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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巴雷欧诺斯第一次出任务记·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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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信标矗立在雪山山巅,顶端有微弱蓝白色光芒闪烁。二人走近信标,那建筑物有什么魔力一般,周身缠绕的风雪也不得不休止下来,被迫远离。
这么明显的建筑物在山顶,巴雷欧诺斯竟然从未在宫廷的勘探报告中有见过相关记载。想来定是这上面被施下什么隐藏的魔咒,不让外人捕捉到其存在。
“这个信标是很久之前阿塔西亚协助我打造的。他教我将这信标钉在山顶,可最大限度地隔绝风雪让其被束缚在斯维亚纳山上不下到山脚肆虐,同时那些在冰层底下沉眠的,被封印的魔物亦被压制着。只是……现在我无力维持我的能力,它的威力亦大大减退。”说话时,信标亮光忽灭,斯涅尔茨卡赶忙要做下一步动作,光亮重起,斯涅尔茨卡才继续说道“这个信标负责一半的镇压,另外一半在我的权能上。我死后斯维亚纳山的封印会衰弱一半,届时那些魔物,还有更大的风雪会侵袭山脚的城镇。届时,只能靠这信标尽可能地减少影响了。”
斯涅尔茨卡取下信标顶端的核心,那块成年男子手掌大的水晶被侵蚀得晶体大致为黑石状,仅有一点是完好的。“没用了。”斯涅尔茨卡无力净化水晶的污浊,不过当时克洛克向他承诺过会派神使带来可供替换的核心……
巴雷欧诺斯拿出克洛克先前给他的人偶,打开人偶胸前的壳子,里面装着一枚明亮剔透的晶体。只是刚被取出,那枚水晶如收到感召一般,飞上信标顶端,开始运转。
几乎是那一瞬间,斯维亚纳山上的风雪褪去它的暴虐。
“那么这个,就没用了。”旧的那枚晶体被污秽侵蚀,不能再运行,不能再履行它的责任。没有必要净化,没有必要得到拯救。斯涅尔茨卡略微发力,发黑的晶体咔嚓一声后出现裂纹,还在负隅顽抗被抛弃的命运,斯涅尔茨卡用力一捏,发黑的晶石被捏成碎片。
斯涅尔茨卡再三检查过信标的运行情况,确认其能顺利镇压暴风雪与魔物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拿到可供留念的纪念物,为她的弟弟带来永恒的安眠,解决了雪山上信标核心被污染的问题。她应行之事,未竟之愿已了。
她无力再镇守斯维亚纳的一切了。身躯一天比一天破败,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在耳边低语的声音来自她作为魔神那一半,要她将身心交出,彻底成为魔神权柄的容器。然后,带领暴风雪的大军横扫一切,为在此的生灵带来恐惧,带来死亡。
那才是作为魔神应该做的事。
她能走上让她得以“存在”的道路,至于是不是一具空壳,那就不得而知了。
每当想要自我终结,将这一切提前扼杀,身为魔神的那一半拒绝让她这么做,无论是刺向心脏的剑锋,服入口中的毒药,还是要将这具身躯焚毁的火焰,都无法为她带来终结。挑衅一般,让她一身伤,求死不得。
她是如此的弱小,精灵的那一部分,魔神的那一部分无法完全合二为一。这被分裂的两份,她最初的那一部分也将要被魔神那一部分吞没——她甚至无法阻止这一切。无法支配她的力量,无法自救,无法死去。
如果要以将全身心为代价让邪念支配所有从而被施舍死亡,她宁愿让外人为她带来一死。
如此这般,也好。她能清醒地死去,死在生养她的故乡。
