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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道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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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还要去拜访那个给他造成重大心理阴影的自燃老道人，季川佑一路上都有些愁眉苦脸，时不时地叹一口气。
“怎么了？”墨北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晦气。”季川佑又叹了口气，“见了他之后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我看他改个名字算了，别叫羲和道人了，改成霉运道人吧，他要是找上谁，谁就得准备好倒霉。”
“可能还真被你说对了，”墨北笑了两声，“我记得以前仙界就流传出一个不知真假的小道故事，说这位羲和道人虽然法力无边，但是太爱管闲事，动不动就去苦口婆心的劝告其他人，说他们之后的命运怎么怎么坎坷啦，未来怎么怎么惨淡啦，说这些也就算了，偏偏还不给人逆天改命的法子，说修改命运的代价太大，他不能说。久而久之，旁人在路上见他掉头就走，生怕他又给出一个劝告。”
“还有这事？”季川佑脑补出了一个白胡子老人在街上闲逛却没人愿意和他打招呼的场景，觉得可怜又好笑，“怪不得他之后云游四海去了呢，敢情是在仙界遭人排挤了啊。”
“很有可能。”墨北点点头，又正儿八经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莫要多管闲事，你看我，就是秉持着不管闲事的方针，’无为而治’，那些小妖们才老老实实地不出来作妖。 ”
“你管那叫无为而治？”季川佑斜着眼睛看他，“无为而赚还差不多吧？坐着不动就能收钱，舒服的这个妖王的位置我都想坐坐了。”
“你想坐就坐呗。”墨北笑了笑，“给你办个登位大典，到时候你再把大夏龙雀拿去，不就成了？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那也得有妖听我的啊。”季川佑说。
“妖听我的，我听你的。”墨北干脆地说，“到时候我往你身后一站，谁敢多说一个字？”
“好感动哦。”季川佑语调夸张地说，想了想，又道，“这次去寻真山还得路过遥清城吧？你要去看看的小妖们不？”
“路不过。”墨北说，“还像上次那样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再给我们安排个什么分辨真假的关卡麻也麻烦死了，要不是上回看在是头回登门拜访的份上，我才懒得和他玩那一套呢。”
“那要怎么去？”季川佑有些好奇。
“坐着大鸟直接飞过去。”墨北说。
“飞到寻真山上？”季川佑睁大了眼睛，“就像踩着高跷翻着跟头进宫那样不礼貌？”
“对。”墨北笑了起来，“一脚蹬开他的大门。”
一直到爬上了大鹏鸟的背，季川佑都还在琢磨一脚蹬开大门是要怎么个蹬法。
毕竟按照上次的经验来看，那寻真山神神秘秘的，山脚下也没有大门。
大风呼呼地吹着，季川佑欣赏了一会儿风景之后，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了墨北。
“看不出你还挺操心事儿的。”墨北悠闲地半靠在鸟背上，懒洋洋地说，“本来还想等你玩够了再说呢。”
“什么时候玩不是玩啊，”季川佑性子有些急，追问道，“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呗。”
墨北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嘘，马上就到了，看前面。”
季川佑只好转过头去，只见鹏鸟又飞了一阵儿，然后一声清啸，双翅倾斜，鸟身缓缓下降，不一会儿就穿出了云层，他连忙探头往下看，可是雾气散开之后，身下却依然是空荡荡的一片荒原，别说山了，连根杂草都没有。
季川佑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转过身瞪着眼睛：“妖王陛下，您这只大鸟是不是不认得路啊？还是您不指路指错了？”
墨北挑了挑眉，嘴角一勾，没有答话。
仿佛听见了季川佑的怀疑，鹏鸟再一次清啸一声，加速往下俯冲过去。
季川佑只好抓紧羽毛免得一个不稳被甩下去，忽然间，眼前的空气仿佛落进了石子的湖面一样，荡起了一层涟漪，一股很奇特的感觉穿过他的身体，好像被清凉的水流浇了全身一般，但衣服却仍是干燥的。
下一个瞬间，本来空无一物的脚底凭空出现了一座陡峭的大山，山上绿荫覆盖，仙雾缭绕，还没等季川佑张着的嘴合上，鹏鸟便直直地降落到了山顶，双翅璇起的气流带动树林，一群飞鸟惊叫着扑腾翅膀四散开来。
“这是……”季川佑瞪圆了眼睛，坐在鸟背上回不过神。
“下去吧。”墨北搂着他的腰，轻盈一跃，落到了地上。
鹏鸟发出了一个哼哼声，鸟头高高扬起，抖了抖翅膀，季川佑这才回过神，上前抚摸着羽毛，讨好道：“鸟兄，是我错了，我见识短，错怪了你，还望鸟兄莫要见怪。”
鹏鸟打了个响鼻，朝墨北低了下头，伴随着鸣叫飞走了。
季川佑在原地左右看看，没错，这个景色很熟悉，正是他当时和那个小童一起上来的山顶。
还真是寻真山？
他有些震惊，想问问墨北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转了一圈，发现对方已经走到了道观门口——不错，正是那座上书“羲和观”的道观。
季川佑赶紧快步跟了上去，然后就看见墨北站定在紧闭着的大门口，然后抬起一脚，猛地踹去，观门轰然破开。
“少渊，等等我！”季川佑一边跑一边有些无奈地想，还真是言出必行啊妖王陛下，说是一脚踹开就绝不会用手敲门。
