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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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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的感觉从大脑传遍全身,呼吸逐渐困难起来,黑暗正慢慢侵蚀着他的意识。
他的脖子上面掐着一只手。
那个手的主人是他的母亲李茉湘。
“都是因为你才害得老爷对我怀恨在心!”李茉湘她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怨恨吞噬了她的神志,“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被掐住的季川佑脸色早已青紫,他想大声喊叫,却无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缺氧使他变得逐渐无力,他努力想抬起胳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视线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陷入黑暗之中。
他意识涣散的想,他就要死了吗?
“少爷,到家了。”
黑暗被撕扯开来,季川佑猛地从梦中惊醒,双眼睁大,像条干涸的鱼重新入水一般大口喘着气。
这个梦过于真实,梦中的残影还留在他的脑海中,他惊疑不定的愣在车座上,过了许久,拍打着车窗的雨声才把他拉回现实。
他想起来自己白天准备去金云寺祭拜,路上发现忘拿了东西,于是只好半道折返回家。
这一来一回,便到了晚上。
“少爷?”前面的车夫久久不见动静,于是便回头掀了车帘往车内张望。
“知道了。”季川佑稳了稳心神,起身准备下车。
他在大雨中跳下车,摆手推回了车夫递给他的雨伞,他这次回来没告诉任何人,所以不能从偏门进,免得被人看到,只能翻/墙,拿着把雨伞只会碍事。
他一边庆幸自己的屋子离外墙不远,一边伸手扒拉外墙。
墙面被雨打的有些湿滑,季川佑摸到一块凸起的地方,使了好几次劲儿才翻上墙头,他坐在墙上,警惕的朝墙里望了望,心道这次运气不错,巡逻的卫兵恰好不在此处。
他身形敏捷的往下一跃,瓢泼的雨声掩盖了脚步声,他快速朝着自己屋里走去。
平时这里就挺冷清的,没几个侍女,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
季川佑拐到回廊上,远远看到自己屋子的大门敞开着,他皱了皱眉,也没多想,快步走进了屋里。
叔父让他转交的东西被他搁在了外屋的架子上,他拿到东西,脚步不停,又往他姐姐的屋子走去。
也不知姐姐睡下了没有,让我给她个惊喜……或者惊吓。
季川佑脸上浮起恶作剧一般的坏笑,放轻了脚步。
拐了个弯,他看到了姐姐的屋子——大门竟然也敞开着,雨水夹杂着风声呼呼灌入屋内,屋门啪啪作响。
季川佑锁紧了眉头,猛地感到了有些不对劲。
姐姐门口的侍女哪去了?偷懒偷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走近屋门,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从门口伸出的半条腿。
发生什么了?
季川佑心间狂跳不止,感到大事不妙,三步并作两步跑着进屋。
“姐姐!”他将地上躺着的人翻了个身,发现是名侍女,侍女底下流了满地的鲜血。
季川佑惊骇到了极点,他倒退两步,绕过侍女,惊慌失措的往内屋跑去:“姐姐!你在哪!”
内屋的装饰极其简单,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一眼就看见了倒在镜子前奄奄一息的季川曦。
“姐姐!”季川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猛扑过去,手中的盒子打翻在地,露出了其中一块汉白玉雕成的观音菩萨,正目含慈悲的望着世间。
他扶起姐姐的头肩,只见脖颈处一道锋利无比的划痕中正源源不断的冒出鲜血,他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手抖的厉害,拼命想捂住伤口,暗红的血液却不断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姐……”季川佑的泪水涌出眼眶,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的呼喊着他姐姐的名字,“我这就是带你去找大夫!姐姐,你别死!”