“还有什么遗言吗?”巴雷欧诺斯抽出那把圣女剑,那把斯涅尔茨卡曾用以守护的圣器。它将履行自己的最后一项使命,其名为“守护”,亦名为“圆愿”的弑杀,杀了它的主人,杀了雪的魔神,予她所愿的死亡,守护斯维亚纳山脚免于精灵村落覆灭的命运。
“我没什么长篇大论的话。”她没有什么要说了,应该是没想到要说什么。向这个世界道别?向眼前这位神使倾诉自己是如何由圣女堕化成魔神的?这些她统统不想说。
“你知道吗?我不叫斯涅尔茨卡,我的弟弟也不叫斯涅尔茨拉。”斯涅尔茨卡莞尔,“我叫柳德米拉,我弟弟叫以利亚。”
“谢谢你,愿你在结局能求得安宁。”无论魔神还是其神使,无法善终的他们,这已经是一种祝福。
斯涅尔茨卡,她已经不能是柳德米拉了,她表情释然,甚至带着些许期待。
“为我带来死亡,为我带来永恒安宁。于此雪精灵的故乡,让我尘归尘土归土吧。”
场景变动,二人来到斯涅尔茨卡的故乡,那座被荒废的村落。
巴雷欧诺斯必如她所愿,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怜悯,他现在是处决人。他提起斯涅尔茨卡那把圣女剑,想如法炮制,一剑砍下斯涅尔茨卡的脑袋。
在剑锋就要触及她的脖颈时,斯涅尔茨卡却旋身一扭,避开夺命剑锋。所幸巴雷欧诺斯早有提防,调转剑芒,转而砍向斯涅尔茨卡闪避的方向。
斯涅尔茨卡眼中早已无了那种忧伤悲悯,取而代之的,是魔神的残酷暴虐。她在这种关头拒绝了死亡,被体内的魔神夺取身体的控制权。只见她的身躯开始腐化,若不尽早阻止,斯涅尔茨卡则会被魔神接管,届时,她会为瓦赛沃尔带来什么恐怖的灾厄,巴雷欧诺斯不敢想象。
斯涅尔茨卡并未对眼前这神使投以过多注意,一个神使而已,能力顶天了也难以赛过魔神这种量级的存在,如何拦得了她?她往信标处赶去,开了道门,欲要摧毁信标,解开暴风雪及魔物的桎梏。
他怎么能让她得逞!巴雷欧诺斯也顾不上那么多,追上前,闪身到斯涅尔茨卡面前,提剑砍下斯涅尔茨卡的四肢,让其动弹不得,发动神使的能力,把门锁上。霎时鲜血喷涌,腐化气息的血液呛得巴雷欧诺斯有够难受,随后直刺脖颈,欲要夺她性命。只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只见斯涅尔茨卡四肢迅速重生,趁着巴雷欧诺斯一剑刺来拉近两人身距,以寒冰凝结出一把长斧,抡起长斧横劈向对方腰部,若他躲避不及,只会被腰斩成两段,死于大量失血。
巴雷欧诺斯举着剑,防守范围在肩膀以上,斯涅尔茨卡往腰部劈砍,远离他的防守范围。巴雷欧诺斯迅速反应过来,后仰躲闪,仍然被斧刃上附着的寒气灼伤,发出灼烧般的疼痛,衣物被砍出口子,腰部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流出鲜血,浸湿周边布料。那寒气延缓了伤口复原速度,迫使他接下来的动作都要小心被冷锋刮蹭到,免得身上伤口影响行动。
所幸信标核心更换过,威力重回正常阈值,斯涅尔茨卡的能力亦被压制,大大减低他的应对难度。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波攻势便急急袭来。只见她抬手,便是漫天冰凌,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攻往命门。本体则在巴雷欧诺斯躲避的间隙杀上前来。远近兼备,毫无怜悯,招招要命。
圣女剑劈开那夺命的冰棱,他用剑光暂时击退斯涅尔茨卡的犯难,剑刃弹开长斧,碰出金属铿锵。借力拉开身距,燃起狼焰,充当屏障,抵御死角处未能被防守到的冰棱。
