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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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深似乎正困在梦魇里，喉间发出难以分辨的响声，苏春岫走过来伸手搭上他的脉门，仔细检视，大家都关切地看着他。
只有风擒云在望天。
他觉得很奇怪，只要多看苏慕深几眼心中就会没来由厌烦，好像有千万只蛇虫在啃咬自己的脊骨，说不出地难受。
得想个法子脱身才好，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千里迢迢跑到巫峡来找不痛快。
他看到远处连绵的青峰上，有一片奇怪的云正在形成，此刻只有微风，为什么那云迅速涌动，形状变幻莫测，这是...？
水声、虫鸣鸟叫声、竹林婆娑的声音似乎在瞬间被抽走，静...安静极了，空气中凝固着不安。
风擒云的耳边飘来一句话，苏春岫似乎在说：“他体内有丝怪异的毒性...”
突然，一声啸叫穿云破雾，顷刻间重重叠叠声嘶力竭的哀嚎在四周炸响，无数的妖灵从天而降，像冰雹一样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风擒云来不及示警，下意识挥手张开防护结界罩住众人，他忘了刚才和苏春岫缠斗半天已经脱力，正面迎上妖灵的攻击，顿时胸口如遭重锤，一大口鲜血喷出，他不得不双手交叠勉强撑住结界。
在西昆仑吹风不好么？！我来这里干嘛？！
他催动术法过急，灵力来不及流转瞬间枯竭，灵核失去灵气的依托在气海中来回振荡，腹痛如刀绞。他死命支撑觉得难以为继，忽觉身后一股暖流涌来，原来是掌门谢朝衣一步跨过来，用右掌抵住他后心给他注入灵力，左掌则张开结界，和他一起抵御妖灵。
“这里怎么会聚集这么多妖灵？”各人心中都有这个疑问。巫峡自古仙灵极盛，少有妖精鬼怪出没，而且妖灵天性避祸而行，怎么会聚集在一起攻击修士呢？
苏春岫放开苏慕深的手腕，站起来催动术法放出一道光幕，周围的妖灵瞬间化为飞灰，飞灰散尽却现出更多妖灵，幽光交相辉映一眼望不到尽头。
苏慕深还在不停颤抖，他双目紧闭，眼珠在眼皮下不停转动，不知道被魇在什么梦里，陶春影蹲下去想扶他起来带他离开，却跟着晃来晃去，试了几次才勉强扶着苏慕深站起来稳住身形，无暇施展术法。
“上一回巫峡地界出现异象，也是介子秘境开启的时候。”掌门谢朝衣没头没脑说了句。
风擒云忍不住回头看他，心想这老头脑筋是不太正常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聊天！
“就是你和苏慕深去秘境的那天。”
原来这话是说给我听的，风擒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没心情仔细琢磨谢朝衣的话，输入体内的灵力能助他勉强维持，却与他的气场不相融，他的手脚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这是气海崩决灵核破碎的先兆。
一旁的苏春岫不停催动术法杀灭妖灵，周围的空气也在不断挤压拉伸，灵流的波动对其他人影响很小，昏迷中的苏慕深却没有抵抗能力，他连连喘咳，嘴角已沁出鲜血。
扶着他的陶春影见情况不妙，急得对着谢朝衣大喊：“师尊！”
谢朝衣当然知道情况不妙，此时放手一搏大开杀戒是上上策，只是有苏慕深在，他们不得不小心收敛术法以免放出杀招时误伤到他。他就站在风擒云身后，风擒云的情况不太好，他也很清楚。要想速战速决，用大范围攻击的术法剿灭妖灵，得先设法把这两个人送走。
他在风擒云耳边大喝一声：“撑住了！”说着就撤回左掌。
风擒云只觉得自己所布的防护结界上压力陡增，像是整个天空一下子塌下来，他独木难支眼前刹时一黑，恍惚中看到谢朝衣左手迅速结印默念咒诀，转瞬凌空开启穿行门。谢朝衣又伸手把苏慕深从陶春影的身侧提过来塞到自己手里，右掌用力猛推自己的后背，他就和苏慕深一起跌进门去。
“嗡......”
