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妖王追妻攻略》酒舞流漆

12、照面

　　“影、影鬼？”酒楼里一只狗妖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头顶两只狗耳朵唰的直立起来，他在墙角打着哆嗦问道，“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帮魔修养出来的阴晦邪物，”岩瞳坐在边上，黑窦给他端来一碗酒，他仰头一口喝干了，“它们平常就躲在有影子的地方，收到召唤后便伺机而动，靠吸食带有法力的鲜血而增强自身的能量。”
　　“影子？”那狗妖连忙往自己脚底看去，随后一蹦三尺高，“我这有影子！啊啊啊救命！”
　　“影鬼不会来攻击妖族。”墨北说，“而且刚才它们已经一次性召唤的太多，大伤元气，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岩瞳和黑窦互相对视一眼，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他们都意识到影鬼本身不可怕，但是它们的出现意味着魔修再次现世，腥风血雨将又一次席卷世间，这才是真正值得忧虑的。
　　“你们两等会儿来我房间一趟。”墨北对猫狼夫妇说，随后和季川佑上楼去到房内。

　　“那就是杀我全家的凶手！”季川佑胸口起伏，恶狠狠地说，“我要将它们全都杀干净！”
　　“你杀不完它们。”墨北平静地说，“除非你能让世间所有影子消失。”
　　“那怎么办？！”季川佑猛捶了一下桌子，“杀不完我也要杀！我见一次便杀一次！”
　　墨北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等到季川佑终于平复下心情后，墨北才又开口问道：“你会骑射？”
　　“对。”季川佑心里还在想着影鬼之事，随口答道。
　　“你不是很少出门吗？从哪儿学来的？”墨北又问。
　　“我有个骑射师父。”季川佑说，“我小时候被关在家中，闷的快发疯了，我姐姐便央求我爹给我找了个会骑射的，带到家中教我。”
　　“那你师父知道你是谁？”墨北接着追问。
　　“当然知道。”季川佑有些不耐烦，他不知道在这档口，墨北还关心这个无关紧要的事情干嘛。

　　墨北注视着他，季川佑在他的目光下心头突然一跳，猛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的身份从小就被隐藏的很好，爹爹怎会允许一个外人随意知道他的存在？
　　等一下！师父有一年突然就消失了，爹爹和他说是师父的家里有急事，不能再来教他了。当时他只觉得难过，没来得及和师父道别，但如今想来，极有可能是爹爹将师父给……
　　季川佑意识到这个之后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凉意，他拼命想把这个念头压下，但是越想压下，这个想法却越来越强烈。
　　墨北端详着季川佑的神色变化，心里已经猜出事情经过，这也再一次的证明，季川佑的身世背后肯定另有蹊跷。
　　不过他问起这个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季川佑射箭时的模样。
　　太像了，墨北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心里有股道不明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在季川佑身上看到上一世的影子，眼前的少年第一次和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有了一秒钟的重合，但就是这一秒，让他无比的坚信，季川佑就是让他魂牵梦绕了五百年的人。
　　妖王的心很小，他没有雄心大志，也不曾将统治万千众妖放在心上，他的心只容得下一个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
　　无论季川佑还记不记得过去，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模样，在墨北心里，他就是他，他还认得他的魂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墨北回过了神，看见岩瞳和黑窦走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他们态度恭敬的问道。
　　墨北没说话，冲他们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会意，往后退了两步，季川佑刚觉得疑惑，忽然感到边上的墨北衣袖一动，一阵微风拂面伴随着微微的花香，下一秒，他就不省人事的倒了下去。
　　墨北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季川佑的身体，将他抱在了榻上。

