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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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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佑从混沌中猛地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心跳快的像要从胸膛中蹦出来。
他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从梦境中缓了几秒后,前一晚那地狱般的景象划过脑海,他顿时清醒过来,焦急的翻身下床,可刚直起身子,一阵猛烈的头痛袭来,刺的他眼冒金星,连忙用手撑住自己。
“别动。”低沉的男子声从身边传来。
“你是谁?我在哪?”
季川佑脑中万千思绪纷乱,不停浮现昨晚看到的景象,只觉那是一个荒唐的噩梦。
他此刻来不及弄明白眼前的事情,只想赶紧回家,于是他不等那个男子回答便翻身下床,却没站稳,脚步踉跄了一下。
男子伸手往他的肩上按去:“我说了,别动。”
一股由不得他反抗的力气袭来,季川佑被压回了床上,但他嘴里仍然焦急的喊:“我要回家!”
男子语气平静的回答:“你家昨晚被灭门了,现在那里被官府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你说什么?”季川佑愣住了,片刻后颤抖的问道,“你说我家被灭门了?那我姐……”
“季家七十二口人,无一幸免。”男子盯着他,将这个残忍无比的事实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季川佑心神俱震,茫然无措的想再次起身:“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得回家看看!”
这次,男子没有动手,而是注视着慌张的季川佑,问:“回家?你要以什么名义回家?季孝青的次子?”
季川佑却充耳不闻,他跌跌撞撞的推开房门,朝外头跑去。
出了客栈,一头撞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茫然四望,才猛然发现自己竟不知回家的路。
他急火攻心,一把抓住一个路人,大声问道:“你知道季家怎么走吗?”
那个路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指了指西边:“顺着这条道往北走,第三个路口左拐,门前有很多官兵的就是了。但是季家已经,哎,小伙子——”
季川佑不等那人说完,拔腿就跑,一路上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他心心念念的“外头的世界”,一口气跑到了季家大门门口。
他喘着粗气停下脚步,看到从门里正往外运送一个又一个蒙着白布的尸体,顿时气血上涌,直直的就往里冲。
“哪来的闲杂人等!没看到这里官府办案吗!”门口的官兵刷的横枪拦下他,将他往外一推。
“我是季家的次子!我叫季川佑!放我进去!”
“季川佑?次子?”官兵一愣,拿起边上的一个名册翻了翻,并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又抬头瞅了眼季川佑,看他年龄不大,又是一身粗布,只以为他是来捣乱的,于是不耐烦的上前,右手按住他肩,将他往外赶去,“哪有什么次子?莫寻老子开心!赶紧滚!”
季川佑一看见那本名册,登时感到一盆凉水迎头浇下。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入族谱,更别提其他大小登记,季家的明面上,压根儿就没有季川佑!
他失魂落魄的的站在那,被官兵推了一掌也没什么反应,转过身去,茫然的看了眼边上站着的之前在屋里的那名男子。
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的往回走着。
在他们走后不久,另一名官兵走到先前那名的边上,神神秘秘的说:“这大户人家表面上看的光鲜,其实背地里不知道多少腌臜事呢。他们家记录在案的一共七十一口人,但却查出来七十二具尸体,那多出来的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也不知是哪里的野种。”
先前那名官兵也随之露出猥琐的笑容,刚想要附和两句,突然从边上窜出来一只野狗,一口咬住了他的右手不松口。
“哪里来的畜生——快快快让它松口——手要被咬断了——”
季川佑一路上六神无主,心乱如麻,双脚像踩着云上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的房间。
呆坐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回过神,意识到眼前的处境对他十分不利,没有人相信他是季家的次子,身上也没有任何季家的信物,他甚至都不清楚季家在金安城外还有没有远房亲戚。
但即便有又如何,八成是不会知道他的存在的。
季川佑竭力压下心中的悲痛,稳定心神后开始整理思绪,这一想,便想出了不少问题。
是谁和季家有深仇大恨,要将他家满门抄斩?
自己昨晚刚好外出,如果不回家便是躲过了一劫,那会是巧合吗?
昨晚……昨晚自己晕倒在地,是怎么又出现在这里的?
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他猛地转过身,这才第一次将视线集中到眼前这名男子身上。
这人身材高大,身穿一袭蓝色长袍,服饰华丽,长发被讲究的盘了个髻,面容冷峻,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季川佑心生警惕,一连串的问道:“是你昨晚将我救回来的?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你又是谁?”