“都已背叛了你的血脉,还要使用源于你们狼族的魔法么?”对战时喜闻乐见的言语骚扰,背后的意图不言而喻。斯涅尔茨卡瞬身闪到身后,手中长斧变换,化成轻剑,欲要刺穿他的胸膛。巴雷欧诺斯反应更快,反手一捅,捅穿她的腹部。手部发力,没入腹部的利剑往上游走,斯涅尔茨卡从腹部到胸骨,被剑破开。左手催动魔力,就要顺势把脑袋轰成碎片。
魔神污浊的鲜血从那道破口溅了巴雷欧诺斯一身。按照此剑走势,斯涅尔茨卡腹部到脑袋处都将被一分为二。圣女剑上的咒力为她带来灼烧撕裂般的疼痛,顺着她的血管,那该死的灵力在她体内乱窜。
她握住剑刃,往后稍退,一拔,不可抗地,圣女剑竟被强行拔出。轻剑再次变换,化作一把斩首剑。此时二人的身距再次被拉近,斯涅尔茨卡目光一凛,双手一挥,斩首剑就要让巴雷欧诺斯人首分离。
巴雷欧诺斯举剑格挡,侥幸保住项上狼头。却被这一斩首剑一击拍飞。飞出好远,无法在半空中调整落地姿势,硬生生摔到裸露在雪地的岩石上。头部锐痛,头晕目眩不知天南地北,鼻子滴落出混杂着血丝的透明液体。
呜呜风雪中依稀能听见几声咔嚓声。
紧随而来的,就是将来的贯穿伤。
“无能。”她如此评价道。仅仅是个神使,一条随时可当作弃子的狗罢了,就让他领受身躯被贯穿后的死亡吧。
死亡将至,巴雷欧诺斯暂时失去意识,对此无法察觉。
“?!”斯涅尔茨卡的攻击被无效化了,巴雷欧诺斯颤颤巍巍地直起身。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摸清楚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巴雷欧诺斯带来的那只用来装信标结晶的人偶,为巴雷欧诺斯挡了这一下。它应该一开始就为他保驾护航的,只不过那人偶的造物者并未启动它的内置系统,才未在一开始便加入战斗。侦测到巴雷欧诺斯受到重创,才被临时启动。
还好……身子勉强还能动。头骨、肋骨、腿骨、手骨已经开裂。
“……”斯涅尔茨卡再次提剑劈来,巴雷欧诺斯用魔法填补骨头的裂缝,暂时隔绝受创带来的痛感,提剑迎战。
方才那一剑对她造成的创伤并非无用功。圣女剑带来的伤口短时间内无法复原,精灵灵力与信标双重抑制之下,斯涅尔茨卡的能力大打折扣。
精灵的灵力在流窜,自己还要分神把这股能量祛除。偏偏眼前这神使跟只老鼠一样碍事,又杀不死。斯涅尔茨卡的进攻比先前那轮更为狂暴了。每一击都夹杂着暴虐。天上有时刻瞄准着他来打的冰棱,眼前斯涅尔茨卡手中武器时刻变换,有时是一柄长斧,有时是一把长剑,同时又要提防地底下被她用能力捏造出来的造物会不会在他一个没注意的瞬间从地底钻出给他带来致命一击。
人偶在一旁干扰魔神的攻击。即使被击落,克洛克在人偶体内植入的时间装置也会把人偶的状态回溯到原本状态。
巴雷欧诺斯躲过冰棱,狼耳却与刀刃擦身而过。耳朵直接被砍开一个缺口。
他的伤口开始劣化了,恐怕无法支撑太久。他与斯涅尔茨卡的交战本质上是比谁先力竭倒下,然后另一方以夺取对方性命宣告胜利。他无法从根源上伤到斯涅尔茨卡分毫,继续这样耗下去,他被逼入死境是必然的事。
“……”神使能行使隶属魔神的一部分权能……
“呃!”正在思考着,没留意到迫近的危险,胸口吃了一击,四肢被齐齐砍下。
眼前一片赤红,腿是腿,手是手,这四样东西与主躯干再无瓜葛。雪瞬间吸收了这不可多得的美味。
躯干孤零零地倒在雪地里。
“还要继续战斗吗?”巴雷欧诺斯往仍握着剑的断手挪动。他没了手脚,只能以一种怪异滑稽的姿势在雪地里蠕动。最终,他如愿地爬到剑旁,一口咬住剑柄。
斯涅尔茨卡来到巴雷欧诺斯身旁,头颅与他也没了瓜葛。
无首的躯干孤零零地倒在雪地里。
斯涅尔茨卡仍不放心。
一坨肉酱孤零零地摊在雪地里。
也算没有受太多痛苦吧。这种死法已经很仁慈了。
接下来是……那座信标。
斯涅尔茨卡转身,去往那座信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