　　“你们在这守好他，”墨北说，“今晚我就去会会那幕后之人。”
　　“你是说魔修？今晚他会来此？”岩瞳诧异道。
　　“不出意外，今日那影鬼便是他召唤的，那人应该就在不远处。”墨北说道。
　　“需不需要再派几个人手？”岩瞳问。
　　“不用。”墨北一摆手，“本来我是想来问问你们有无魔修的消息，但现在看来，他们已经猖狂到主动露面了，这样也好，上门自寻死路来了，省的我还要费劲找他们。”
　　他看了眼两人，又道：“最近不太平，之后我会将此处的结界加强，你们帮我通知众妖，加强防范，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随时向我汇报。”
　　岩瞳和黑窦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一丝不易察觉的魔气穿过浓重的夜色飘进屋内，墨北身形一动，从窗口一跃而出。
　　冷风从窗户吹进屋里，正在小憩的岩瞳和黑窦猝然惊醒，黑窦上前关了窗，两人在沉睡着的季川佑榻边一左一右的坐下，神色戒备。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盖，星光黯淡，墨北在屋檐上疾走，顺着魔气来到了一处郊外的破落庙堂。
　　他跃到地面，停顿了一会儿，继而缓缓走进了庙堂。
　　这里似乎已经被废弃已久，门窗俱已破损，香灰被灰尘取而代之，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上面印出墨北走过的脚印。
　　一丝暗淡的月光照进，正对着大门的释迦摩尼佛像盘腿坐在莲花台上，左手垂膝，右手掌心朝外，居高临下的望着墨北。
　　墨北抬头端详了一番佛像，突然之间，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回荡在空荡荡的庙堂里：“大胆孽徒，见了本座还不下跪！”那金身佛头竟缓缓低下，两道目光直视墨北。
　　墨北却发出一声嗤笑：“装神弄鬼。”
　　随后腾空飞起，似闪电般飞到释迦摩尼佛像的眼前，右手抓住佛头，竟将它硬生生的拧了下来。那佛头咕噜噜滚到地上，佛身却慢慢的起了变化，原本镀在外身上的镀金缓缓剥落，继而里面的石头也四分五裂，随后一声轰然作响，显出一个黑气缭绕的人影。

　　“哈哈哈哈——”那人影的笑声说不出的尖锐刺耳，他从莲花台上一跃而起，落到墨北眼前，黑雾遮挡着他的面貌，他戏谑地说，“墨大人，开个小玩笑，别见怪。”
　　墨北冷冷的看着他，那人又说：“今日不知道墨大人在此处，惊扰到了大人，是在下的不是。”
　　墨北冷笑一声：“区区几个影鬼而已，何谈惊扰。”
　　“影鬼？哈哈哈哈哈，”那人又兀自笑了一阵，“也是，你们称它们为影鬼，我却说它们是影士，士者，善武也，它们可是我十分宝贝的忠诚武士。”
　　墨北轻蔑的笑出了声，那人却也不以为意，说：“墨大人，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墨北冷冷地说：“我从不和藏头露尾的东西做交易。”
　　“以后我绝不在妖族的地盘踏足一步，妖族也莫要管我们魔修的事。”那人靠近一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岂不是好？”
　　墨北的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道：“我说，我不和藏头露尾的东西做、交、易。”
　　话音未落，他再懒得和他废话，身体前倾，猛地急冲过去，右手两指并剑，直直的刺入那黑雾之中。
　　那人也早有防备，他出手迅速格挡，拨开墨北的手指后另一掌同时向前，击到墨北的面前。墨北收手侧头，那人一掌击了个空，墨北反手擒住他手腕，将他往前一拉，随后右脚一蹬，踩着他的肩膀顺势凌空翻起，在那人头顶处再次出手，那人却矮身堪堪躲过，随后脚踏空气，一个旋转也飞到空中。两人在空中对视瞬间后，同时向对方出手，双掌相对，周围轰然爆发出一圈气流。两人各自分开落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收起了假模假样的语调，冷冷地说，随后双手捏了一个手诀，周围顿时阴风四起，黑紫色的魔气渐渐聚集在他手中，形成了一团。
　　“找死。”墨北的衣袍发丝在阴风中上下翻腾，全身杀气凛冽，他的右手缓缓的在身前划过，随着他的手势，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大刀，刀刃如龙，前宽后窄，刀鞘金红相间，刀身的末端雕刻着一只眼睛和几簇羽毛的形状。
　　墨北握住大刀，自上而下的向那人劈去。
　　“大夏龙雀！”那人一惊之下，迅速后撤，“传说竟然是真的！”