风擒云晕了过去。
迷糊中，脑海里无数的记忆带着声音叽叽喳喳响起来。
“尊主，”蒜头蹲在他的膝盖上，左右晃他的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给我做面回光镜么，我想要自己的回光镜！”
“魔尊魔尊，你看我犁的地，整齐么？我插的秧间隔完美不！”一个魔修带着泥巴手舞足蹈，在他的白衣上甩出一副泼泥山水。
“魔尊大人！我在白衣上绣了红橙黄绿青蓝紫的花，好看么？”对方不但衣服上绣了花，头上还插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朵各色各样的花。不行，得加一条门规，不准在头上插花。
“师兄，你早课迟到了。”终于有个正常人！视线很模糊，他觉得对面这个男子很眼熟，他眼窝深陷，眼尾上扬，温柔庄矜地看着自己，偏偏又有种冷漠疏离的感觉。
他是谁？
风擒云用力晃动脑袋，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对面蹲着的正是刚才记忆里的人，他穿一身青衫，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视线渐渐清晰，风擒云终于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苏慕深。
一阵烦恶眩晕传来，他忙转头去看四周，谢朝衣用穿行术把我们送到哪里了？
“这是哪儿？”看起来苏慕深比自己醒得早，他开口询问。
苏慕深却不答话，继续沉默地蹲在那里。
等了半天依然没有回应，风擒云不得不勉强自己转头瞥他，心说：哑巴啦？还是生我的气？我没印象跟你有恩怨啊咱同门的时候还挺友好经常互相帮忙来着，陶春影让我来找你我虽然来晚了十几年还是来了不是我对你还可以吧！
他发现苏慕深的目光没有焦点，瞎了？他抬手一挥，苏慕深反应有点迟钝，但还是仰头躲闪。
“不瞎啊！”他喃喃自语。
“捕虾...”苏慕深开口了。
什么？风擒云忍不住瞪圆眼睛盯着他的脸，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
苏慕深依旧认真地看着他，依稀是旧时模样。
风擒云有20年没见他，印象里的苏慕深很温柔也很清冷，说不上孤高，总有种难以亲近的感觉，就是那种他对你很好很体贴，你却总觉得触不到他真心的感觉。
他穿的还是失踪时的衣服，虽然没烂但是脏兮兮地，风擒云有点洁癖，皱着眉头勉强挪远些。他没力气站起来，上下气海都空荡荡地，他能想象出自己的灵核萎靡不振地趴在气海里，努力想吸取灵气恢复生机的样子，如果灵核能说话，大概会骂他活够了想死也别急在一时，你好歹是魔圣重生当世魔尊死在巫峡的地界里算什么呢？
他又看了眼苏慕深，他蹲坐的样子看起来乖巧无害。这个苏师弟向来是稳重可靠的，应该不会像魔修一样搞事情，于是他盘膝坐好开始运功。
这个地方形势不明，不开防护结界打坐是很冒险的，风擒云别无选择。他只觉得苏慕深在身边自己很安心，好像天再塌一次他也会帮自己顶一顶。
运功走了三周天，风擒云觉得周身舒畅不少，灵核也振作起来被灵力承托漂浮在气海中，虽然刚才受伤灵气恢复缓慢，好在如涓涓细流般源源不断汇入气海。等待身体慢慢自行恢复比冒险继续打坐强，于是他收了功法，睁开眼睛。
苏慕深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歪着头，眉毛飞扬眼尾上挑地盯着自己，他的唇颊饱满，此时微微嘟起有些孩子气的呆萌可爱。
尽管盯着他心里会不舒服，风擒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总是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风擒云决定四处探查一下。他伸手进乾坤袋摸索，想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摸到一把符纸掏出来发现是易装符。好极了！此刻正需要乔装改扮，苏慕深的脏衣服他也不能忍。
他催动术法给苏慕深换造型，“碰！”眼前出现个浓妆艳抹的妖艳妇人。
什么啊！换一个！
“碰！”变成狐狸打扮，尾巴做得惟妙惟肖且有咒法维系，在身后摆来摆去。
呃！再换！
“碰！”这回是个皱皮老头，脸上褶子叠褶子，比五朽翁还要老上一百岁的样子，穿着花裤衩，头上插着个葫芦。
噗！怎么奇形怪状的！再换！
风擒云也觉得自己给苏慕深不停变装有些荒唐，但又忍不住在那里浪费灵力。一定是蒜头那个家伙偷拿自己的乾坤袋玩，他成天在五朽翁的回光镜里看修真界奇闻异事，也不知道这些修士怎么打扮地这么离谱。
虽然有趣，但太容易被围观，不行！
风擒云呯呯碰碰搞得满地符纸，终于给苏慕深挑了个书童的造型，十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两个髻，一袭青衫乖巧地站在他面前，似乎正是记忆里苏师弟的样子。他自己则换做二十出头的散修打扮。
苏慕深一直默不作声地任由他摆弄折腾，风擒云觉得有些奇怪，莫不是敲坏了脑子？他试探着问：“你是谁？”
“泥湿水？”
很好！八成是了！
“叫师兄！”他指指自己。
“浇湿兄？”苏慕深睁大眼睛看着他，眼角凌厉的线条被调整了，柔和温顺起来。
真敲坏了！风擒云的嘴角爬上抹冷笑，苏春岫那个小姑娘要知道她最心爱的弟子变成这副模样，不知道会怎么想，八成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爆炸。
陶春影一直很想找到苏慕深弄清当年的真相，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风擒云却并无执念，他活了几百年，看过世上太多说不清楚的事。因缘际会也许就是巫峡上哪只蝴蝶拍拍翅膀，最后导致一发不可收拾的结果。
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呢，我忘了，苏慕深看起来也忘了，正好，就让往事随风吧！
他指指自己，说：“师兄。”
苏慕深学他说声：“师兄。”
风擒云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丢去个询问的眼神。
“师兄。”
很好，脑子没全坏，学东西挺快的，他扬扬脖子示意苏慕深跟上，背着手大踏步向东方而行。
背后响起细索的脚步声，接着传来“咚”地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