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老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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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柯和白承面面相觑，好半晌，沈柯才指着两人一马离开的方向，问:“那是……你的马？”
白承气得想跺脚，可他最终还是保持着该有的风度，只是脸色从青红黄白几个颜色中变换了一轮。
“是我的马，但现在没了……这一带流民甚多，烧杀抢掠偷鸡摸狗之事常有发生。真是倒霉透了，特地找个隐蔽之地还是避免不了，这群没种的东西有本事当着老子面偷啊，看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白承无奈扶额道。
“当着你面的还叫偷么……”沈柯白了他一眼，“现在怎么办，没了马，难不成咱们要靠双腿走路去回州？”
“别急别急，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小镇，咱们可以上那去买两匹，但是……”白承欲言又止，给了沈柯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欠着是吧，我明白，就这么定了！”
“还有利息，一天按本金的十分之一算。”白承补充道。
赤裸裸的奸商！
沈柯瞪着白承，气得身体快哆嗦了，但最终也只能妥协，忍住要动手揍人的冲动，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说完，沈柯恼恨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沈大人，你停一停。”白承站在原地唤道。
沈柯不耐烦地转身:“又有什么事，嗯？！”
“额，不过是想提醒你，小镇在这边。”白承用合起来的折扇指着另一个方向，笑眯眯地道。
沈柯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暗中提醒着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容易爆肝。
缓了片刻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脚前往白承所指的方向。
而白承对沈柯这副模样似乎感到十分满意，他一路哼小曲儿，悠悠闲闲地挥着折扇跟在沈柯身后。
第N次忍住搬起路边石头砸死白承的冲动，沈柯总算在差不多一炷香之后，到达了小镇。
白承所说的小镇是真的小，至少沈柯是这么认为的。
此镇名为边牧，刚听到这名字时，沈柯还一度以为是盛产边境牧羊犬的地方。
到了后才知道，镇上的人主要以饲养牛羊为主，几乎每户都有一头羊或牛，而且此镇边上是个小草原，草原由一条小河分成两面，很适合放牧。
不过如今天灾人祸不断，边牧镇里的牛羊已所剩无几，许多百姓为了温饱最后把家里养的牛羊全部宰杀了，吃不完的挂在门前腊成肉干，留着日后吃。
正因如此，边牧镇里卖的肉夹馍，馅都是用羊肉干或者牛肉干做成的。
沈柯吃到第三口羊肉夹馍时，再也吞不下去了，那些腌制时没处理好的肉骚味残留在口腔牙缝中，惹得他的胃阵阵翻腾。
他将剩下的羊肉夹馍用油纸包好，快步跟上白承。
“喂，我们已经在镇子上走了五六圈了，一匹马也没见着好吧！”
白承抱着胸，用折扇抠着自己脑门:“不应该啊，上回我过来还看到有人家养着马的，现在怎么没了呢。”
“你还说他们以放牧为生，牛羊还不是就零星几头。”沈柯嗤之以鼻。
“唉，别说那么多了，再仔细找找，实在没有再另做打算。”
“直接问人不更快么？”
“欸？别……”
白承还没说完，沈柯就已经走到一个买菜的摊子边，向一名老太询问:“你好，请问下这里哪户人家有马匹出售？”
这名老太约五十来岁，佝偻着背，皮肤偏黑，脸上除了厚厚的褶皱外，颧骨位置的皮肤还干得仿佛要崩裂那般泛着暗红。
听了沈柯的话，她面无表情地抬起灰蒙蒙的三角眼打量沈柯，并不回答，然后伸右手，摊开手掌伸到沈柯面前。
沈柯不明所以，又重新问了一遍，老太依然不说话。
这时，白承也走过来，掏出一枚铜钱放在老太手心，道:“回答他的话。”
老太拿起铜钱对着天空看了看，又看看白承，随后将铜钱放进腰间的钱袋，还是不说话，又重新恢复方才的姿势。
沈柯转头问白承:“几个意思，钱没给够？”
白承也是一怔，又重新掏出一枚一两碎银交给老太。
老太看到银子时，双眼仿佛放光般亮了几个度，她刚要拿走，可白承的手指扔紧紧捏着碎银。
白承微笑道:“想要可以，你先回答这位大人的话。”
老太犹豫了片刻，指了指街道的东南方向，声音苍老得几乎听不清楚:“那边。”
白承:“我们刚从那边过来，连牛都没有，又何来的马？”
这时，老太趁着白承不注意，手速极快地将银子抢了过去，苍老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就在那边。”
说完后，老太将头低下，不再理会面前二人。
沈柯和白承面面相觑，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
刚走出两步，白承便对沈柯低声道:“这便是我不向人问路的原因，尤其是我这种穿着体面之人。姑且不提她的话是真是假，但方才那一两银子，算大人你的账上。”
沈柯脸色顿时一黑，随后将头撇向一边，他不想再理会这个叫白承的势利奸商。
事实证明，白承是对的。
