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才不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傻白甜呢》酣嫜弄

183、在此之后诺亚莱尔德生活·六

　　一厢在严肃讯问诈尸复活的东土人，一厢在床上垫几个枕头拉上被子，安德鲁茲赠与的香石灯摆在床头，香气氤氲。安德鲁兹的血制成的药水能有效地抑制血裔生来的嗜血欲望，每晚一次，教诺亚莱尔不用茹毛饮血也能免于饥饿。

　　一封东土的来信，安静躺在信件盒底部。素色的竹纸仍残余竹香墨香，盖有红章，东土与西土语言大差不差，两地人所用的字体却是不同的。大概能透过字体轮廓猜测出是东土的某间医馆的名字。是他在东土那边结识的一位帮手。与西土截然不同的直式信，简要地告知诺亚莱尔东土工厂及其背后势力的动向，并约定三日后会携他的副手来到西土协助诺亚莱尔。

　　族内有叛徒生事，安德鲁兹不希望诺亚莱尔卷入其中。之前吵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内。对于安德鲁兹的反对，诺亚莱尔仍是选择违逆他的意愿，私底下从另外的方向进行调查。安德鲁兹目光聚焦在霍洛维爱德内部，诺亚莱尔的调查方向便与他兵分两路循着商船的航线去往东土。随着安德鲁兹与东土建立起联系，两地之间通商成常事，双方市场扩大的而结果就是有不法分子盯上这个能牟取暴利的机会。有些生意是不见得光的，这些东西损害的不仅仅是霍洛维爱德的利益，更甚之严重污染市场，诺亚莱尔不乐见于此，恰逢东土那边不法产业来了西土这边，机缘巧合之下诺亚莱尔结识一位东土的……医师，他所追查的那股势力意欲将黑产带来西土，两人一拍即合。

　　谈妥条件，完事后族内叛徒留给霍洛维爱德处置，其余剩下的，就由那位医师来收拾残局。

　　撒下天罗地网，等三日后收网一切自会尘埃落定。诺亚莱尔转而去看孩子们的课业。

　　铃狐偶尔会给他幼小的孩子们担任文化课老师，说是要上课，实则铃狐就是向他们介绍这片大陆上的风土人情还有看戏而已，留的课业尽是课后感想和其余有的没的的问题，不强求他们交，这节课权当是让他们放松放松。小狄小露都是好孩子，不用交的功课也会在下一次上铃狐老师的课准时缴交，被铃狐看过的课业往往会转交到诺亚莱尔手上。答案不受框架拘束的功课可比答案一板一眼的更添趣味，比方说铃狐问：在草原上奔跑的豹子是什么？小狄小露答：动物——严格来说应该是有脊哺乳类动物之类的答案。

　　功课就那么几页，扫几眼就看完，至于叶卡里纳的课业，孩子长大了他管不着，再大些他父亲就要把他送去皇家学院继续学业，现在跟着就跟着父亲接触族内要务，为将来铺路，阿斯盖勒的案子他负责去海事院那边调查，诺亚莱尔暂且未过问过事情进展。今夜安德鲁兹与叶卡里纳都不在，大抵是又有什么新进展。

　　筝曾向诺亚莱尔在图书馆申请了一个小角落，置办椅案各一张，几个空书架，塞满从东土那边带来的藏书，什么英雄话本章回小说典籍诗集志怪古籍，偶尔来城堡，就窝在那个小角落安静看书。作为交换，那些书也欢迎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借阅。其中藏书，东土鬼怪博物志最得诺亚莱尔欢心，他甚至能在图鉴上看见铃狐他祖宗——铃狐曾亲口跟他说过他祖先是纯狐氏那一支，却对为何他的同类都有九条尾巴而他就只有四条尾巴避而不答。

　　上次在獬豸那页留过标，往后翻几页兽篇完结，接着是人形篇，开始介绍人形鬼怪，此章占博物志内容最多。在章节扉页看见筝留下的批注：“凡不能名之者，概归鬼怪，然非全人形非人者属鬼怪之列，此非分类，乃搪塞。”记得筝提及过他属半个仙人，图鉴果真有关于半仙记载，被评价为孤僻冷漠之物，于人世却不入人伦，于仙籍却不受香火既不司善恶，也不应因果，偶现于史册，多半只留下“其人来过”的注脚。

　　读至一半，见某被朱砂笔一圈一点，想来是先一位读者留的记号。记载一种与人类无二的生物，拥有人类七情六欲身躯五官言行举止，寿数却无穷无尽，哪怕支离破碎片刻后又会复还原样。不曾死亡，亦不见衰老，永生永世困于此生桎梏，不知来处，不知归途，惟笔者落笔成文时，其人尚存。

　　他们想必思想精神与人类是无异的，应该说他们是不会死的人类。诺亚莱尔联想了一下，若这种不死人存在，岂不是遇到什么绝望之事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虽他是长生种，仍有寿尽那日，大不了死后灵魂回归天国再无病痛。于那些不死人而言，生无尽，苦无尽，连死亡的权利也被剥夺，活着，仅仅是永无止境的惩罚，仅此而已。

