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映卿卿意》梨月如酥

6、寒酥

　　惨白的月光自苍穹洒落，一片苍茫，显得十分凄清冷寂。
　　司雪弱蹙紧了眉猛的睁开双眼，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姐姐，不要走！”
　　她的手缓缓放下又抚上心口，缓缓攥紧了自己的领口，放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留下些什么。
　　泠鸢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床榻边，清冷的月光照出她的面庞，才让司雪弱缓过来，“什么时候了？”
　　“五更天了。”泠鸢轻声应答着递上一杯温茶。
　　清冽的声音入耳，司雪弱瞬间感到清明起来，接过温茶轻抿了一口，等待的太久的清茶已经有些苦涩，入口方觉真实，终是大梦一场空。
　　不消她说，泠鸢已经离开，满室只余她和一捧清冷的月光。
　　近日总是会想到姐姐走的那段时日，扰得她心绪不宁，甚至控制不住梦境的方向与虚衍。
　　姐姐。
　　“宋寒酥，你究竟在哪里？”
　　那是一个飞雪漫天的日子，宋寒酥穿着白色滚毛的披风站在台阶上笑着朝她招手，她站的那样高那样远，帽檐上柔软厚重的白狐狸毛几乎要遮住她的整张脸。
　　她莫名觉得这距离那样的令人悲伤，好像再也跨不过去，她几乎是跑着冲上台阶靠近宋寒酥。
　　“怎么这样急?小心摔着。”宋寒酥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嗔怪到，轻柔的拂去她身上的雪。
　　“姐姐，我冷。”她抬起头看着满脸笑意的少女小声说到。
　　“我给小雪捂捂，一下就暖和了。”宋寒酥笑着张开双臂撩起了披风，任由风雪侵入。
　　她赶紧上前伸手抱住宋寒酥的腰身，感觉到那雪白的狐狸毛划过自己的眉眼、鼻尖，和嘴唇。很痒，但她却再也不想离开。
　　“我真想带小雪一起去。”宋寒酥揽住怀中的女孩轻叹一声，又笑着说到，“姐姐没有小雪可怎么办啊。”
　　“姐姐别走！我离不开姐姐。”她将头埋入宋寒酥怀中，再不愿放开。
　　“逗你的。”宋寒酥对她的回答显然十分满意，笑意更甚。
　　“姐姐，你要去哪里？”她紧紧的圈住宋寒酥的腰仰头问到。
　　“娘亲说爹爹想见我，已经派人来接我了。”宋寒酥轻声解释到，满眼都是憧憬，她至今还不曾见过自己的父亲，那个人在她的想象里出现过千百遍。
　　“姐姐要多久才能回来？”
　　“嗯……我就看一眼，我一定会很快回来的。”宋寒酥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安慰到。
　　“我想和姐姐在一起。”
　　宋寒酥一笑摸了摸她的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来的及说出口。
　　“司雪弱，住口！这是你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缓步而来的女子大声呵道，眉头微皱，显然对她的话语十分不满意。
　　这是她的母亲司星隐。
　　“母亲，娘亲。”宋寒酥笑吟吟的迎上去，才小声说，“不要每次都对小雪这么严厉嘛，她还小呢。”
　　“酥酥乖。”司星隐对宋寒酥一向疼爱的很，立马就是一副笑脸。
　　“你就把酥酥往死里惯，这是准备偷着捧小雪呢。酥酥，可别中计。”宋清婠笑着说。
　　“母亲，婠娘娘。”司雪弱站在宋寒酥身后低声唤到。
　　“小雪这次不能和酥酥一起去，留在家里陪婠娘娘聊聊天可好?”宋清婠对她倒是一向温柔，就和宋寒酥一样。
　　“小雪，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宋寒酥拉起司雪弱的手认真的说到，像是在承诺。
　　可是宋寒酥的承诺在这场大雪里无疾而终。
　　宋寒酥骗了她。
　　宋寒酥没有回来。
　　那场大雪将宋寒酥存在的痕迹尽数掩埋。
　　婠娘娘告诉她宋寒酥会在一个梨花纷飞的春三月回来，可她在梨花树下等了一年又一年，以至于每一颗梨花树上都刻着一个宋寒酥。
　　白雪梨花交错相映了十次，宋寒酥还是没有回来。
　　她曾听到母亲与婠娘娘的对话。
　　“阿隐，告诉小雪吧，酥酥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宋清婠说的有些缓慢，也忍不住低声叹息。
　　“师姐，我们把酥酥带回来吧。我不相信那个人，酥酥那么活泼可爱你舍得吗？酥酥走了之后总觉得不适应，那丫头离不了酥酥，就靠着个念头吊着，要是知道了还不知怎么样呢，看着倒是乖，心里怎么想谁清楚呢……我也挺想酥酥的。”司星隐低声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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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婠娘娘不同意将宋寒酥接回来，她也从那一日明白，她在这里永远也等不到宋寒酥回来。
　　她要去找到宋寒酥。
　　她从南方一路向北，从天地一线到高山大川。
　　这世间熙熙攘攘，寻不到一个宋寒酥。
　　直至初到帝京那日檐上一瞥，她望见了一个与婠娘娘七分相似的女子。
　　婠娘娘那副容貌生的世间少有，曾有多少次，她想宋寒酥长大也该是那般美得不可方物。
　　单看脸，这张脸几乎符合司雪弱曾经所有的想象。
　　但是看人，完全不像。
　　宋寒酥喜欢笑，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忍不住想要护她一生一世。
　　这个女子眉眼含笑却也冷清，因为那张脸，让她只忍不住心生怜惜。
　　再见是她入皇宫探查情况，之前她大概也明白了宋寒酥的父亲是个有权势的人，也许宋寒酥是成了公主才没办法回去找她。
　　可她还没看见公主长什么样子，就被尖锐的抓刺客声劝退了。
　　那女子竟然入了宫，还帮了她一把，果然无论在哪里宋寒酥都是她的救赎，这个和宋寒酥极为相似的女子救了她。
　　倒是冷静，但她看出了她的恐惧。
　　宫里没有公主，住在太后宫里的只有那一位卿小姐——丞相之女卿意婠。
　　众臣谋权扔出去的棋子罢了。
　　那位皇帝始终没有临幸的美人，她被丢在了太后宫中。
　　连司雪弱都忍不住感叹，这没品的狗皇帝，这样的美人都不喜欢。
　　不过看样子这位卿小姐并不打算反抗，她认命般的留在太后身边服侍，始终不动声色，又默默无闻。
　　再后来听说封了妃位，甚至有望成为皇后。
　　谁能想到再得知她的消息是在那荒山上的行宫里呢。
　　她胆大的做了众臣开路的棋子，试了君主喜怒无常的性子，救了司雪弱这个陌生的江湖客，胆子却也着实不怎么大。
　　风吹门扉，雨打窗棂，蛇虫鼠蚁都会让她受惊。
　　司雪弱看她一次次崩溃却又一次次妥协，从十指不沾烟阳春水到受尽苦楚。
　　她的心都为之感到痛楚。
　　因为那张脸，这位卿小姐让司雪弱无数次幻想，她会不会就是宋寒酥?
　　可没有人会忍心这样对宋寒酥，任何人都不可以这样对宋寒酥，她应当永远被人捧在云端。
　　她抱着希望却又不敢想这是宋寒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