他俩从遇到老太的位置，顺着老太指引的方向走了一圈，依旧没见到活的马。
之所以说活的马，是因为在路经一户人家门口，门头上的确挂着一个经过处理的马头，沈柯猜测，这老太所指的估计就是这个。
正当他气冲冲要回去算账时，那老太早已走得没影了。
沈柯只好硬吞下这个哑巴亏，他一面和白承往镇外走，一面道:“算了，不找马了，想个其他办法吧，水路能走么？”
白承挥着扇子:“不能，此处的河与回州的并不相通。”
“那……”
沈柯正在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吵嚷声。
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一间由竹篱笆围着的院子中，一群百姓在里面站得水泄不通，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白承好像对此也好奇，伸着脖子往里头看。
不知不觉间，沈柯和白承一同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原来，这些人正在围观宰牛。
沈柯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好像都没见过杀牛似的。
正当他要拉着白承走时，身边围观之人的对话便钻入了耳中。
“哎哟，你竟然问这牛是哪头？不就是十五年前这户人家房子着火，它冲进去将那俩小孩救了出来那头嘛！”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他们家小孩一个才三个月，还有一个还不到两岁。”
“可不是，小点的是女孩，已经嫁去他乡啦！当时他们老头对这牛感激涕零得很呢，这么多年都是好吃好喝伺候着，而今这世道，唉……”
“非杀不可吗，或许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去年也是这般想的，可你瞧，熬到现在，他家儿子的媳妇，都六个月了，肚子还显不起来，那是给饿的！”
沈柯听后，目光移向老牛那边。
只见院子中一个大树墩上放着一块磨刀石，有一个十多岁模样的青年正在“嚯嚯”地磨着一把长柄杀牛刀。
深褐色的老牛拴在一旁的树底下，它头上那对又黑又尖的大角强劲有力，四肢壮实，身躯庞大，正一动不动地望着青年，尾巴时不时甩两下，赶得它身上的苍蝇一顿乱飞。
青年的媳妇似乎比他年纪小许多，穿着宽大的衣裙，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眼睛直直盯着磨刀的丈夫，嘴唇被她抿得煞白，面容憔悴得可怜。
这时，青年的刀似乎磨好了，他用拇指指腹摸了摸刀刃，觉得够锋利后，这才转身径直朝老牛走去。
他摸了摸老牛的脑袋，满脸的不忍。
这时，屋里忽然传来阵阵哭声。
沈柯问身边的人:“是谁在哭？”
那人答道:“除了他家那两老人，还能有谁哭得这样伤情，今日已经哭五轮了哩！”
沈柯往前迈了一步，眯着眼睛凝望那头老牛，在阳光底下，他仿佛看到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从如铜铃大的牛眼里浸出，将刺目的阳光反射了过来。
他的内心深处忽然受到了极大的触动，拉了拉身旁的白承，道:“咱们把它买下来。”
白承微惊:“开什么玩笑，买它来骑吗？不把你从背上撂下来才怪！你摔死了我找谁要银子去？”
沈柯蹙眉:“你买不买？”
白承坚决道:“不买！”
沈柯气笑了:“好啊，我这就原地自杀。”
说着，他就要从腰间拔出那把从死去的猎户那拿的匕首。
白承连忙将他的手按住，咬牙道:“昨天我就该将你这把破刀子给扔掉！”
“要宰了要宰了！”
身边有人突然高声说道。
沈柯猛然转头，只见青年的刀刃正贴在老牛的脖子上，找好位置后，举起手来准备使劲一砍。
看到这一幕，沈柯忙举起手喊道:“刀下留牛！”
在场的人齐刷刷望向他，都是一脸惊诧。
青年把举起刀的手放下来，疑惑道:“你是？”
沈柯快步走到青年面前，说明来意:“那个，方才我听了他们说着这牛的英伟事迹，很是受感动，所以，能不能将它卖给我？”
青年犹豫:“这……”
“多少钱都无所谓，你们卖给我，有了钱就可以去买粮食，牛又能活下来，两全其美不是？”
青年望了望门边的妻子，还没开口说话，但这时，屋里有一男一女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走出来。
老人走得很是匆忙，很快便来到了沈柯身边，仰着头，满是泪光的眼里充满了希望。
“这位公子，方才的话可当真？”
沈柯点头。
老头开心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可是眼里的泪却更多了:“太好了，太好了，老太婆你听见没，牛儿有救了！”
老太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看向沈柯时脸上满是感激。
老牛不知是感受到了主人的这份喜悦，还是对主人家的不舍，“哞哞”地低鸣了几声，尾巴甩得比先前还要勤快。
就这样，白承最终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了老牛。
牛的主人家得知沈柯要远行，还特地找了一辆木车给牛装上，沈柯和白承便赶着这辆牛车，“隆隆”地驰上前往回州的大路。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老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