他跑到了墨北身边，拉着墨北的袖子，赶紧朝里面看去——装饰没有变，依旧是一个草蒲团上挂着两幅竖字，不同的是，草蒲团上坐了个秃头老者。
“你是……”季川佑惊讶地喊道，“道云法师？！”
道云法师微微笑着，缓声说道：“进……”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墨北就拉着季川佑，大踏步地走了进去，神情倨傲地垂眼看着他。
道云只好咽下了没说完的话，只是嘴边的笑容有些僵硬。
“道云法师，怎么是你？”季川佑惊疑不定，“羲和道人呢？”
墨北在旁边发出一声冷哼。
道云的笑容更加僵硬了，指了指面前的草蒲团说：“两位先坐下说话吧。”
“不用了。”墨北冷冷地说，“我们就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好吧。”道云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季川佑，温和地说，“好久不见了子熙，长大了不少。”
还没等季川佑说话，墨北再一次开口了：“我说的不够清楚么？把没用的寒暄都省了吧，我们没那么多功夫。”
道云看着墨北：“少渊，你性子倒是一点儿也没变啊。”
“怎么？很意外？”墨北周身猛然腾起一股怒意，“是意外我的性子没变？还是意外我和他此刻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
道云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季川佑犹豫要不要开口打破僵局的时候，道云开口了，语气有些深沉：“一因入，万果生，宿命定，生机藏。”
好家伙，又是熟悉的调调，季川佑的脑壳又开始疼了，他很怀疑是不是这些仙人道士平日里过于闲得慌，一天到晚尽动脑筋编这些拗口又难懂的话了。
他正打算仗着墨北在身边，硬气一把，要求老秃驴说人话的时候，墨北又抢先一步开口了：“放屁！我便要破了这因果，毁了这宿命，撕出一番生机！”
……很好，忘了墨北的水平和他不在一个等级上，人家不但能听得懂，而且还能喷回去呢。
季川佑差点鼓掌喝彩起来。
道云顿了顿，有些无奈：“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我能回答的就回答。”
“第一个问题，”墨北也不和他多啰嗦，单刀直入，“如何恢复子熙在生死簿上的名字？”
“少渊，关心则乱啊。”道云看着他，“他本就不应该在生死簿上出现，何来 ‘恢复’ 一说？”
“什么意思？”听到有关于自己的问题，季川佑终于忍不住问了。
“意思就是你不是个凡人，生死簿本来就不能记载你的名字。”道云大概知道季川佑的理解水平有限，这句话倒是说的十分明白。
然而这句明白话反而引出了一个另一个问题，季川佑又问：“我怎么不是个凡人呢？我爹我娘都是凡人啊，我不是凡人又是什么？”
“谁说你爹不是凡人了？”道云看了他一眼，“几千年前，季家还不姓季，而是姓稽。稽神下凡，扭转天命。你有印象了么？”
这最后一句话，乃是对墨北说的。
墨北的神色动了动，显露出意外的神情。
道云缓缓说了这样一个故事：“上古天神稽爻为了拯救世间众生，不惜显身下凡，清扫孽障之后与一人间女子相爱，诞出三男三女，最后一个小儿子一出生时便引来天劫，稽爻知道这个孩子非同寻常，恐怕会遭到众神的杀手，欲保其性命，一家人东躲西藏，隐于世间十数年。不料却还是败露了踪迹，众神震怒，要求稽爻交出孩子，稽爻知道自己已经触犯了数条天诫，便想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孩子的平安。他主动求死，却不曾想那个雌雄同体的孩子展露了起死回生的逆天之术，竟然将稽爻又给复活了。这下子，神界，仙界，就连当时的魔道都为之恐惧，竟然前所未有的联合起来，要将稽爻一家赶尽杀绝。”
“由此拉开了当年的三界围攻大绞杀。”墨北抬起头，对上了道云的视线。
“那后来呢？”季川佑听得有些晃神，好似在听一个遥远的神话故事，但是故事中的人和他有着莫大的关联，于是又隐隐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
“后来，自然是 ‘邪不胜正’，稽爻拼死抵抗，保全了孩子的性命，不过祂的能力却被五道原力所封印，稽家的其他人全部在围攻中丧生。”道云说。
“所以，”季川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就是稽爻的后代？”
“不错。”道云点点头。
“道云法师，我有一个问题。”季川佑抬起头，直视着道云的双眼，“稽爻一家既然隐于世间，便说明从来没有做过祸害人间的恶事，为何你们要赶尽杀绝？又何来 ‘邪不胜正’一说？ ”
道云笑了笑：“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当年的众神也早已沉睡，评判是非善恶，不是我的本意。”
“但是这对于我很重要。”季川佑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的祖先有罪，我替他受罚天经地义，但是如果他没有罪，这个封印也不应该存在。”
墨北往他那走了一步，伸手捏了捏季川佑的肩，露出温柔又心疼的眼神，转过头看向道云的时候，却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说：“季家若是想作乱，我活的这五百年中不可能风平浪静。”
“不止五百年。”道云说，“稽家后代换了姓，变成季，季家隐入红尘，过上了凡人的生活，一代一代又一代，所有出生的孩子都和凡人无异。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就罢了，然而就在子熙出生之前，那道梅花封印，就像一个沉寂了千年的鬼魂一般，再次现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