季川曦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血水和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庞,她努力的想将眼睛睁大一点。
“姐,是我,我来救你了!”季川佑见她睁开了眼,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希望,努力想起身抱起她。
还没等他将全身的力气凝聚起来,他怀里的人便咳了几声,似乎想要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姐姐?”季川佑满脸是泪,手脚冰冷,他全身颤抖着将耳朵贴近。
然而季川曦却发不出声音,那几句干咳让更多的鲜血从她的脖子处涌了出来。
看见姐姐痛苦的模样,季川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道伤口仿佛划在了他的心头,让他丧失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眼前被泪水模糊成一片,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别说了……姐……以后再和我说……”
又一大股鲜血喷出,季川曦蓦然抽搐了两下,嘴唇微张,双眼合上了。
“姐姐——”季川佑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死命抱着姐姐的尸身,天崩地裂般的绝望感让他只知道一声接着一声的喊着他姐姐的名字,直到喉咙嘶哑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一阵剧痛突然从心脏传来,继而蔓延到全身四肢,他怀里紧紧搂着姐姐,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竟连坐都坐不稳,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地面上血雨成河,季川佑痛的睁不开眼睛,他隐约听到了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随即意识彻底消散,头磕在了铺满血水的地上,昏死过去。
谁都没有看见,他胸口处浮出一朵梅花似的印记,上头的金光一闪而过,印记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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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一处山腹内不为人知的地方。
一只小刺猬跃进山腹,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小少年。
他落地后,一个响指,身上便出现了蔽体的衣衫,随后足不停歇,快步往里走去,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里头葡萄藤底下的椅子上半躺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他身上蓝绿色的绸缎松松垮垮的散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乌黑的发丝随意散落在上面,外衣的腰间系着一圈秀着金纹的腰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葡萄,漆黑的瞳孔中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寒意。
此男子正是如今的万妖之王,墨北。
“回来了?”墨北拿起被冰凉的溪水镇了半天的葡萄,摘下一颗往嘴里送。
弘蔚走到男子身前,行礼参拜。
墨北见他犹犹豫豫的不敢开口,便知道结果:“还是没找到?”
“找到了。”弘蔚却出乎意料的回答道,“猫妖黑窦告诉我,她在当朝宰相的季家,看到符合特征的人,名字叫季川佑。”
墨北的手指停在嘴边,随后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葡萄。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黑窦看见了?她确定没看错?”
“肩上一处似鹰的红色胎记,应该没错。”弘蔚的神色有些迟疑,“但是我去生死簿查看了,季川佑的名字并不在上面。我一直按您的吩咐,依照生死簿寻人,因此一直没能找到……”
闻言,墨北皱了皱眉,生死薄上记录着所有新生儿与亡魂者,怎么会独独漏了他?
但此刻他无暇细想,突如其来的狂喜让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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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佑完好无损的躺在一间客栈房间的床榻上,他紧紧皱着眉头,浑身被冷汗浸湿了,显然是在做一个噩梦。
不过这次的噩梦却不那么真实,甚至有几分魔幻。
梦里的一片浓重的乌云被狂风搅动,在天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怒吼的雷电像一把巨斧一般劈开天地。
突然,从旋涡处骤然射下五色炫光,五光融合成一道利剑,直直的朝一处飞去,随即轰然一声巨响,伴随着让人睁不开眼的强光爆发。
过了许久,强光黯去,大雨倾盆而下。
雨声一直持续着,一个空灵的男声时近时远,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
“……寻真山上……羲和道人不知会不会……”
待想要仔细去听时,声音又忽然消失了。
墨北坐在季川佑身边,拿着一块毛巾为他擦拭额上的汗。
他的手轻轻地拂过季川佑的额头、脸颊、脖子,最后停留在了肩颈处露出的胎记一角。
昨天夜里,墨北得到消息赶去季家,将晕倒在地的季川佑带到这家客栈。
季川佑昏迷了一夜,墨北就在边上注视了他一夜。
现在,他已经看见了那红色胎记的一角,只要伸手轻轻一扯,便能看见整个胎记的全貌。
但他的双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咫尺之遥的距离,他却走了整整五百年。
其中的腥风血雨、艰苦磨难只有他才能够体会,然而支撑他这千难万险一路走来的,不是别的,正是他的将军,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发下的誓言。
他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将军,换他去守护对方一生。
这一世,他再也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需要被将军保护的少年,他已有足够的实力与底气去实现自己的诺言。
墨北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季川佑的衣领,一只展翅欲飞的红鹰映入眼帘。
他的睫羽微颤,一颗泪珠滚落眼眶。
“我终于找到你了。”
季川佑还在床上昏迷不醒,墨北激荡的心绪渐渐平稳,先前被他忽略的疑问此刻又重新冒了出来。
大千世界,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如果没有头绪的去找,那找到他的几率微乎其微。
而生死薄上网罗一切生魂死者,弘蔚就是一直依照上面新生儿的名字去挨个搜寻,这样就不会遗漏任何一人。
但是不知为何,季川佑竟然被生死薄遗漏了,难怪弘蔚一直搜寻无果。
一个凡人,出于某种原因,被天罗地网的生死薄遗漏,这要是宣扬出去,简直要笑掉三界的大牙。
墨北皱着眉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探出一丝灵力在季川佑体内试探,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对方确实是个凡人无疑。
正在凝神思索着什么,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