男子挑了挑眉,只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我叫墨北,字少渊。”
墨北端详着季川佑,从刚刚那一系列的事情来看,他已经发现季川佑身上有些蹊跷。
他不知道回家的路,家谱上甚至没有记录他的名字。
季家上下,都在刻意隐瞒季川佑的身份,甚至可能连家门都不让他出。
出身门阀世家,是权臣之子,本该锦衣玉食随心所欲,却从小就知自己是个见不得人的存在,甚至连家门都不能随意踏出,这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看着自己面前红着眼眶,全身紧绷的人,墨北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孟婆对他说的那句话:“他已经投入轮回,下辈子改名换姓,相貌出身都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墨北一笑,眼前这个人叫萧汜也好,叫季川佑也罢,无论他记不记得过往,无论他认不认得自己,也无论他在人世过着怎样的日子,既然已经找到了他,那就断然没有放他走的道理。
更关键的是,墨北决不会允许自己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他最珍视的一切在他眼前被打碎,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承受一次同样的绝望。
所以,就让那些该死的红尘是非滚到一边去吧,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将他带离我的眼前。
墨北这么想着,便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捉住季川佑的手腕,道:“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季川佑一脸震惊,一把将手甩开,惊奇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墨北依然只挑了第一个问题回答,他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跟我回我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回你的地方?”季川佑稳了稳心神,觉得面前这个自称墨北的人行为奇特,但眼下千头万绪,似乎只有他知道一些内情,便放缓语气,认真的问,“墨……少渊,你为什么会把我救出来?”
墨北一愣,第一次听见他喊他的名字,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几拍:“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少渊,你不是说自己叫少渊吗?”季川佑端详着他的神色,有些不解。
墨北半响没有答话,季川佑正有些不耐烦之时,他开口道:“季家的案子自有官府调查,你既是无名无份,自然也帮不了什么忙。况且他们一直拘禁着你,现下你已是自由身,何必再要回头?”
这句话戳中了季川佑的痛处,他想起自己一直过的不如意,有些黯然,但转念一想,又疑惑道:“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我的?”
说出来怕不是要吓死你,我不但是只妖,还不巧是妖王,整天在你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麻雀就是我的族人。
墨北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神色,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季川佑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便知道他不肯与自己多说,虽然眼前他是唯一的线索,但也无法硬逼着他开口。
况且他昨天把自己救下,刚刚的行为虽然有些怪异,但能感觉出,他并没有恶意。
眼下局势复杂,于情于理对方都已经仁至义尽,没有道理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士牵扯进自己家事。
念及此处,季川佑一整衣襟,双手抱拳,正色道:“少渊兄,你对我的救命恩德,我没齿难忘。但眼下家门被屠,家姐更是惨死在我眼前,我……这等血海深仇,我不追查到底誓不为人!待我报此大仇,自会来找少渊兄,到时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说完,他神色决绝,掉头便走。
墨北还不知自己在对方心里已经被划入“无关紧要的人士”,他错愕的听完这一番言论,眼看着苦苦寻了五百年的人就要转身离去,想也没想就朝他的背影探出一手:“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风声从耳边传来,季川佑下意识的侧头躲过,他此时心中万分焦急烦躁,看到竟然是墨北对自己动手,顿时火气就压不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之前趁我气虚压我的那一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季川佑不假思索的伸出一掌,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过起了招。
他无意伤害对方,但无奈对方纠缠不休,他只好从袖口抖出一把小刀,反手朝墨北划去,意图逼退几步后就可脱身。
谁知墨北竟然不避不闪,眼看着刀子就要划中他的胸口,季川佑一惊之下想要收手,但是刀势太快,他已来不及回撤。
电光石火之间,床边的一株植物忽然伸长枝芽,季川佑只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手中的刀就被绿色的枝桠缠的密密麻麻,随即一股大力拉扯,刀子竟从自己手中脱落了!
季川佑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地上躺着的小刀,刀上的枝叶正缓缓回缩,转眼间,又缩回到床头的那株人畜无害的植物上了。
他在原地怔了半响,才朝墨北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是妖?!”
话音刚落,就觉脖子后面一痛,瞬间眼前一黑,他再次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