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梧仙谪

44、第四十四章 回州（一）

　　这头老牛还算争气，只要路上能及时给他补给食物和水，必要时休息休息，一跑起来毫不逊色于马车。

　　第三天上午准时到达回州，不禁令沈柯甚感欣慰，老牛并未辜负他顶着白承的反对和高额利息也要将其买下的决定。

　　当他和白承驾着牛车准备进回州的上安城时，看到城外聚集了许多拖家带口的百姓。

　　这些百姓是因为灾情，才从别的地方过来的，他们个个面如土色，身板肌瘦，衣服没有一件是完整的，破旧不堪，脚上的草鞋似乎也因长途跋涉而松松垮垮，几乎要崩散开，看着很是可怜。

　　他们应当是要进城，可却被上安城的官兵设置路障拦住了，此时都涌在路障外边，在烈日的斜照下，他们脸上身上都环绕着无休止的扬尘，怨声鼎沸地正吵闹不休。

　　沈柯看着那些人，问身旁的白承:“他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进城？”

　　白承似乎对此不感兴趣，草草瞥了一眼，道:“我怎知道，闲事莫管，咱们现在要去往的是你的府邸，先进城再说。”

　　虽然沈柯的确应该先到都督府报道，可是这里的百姓却让他不得不在意，因为被刘焕拦在京都外的灾民，也同他们这般模样。

　　这会，白承正驾车在路障中间的两排出入口处排队进城。

　　出入口处站了许多名官兵，他们对每一个要进城的人逐一进行排查，模样凶神恶煞，查得也十分严格。

　　等到沈柯二人时，一个嘴唇上留着短胡渣，短脸扁嘴，个子不高的官兵冲沈柯吼道:“你是哪的人，到上安干什么的！”

　　沈柯不满他的态度，不等摆出一副谄媚表情的白承开口，他便指着被拦的百姓，忍不住抢先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给进城里？”

　　军官没有回答，而是比方才要提高许多音量:“我在问你话，少磨磨唧唧的说些没用的废话！你只用告诉我你是哪里人，是回州的就拿出证明然后进去，不是就马上给我滚蛋！”

　　沈柯蹙眉:“谁规定不是回州的就不能进去了？”

　　白承扯了一下沈柯的胳膊，小声道:“你别说话，少给我添乱！”然后又转向军官，赔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一枚银锭，和一张契条:“官爷官爷，别和这小的一般见识，我是荣锦绸缎庄的掌柜，他是我新收的伙计。”

　　官兵掂了掂手中的银锭，接着瞟了眼白承手中的契条，态度比刚才好了许多，他道:“哦，原来是白掌柜，行了行了，你们进去吧。”

　　白承一边收好契条，一边点头哈腰:“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既然如此，我们能否将他们一起带进去？”沈柯突然道。

　　官兵皱眉，鼻孔耸得老大，好似一头要喷气的牛那般，“你小子怎么回事，想找茬是不是？！”

　　沈柯不顾白承阻拦，继续道:“那你告诉我，是谁下达不许其他地方百姓进城的命令？”

　　官兵瞪眼:“回州都督下的令，你想违抗不成？”

　　这时，其他官兵察觉到这边的异样，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顿时显得官兵一方的势力要大许多。

　　沈柯冷笑:“都督今天才刚上任，可这些人明显在这里好些天了吧，是代理都督的命令？”

　　官兵有些语塞，他想了想，道:“我不管什么正式代理，反正有命令我们就得服从！”

　　“好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沈柯从木车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车前那群官兵，“我这就下令，你们立刻放行，让他们进城去。”

　　官兵们面面相觑，随即哄然大笑起来，四周的人也都望向这边看着热闹。

　　“你以为自己是谁，绸缎庄的伙计，还妄想命令咱们？哈哈哈哈！”

　　沈柯两手背后，摆出一副电视上那种大官的姿态:“我是回州新上任的都督沈柯，你们想抗命不成？”

　　官兵:“都督？敢问‘大人’可有官印和朝廷委任状？”

　　听罢，沈柯感到不妙，摸遍了身上，什么也没有。

　　他霎时感到无比尴尬，立马蹲下身，低声问身旁背对自己，一手捂着脸的白承:“什么委任状，什么官印啊！”

　　白承满脸无奈，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当然是你身份的证明！没有这两件鬼才知道你是谁，都叫你别说话别说话，你就是沉不住气！”

　　沈柯也慌了:“那怎么办，被人看笑话事小，可眼下这大乌龙该怎么收场……”

　　官兵又开口道:“嗯？没有对吧，那既然如此，冒认朝廷命官，其罪当诛，兄弟们把他拿下！”

　　话音刚落，两三个官兵靠过来，吓得沈柯连忙往白承身后躲。

　　当官兵来到老牛身旁时，老牛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仰天长长叫了一声，接着做出攻击状，俯下前身，右前蹄“咯噔咯噔”地刨着地面，令地上的沙子石子四下飞溅，发出沙沙的响声。

　　官兵们被老牛的气势吓了一跳，本能地散开，离老牛远远的。

　　白承见事情有转回的余地，忙向官兵赔罪道:“各位官老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这伙计的脑袋打出娘胎就有点问题，经常做出些奇怪的事情来，各位大人有大量，跟傻子计较实在有失身份，是不是？”

　　听罢，沈柯为了配合，咧开嘴不停地傻笑着。

　　官兵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仍然都是怒意。

　　沈柯俯下身利用白承的背作为掩饰，揪着他的衣服小声着急地道:“不管用啊，快想想办法。”

　　白承没好气地拉了一下衣服:“都怪你！”然后把自己身上的银两全部拿出来，将沉甸甸的一个小袋子向官兵们递去:“官爷，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大家想吃酒就吃酒，吃肉便吃肉，开心就行！还望各位海涵……”

　　其中靠得最近的一个官兵见状，一面警惕着老牛，一面快速上前接过钱袋。

　　待他数过里头数目后，回身对一开始盘问沈柯的那官兵做了个手势。

　　那官兵应该是他们之中的头子，他考虑片刻后，不耐烦地道:“走走走，赶紧走，不要让我再看见他！”他口中的“他”所指的是沈柯。

　　“好嘞好嘞，多谢官爷。”白承说完，便拿起缰绳，扬鞭抽了一下老牛的屁股，顺利驶进了上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