张开眼睛，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因为四周布满了刺目的光线。
　　沈柯皱了皱眉，想伸手挡一下光，却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得。
　　“嗯？你醒了。”白承的声音响起。
　　沈柯闭着眼睛将脸转向白承的方向，扭了扭身体，气恼道:“为什么又绑我，松开！”
　　“不不不，不行，你实在太不听话，只有绳子才能管得住你。”
　　沈柯感到莫名其妙，他努力让自己适应光线，看了看身上的麻绳，转而又看向桌旁，此刻的白承正在那喝酒。
　　白承也正好看过来，然后假笑地道:“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跟你说个事。如今上安城已经彻底沦陷，民不聊生，你放进来的灾民除了和乡绅们打得不可开交，还在在城里烧杀抢掠，这可都是拜大人你所赐。”
　　沈柯心下一颤，缓缓开口:“陈副将他，没有对此进行镇压么……”
　　“说到这个陈副将，昨天他的确有带兵驱逐闹事之人，不过那都是为了保护官库和粮仓里的东西罢了，今早又有一小批司马军进城，把官库粮仓搬空以后就离开了。我想你要找的陈副将，此时应当在百里之外。”
　　照白承的意思，就是他沈柯在上安城已经孤立无援，自生自灭。
　　对于没有价值的地方，司马霍选择了放弃，被刘焕操控着的朝廷同样不会顾得到这边。
　　沈柯顿时感到心里五味杂陈，难过得说不出话。
　　或许，他应该回京都去问清楚。
　　“放开我！让我走！！”沈柯突然大吼起来。
　　“怎么，想上哪去？”白承耸了耸肩，“都督府外全是等着要拿你人头的人，只要你一露脸，我保证你尸骨无存。”
　　沈柯冷冷地道:“我死关你屁事！”
　　“大人莫不是忘了，你欠我的巨债可还没还呢！”
　　“我的情况你也清楚，你的钱我还不上。”
　　白承斜眼瞥他:“还不起也别给我死了，活的总比死的有价值。”
　　沈柯嘴角抽动一下，不懂该说些什么好。
　　好一会儿，沈柯深深吸了一口气，直直望着白承的脸:“白承，我可以信任你吗。”
　　“嗯？”白承放下酒杯，笑道:“有什么事能让在下为大人效劳的？”
　　“替我写封信到京都交给司马焱，署名沈柯。”
　　“内容为何？”
　　沈柯的目光移开，落在映着大片白光的窗户上，嘴里缓缓吐出六个字:
　　“刘焕，是个假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