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梧仙谪

27、第二十七章 剿山贼（三）

　　站在官邸前，沈柯郁闷了半天。
　　这哪是什么官邸，分明就是被一场大火吞噬过的废墟，但从残垣断壁上的精致浮雕和碎了满地的琉璃瓦来看，这座官邸曾经也堂皇一时。
　　沈柯摩挲着下颌，心想把官邸毁成这样，就算不是山贼干的，丰良镇那些恨朝廷入骨的贫民也会趁机作乱。
　　趁着山贼患乱期间，将长期被压抑的怒火发泄在官邸上。
　　“岂有此理，这帮山贼竟如此大胆，连官邸也敢毁，简直不将天子放在眼里！”书荣到官邸入口附近探查了一番后，回来恨恨地道。
　　沈柯斜眼望着他:“皇上可不是用来放在眼里的，得放心上！看来你心里根本没有皇上，只有刘总管吧。”
　　“你几个意思？休想胡言污蔑我，我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的！”
　　“我这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莫非……”
　　“好了，”刘焕突然开口:“如今官邸废弃，丰良镇民众也不予配合，沈将军，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沈柯耸了耸肩，摊手道:“还能怎么办，回去呗，探敌情的事还得从长计议。其实我认为，山贼刚出来祸乱的时候，你们应该有探子回报过详情才对。”
　　“有，丢了。”
　　“丢了？弄丢了还是扔了？”
　　“你说呢？”
　　刘焕对上沈柯的眼睛，凤眼流光，似笑非笑。
　　沈柯无言以对，这句话无非两个结果，情报要么就是没有，要么就是刘焕不给自己，所以继续问也白搭。
　　沈柯调转马头，准备朝进镇的方向回营。
　　就在这时，前方燃起一片火光，一大群人熙熙攘攘地举着火把向沈柯他们跑来。
　　沈柯拉紧缰绳使马停下，眯起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人，心想:难道今晚丰良镇有什么活动？
　　身后突然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沈柯回头，发现刘焕和书荣骑马往反方向跑了。
　　“这俩家伙……”
　　正奇怪之际，其中一个丰良镇民指着沈柯，大声喊道:“就是他们！乡亲们，他们是朝廷派来要打×寨的走狗，千万别放过他们！”
　　话音刚落，众镇民举着手里的农具或棍子就向沈柯冲去。
　　沈柯倒吸一口凉气，一边在心里暗骂刘焕撇下自己，一边手忙脚乱地调整马匹。
　　大抵是马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乱给吓到了，惊慌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就是不受沈柯的控制。
　　“马大哥马大哥，行行好，快跑呀跑呀！”沈柯心急如焚，额上两鬓间沁出了无数小汗珠。
　　眼看丰良镇民越来越近，手里的家伙都快要打着自己了，沈柯想要弃马靠双腿狂奔。
　　而这时，马仿佛意识到了当下情况的危险，突然一激灵，朝刘焕离开的地方飞奔而去。
　　突如其来的冲劲令沈柯整上身向后仰去，还好握紧了缰绳，否则他就算不被丰良镇民打死，也会落马摔死！
　　人总归跑不过马，丰良镇民追了几步，但完全抵不上沈柯骑马速度的十分之一，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柯他们离去。
　　他们气极，站在原地将手里的家伙扔向沈柯，尽管也打不到，但能以此发泄怒气。
　　“以后不许再踏入我们丰良镇半步，不然见你们一次就打一次！他娘的，呸！”

　　出了丰良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光铺洒官道，使得路面依稀可见，似乎在给人指引着归去的方向。
　　沈柯没能追上刘焕，因此回到营地的时间，要比刘焕慢了好一阵。
　　还没抵达营地时，沈柯就听到营地方向传来吵嚷的声音。
　　近了一看，他才发现在营前几个刘焕带来的小太监正围在一起嬉戏。
　　本来沈柯不想理会他们，因为此刻的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同时从营里飘出阵阵饭香，让他迫不及待要马上回去吃上一口热乎的白米饭。
　　当经过太监身旁时，沈柯无意间撇了他们一眼，突然发现，原来太监中间围着一个瘦弱且满身满面污垢的少年。
　　而这群太监正在肆无忌惮地戏弄少年，有人扯他衣服，有人揪他耳朵，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在解腰带……
　　尽管少年愤怒得如同一只炸毛的小野猫在反击，但凭他这小身板且又是孤身一人，根本不能逃出这群太监的魔爪。
　　沈柯看不下去，勒住马，居高临下地冲他们吼了一句:“喂！干嘛呢干嘛呢，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害不害臊？！”
　　太监们纷纷投来目光，看清说话的是沈柯后，都不以为然，其中有人甚至颇为嚣张地道:“刘总管吩咐下来的事，沈将军你还是少理为妙！”
　　沈柯觉得好笑:“刘焕那家伙叫你们脱裤子了？知不知道羞耻啊，你们可是净过身的……”
　　带头的太监气急败坏，尖声尖气地指责沈柯:“你嘴巴放干净点，不要以为自己是将军就能侮辱我们，在这营里还是我们刘总管最大！是他让我们教训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沈将军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回营帐好好歇着去！”
　　沈柯气定神闲，点头道:“嗯，我确实该回去好好歇息，但是，他得跟我一块走。”他用握着马鞭的手指向半倒在地上的少年。
　　“他是刘总管……”
　　不等太监说完，沈柯猛地挥动手里的马鞭，马鞭“咻咻”地划破空气，打在太监们身上“啪啪”作响。
　　太监们突然遭到一通乱打，毫无反手之力，一面跳脚，一面嗷嗷大叫，好似脚下踩的是炙热的火炭那般，场面十分滑稽。
　　沈柯越打越起劲，将刚才被刘焕抛下的气也一并撒了出来。
　　“给我们等着，我们这就去禀报刘总管！”被打的太监们一瘸一拐地逃往营里，还不忘回头警告沈柯。
　　沈柯心情大好，挺起胸膛，朝他们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是该回去找你们‘刘妈’，让他好好督促你们学学规矩！”
　　等太监们的身影隐没在营地帐篷间，再也看不见后，沈柯从马上跳下来，向少年伸出左手。
　　“想不到你从灾民营跟到了这里，来吧，带你去吃东西。”
　　少年惊讶地抬起脏得看不出样貌的脸，但那双经过泪水洗涤的眼睛，却明亮得像夜空里的繁星。
　　“大人，我……”
　　“哎呀，不用说那么多了，跟我走就是。”
　　少年踌躇不决，尽管过了挺长时间，但沈柯仍然十分有耐心地伸着手，等着少年做决定。
　　最后，少年缓缓将自己那仿若枯槁般的手朝沈柯伸去。
　　当他的手还在半空中时，沈柯忽然覆上他的手腕，然后很自然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牵往营地里。
　　少年始终低着头，但没人发现，他的眼睛时刻注视着沈柯的后背。
　　也不知是沈柯宽厚温暖的掌心，还是他此时伟岸的背影，给了少年无限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