　　上至天仙，下至恶鬼，非人人形之物皆被笔者点评一番，其中主观虚实，实则并无多少人深究，只当茶余饭后太平无事闲趣，因此封面被大大盖以“闲书”二字红章。全书完了，便沉入梦乡，等伴侣办完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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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什么名字？你可还记得是谁将你带来这里的？”审讯室，维奈尔德亲自讯问那不知名的东土人，期间目光死死盯着他胸前的贯穿处。难以置信，方才胸前的狰狞伤口现在不见半分。他很肯定眼前这个人是以死透了的状态躺在解剖台上。

　　审讯灯只照亮桌子那么大的空间，那人目光闪烁，对有照明的环境很不习惯，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让人不经想这人莫非是个哑巴？维奈尔德没有催促，只将双手交叠，静静看着他。审讯灯垂得很低，光线锐利，照得桌面一圈之外的地方尽数沉入阴影。

　　“这位……大人……若从我口中探出您想要的情报后，您会怎么处置我？”且不提这个人是怎么起死回生的，他是这案子的重要证人，当要好好保护起来。

　　“讯问结束后你暂时会被留在这里，我们会派专人来保护你。”躲闪，不安。是一种远离安逸已久的眼神，正如溺水之人迫切的需要一根浮木。

　　再糟也不会比被人当成牲畜一样运来运去了。他吞咽口水，心里斟酌一番能让眼前这些西土人得到想要的情报的语句，垂下眼帘，盯着桌面被光照得发白的木纹，娓娓道来。

　　“我……没有名字，他们给了我个编号，二幺九七零。”这是完全将一个人给当成牲畜了，“我是从东土内陆的某个培育场出来的……那里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兄弟姐妹们等着被人送到不同地方。”

　　有相关培育场，说明已经有一条相当成熟的产业链，这个结果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培育场由谁看管？把你们带来这里的是谁？”

　　“不知道，我们见不到负责人，但是我在被装进容器之前曾经远远看见一个人，应该是你们的同族，更多细节……我没看清楚。”那日与那艘船相关的负责人员全被扣留调查，只要带这位先生去认人，就能让调查有更多进展，不，把相关扣留人员的人像照供他辨认，防止把人证带过去让人知道其中的“货物”已经被当成证据保护去通风报信。场外记录员把二人的对话记录在案，叶卡里纳盯着二幺九七零，总觉得这人特征与自己之前读过的某本闲书相符，记忆正翻箱倒柜中……

　　“那个人把你们运来西土有什么目的？”

　　“很多。哪里有地下产业就把我们送过去，与我一同被塞进船舱的同类还有很多很多。什么腌臜事我们能做的都把我们送过去。因为我们不会累，也不会坏。”很显然这家伙不是人类，维奈尔德不理解二幺九七零口中所说的“不会累，也不会坏”，“如果可以，请给我一把小刀，钝的也可以。我将用此来证明我所说的话。”

　　维奈尔德不能擅作主张，同时他不能肯定二幺九七零是否别有图谋，场外，安德鲁茲示意侍从端来一根粗长的银针，尖锐且坚韧，维奈尔德会意，道“你只能用它。”

　　诉求变相遭到拒绝，对此二幺九七零并不在意。他取银针把手掌捅个对穿，期间不经意露出吃痛神色，看样子与常人受伤反应无异。二幺九七零微微颤抖着向人展示他的伤口，鲜血沿着被针刺出来的洞口喷涌，蜿蜒过小臂，手肘，然后滴落在桌上。片刻过后，那个血洞周围的肌肉开始微微向中间靠拢，血洞的面积减小，直到伤口彻底复原。这个过程完完全全是出于他身体的某种特殊机能，而非某种复原法术。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介意向您示范我被捅穿喉咙之后会有何种反应……”说完便将针头对准颈部动脉。

　　“不用了。”让二幺九七零停下手中动作，银针悬在颈侧，离皮肤不过一指宽。他迟疑了一瞬，随后顺从地将手垂下，把针放回托盘。

　　死了也会再生，受伤了也会恢复原样，自东土来，叶卡里纳忽地忆起某日在筝先生带来的那些藏书里看到过类似记载：“不死不灭，生生不息。支离破碎，复还如初。”其名唤作“生人尸”，形若生者，实若行尸。记起这段在图书馆偷闲的记忆，赶忙向父亲报告。
　　安德鲁兹听后，蹙着的眉头拧成一团麻花。

　　万物有终，尽管难以相信世界上竟存有永生不死之物，可这种不可能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发生。不论他是不是对方派来混淆视听的间谍，都应将他加以监察保护，不让他接触到外界，亦不让外界有可乘之机。

　　若此物真如东土典籍所载，那么他既不是单纯的证人，也不能被当作囚犯处置。在弄清楚其来源与用途之前，任何失控的可能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之中。安德鲁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名编号为二幺九七零的存在身上，心中已有决断——这件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