　　传说中，妖族之王登上宝座之时，便会自动继承这把上古神刀，正所谓“下为大环，以缠龙为之，其首鸟形，咸百炼为龙雀大环。可以怀远，可以柔逋；如风靡草，威服九区。”
　　这把宝刀锋利至极，无坚不摧，无论是魔气还是金器，皆可斩断。墨北自成王以来，从未用过它，致使世人不知其下落。

　　墨北手持大夏龙雀，直逼那人，他的刀法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诡秘莫测，刀刀致命。一时间刀光环绕，那人左右招架，渐渐不敌，突然之间大喝一声，往后纵身一跃，周围立刻幻化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人影，将墨北包围。

　　“魔修和妖族向来无冤无仇，连今日死在影士手中那人也只不过是个修道的凡人，你又何必步步紧逼？”无数道人影一齐开口，回声响荡在庙堂之中。
　　墨北摆出起手势，横刀在身前，缓缓扫视过去。
　　“仙神统治三界千百年，你我二族俱受限颇多，难道你就甘于人下？”那人不肯放弃，还在劝说，“不如你我携手乱了这人间，逆了这天地，从此成为这神州大地的新神，你难道就不心动？”
　　“乱人间，逆天地。”墨北轻启双唇，“抱歉，我不感兴趣。”
　　随着他最后一声落地，大夏龙雀寒光一闪，刷的就砍向了其中一个人影，那人顿时惨叫一声，一条胳膊落地，周围幻影瞬间消散，铺天盖地的黑雾涌向墨北，一时之间挡住了他的视线，令他看不清前方。
　　墨北迅速唤起风流驱散黑雾，然而待黑雾消散之后，那人却已不见踪影，只有被他砍下的断臂落在地上冒出一股透着焦糊味的黑烟，随后化为了一滩黑水。

　　墨北一顿，走出庙堂，凝神感受气息，片刻后，他辨认出方向，转身往一处疾驰而去。

　　“该死。”那人逃出庙堂，捂住断臂处，跌跌撞撞的向前跑着。
　　没跑多久，他便感到了身后的动静，知道墨北快追上他了。
　　没想到那妖这么难缠，事到如今，只好搏一把了，他咬紧牙关，往嘴里吞了一枚药丹，猛地提上了一口气，往前方一个湖泊处跑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那人在湖边站定，转身气喘吁吁的看着不远处的墨北，“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碾死一只蚂蚁，还需要理由？”墨北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那人恨恨的磨了磨牙，随后转身，毫不犹豫的跳入了湖中。
　　墨北疾步向前到湖边，却见湖面一片平静，一轮弯月倒印在水上，边上还有几处树木的倒影，那人已经遁入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墨北看着湖水，似乎在判断这是个陷阱，还是用于脱身的障眼法。半响后，他收起大夏龙雀，也随之一跃跳入。

　　然而他刚刚没入湖水，就知情况不对，这湖中竟并无流水，反而更像是另一个空间，他的脚底踩着实地，周围有几棵树木，头顶上空一轮弯月，和外界别无二致。

　　“哈哈哈哈哈，”那人阴测测的笑声响起，站在不远处对墨北狞笑，“墨大人一路追赶想必已经十分劳累了，还请在我这水牢中休息片刻吧。”随后黑影一闪，再次消失。
　　墨北刚要追去那黑影消失处时，突然停下脚步，他的四周气息流动，一群冒着黑气的畸形大鱼露出一嘴尖牙，密密麻麻的围在他身边，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