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风擒云点燃的是洗心符，他有必须清除秦慕楚和陆离记忆的理由。
修士练气如果走正道，都是根据先天之气的属性来练后天之气。仙修之气呈金色，医修呈蓝色，魔修呈红色。
各家外门弟子之所以实力不强，是因为开天赋前，谁都不知道先天之气的属性是什么，所以外门弟子都只练基本功法，等开完天赋，适合修习本门功法的会被收入内门，不适合的要么改投其他门派，要么永远留在外门。
违背先天属性强行修炼是逆水行舟，很难到达上层境界，容易走火入魔。仙修自诩道门正统，禁止弟子这么干。魔修做事随心所欲，违背属性修炼并不忌讳，但只要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就会被废去魔功。
医修以治病救人为己任，高阶术士很少，想有所作为的修士很少逆练医术。
修士开过天赋后，眉间自带印记，全力调动自身灵气时，眉间的气印会显现对应的颜色。先天之气的属性通常只有一种，可是刚才苏慕深灵气爆泻，风擒云发现他眉心金印隐现，一明一暗间金印变成蓝印，而后是红印，再回到金印，如此往复。
这是传说中世间罕有五气俱全做炉鼎辅助修士修炼的最佳体质啊，要是被人发现，苏慕深立刻会成为人人争抢的唐僧肉。
风擒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假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清洗在场众人的记忆。
他闭着眼睛，静静等待洗心符烧完。既然是唐僧肉，定是人人想吃，但风擒云心高气傲，不屑于借炉鼎提升功力，世人都想走捷径，我不用的东西，旁人也别想用。
想到这里，洗心符也烧完了，他睁开眼，运气于指点向苏慕深，在他上下气海间注入一道灵力，这灵力糅合了仙法与魔息，切断他上下气海间灵气的通路。他做得十分隐蔽，正常情况下这层阻隔并不存在，只有灵力急速流转时才会出现。灵力流转受阻，眉间的印记就不会显现，修行也无法更上一层楼，这等于是断了苏慕深修行之途。
做个普通修士也不错，好过被人当作猎物，惶惶不可终日，风擒云就这样替苏慕深做了决定。
风擒云收回手，突然听到苏慕深说：“师兄，你？”他居然醒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他身上施法。
风擒云有些心虚，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在他不需要解释，洗心符的术法起效了，苏慕深缓缓闭上眼睛。他嘴角擒起一抹微笑，轻声说：“你没事，真好...”而后就失去了知觉。
风擒云把苏慕深、秦慕楚、陆离并排靠着气根摆好，点了堆篝火等他们醒来。
忘了也好，忘了何赋，忘了关于灵气爆泻的一切，睡吧。
篝火“噼啪”燃烧，火苗闪烁摇曳，在气根与树林间投下诡异的阴影，更显得幽暗阴沉，远远地忽地传来呼喊声：“快跑啊！”，夹杂着尖叫声，还有风雷呼啸的声音。
双叶已死，黑衣人被苏慕深重创，难道秘境中还有其他人在残杀修士？
风擒云见三人还没醒，脚下一点，身形微晃跃上树梢，两三下已站到树林的上方。
放眼望去，修士们正朝着界石的方向汇聚，站在界石附近的修士齐声大叫道：“快走！界石要碎了！！”
好端端地，界石怎么会碎呢？
另外有些修士在大喊：“小心啊，小心头上！！”风擒云发现，天顶的孔洞居然破了，蓄在孔洞里的精元朽灰，正倾泄出来，变成黑色的戾气，碰到悬在天顶附近的灵粉，混合纠缠，变成一只只黑色的妖兽。
妖兽一成型，就呼啸着冲下来见人就抓，有些修士猝不及防，被带到空中撕成数片，碎肉合着血雾洒下来，在半空又变成朽灰，飘上天顶和妖兽融合。
难道是苏慕深气海爆泻的力量太过巨大，冲破了孔洞？
风擒云跳下树，却发现苏慕深三人不见了，他拿出自己的那枚引月铃注入灵力，引月铃“叮叮”脆响，指向界石的方向。
看来他们已经醒来也发现异象，正在往界石而去。
风擒云又飞身上了树顶，展开身法，朝着界石的方向飞奔，不多久就出了不死树林，到了旷野之上。
修士们从四面八方奔向界石，运气不好的被妖兽捉到变成漫天血雾，只留下衣物飘落，妖兽越来越多。众人肝胆俱裂，离界石远的人一边跑一边呼号救命，恨不得生出翅膀立刻飞过去。
界石附近，突然张开了防护结界，弧形的结界挡住妖兽的攻击，缩短修士逃命的距离。原来秘境的禁制在两块界石之间有个缺口，秦慕楚一脚踏出界石，觉察到禁制消失，站在界石上转身张开防护结界。
陆离站在他身旁，大喊着：“快躲到结界里来！”
修士们像潮水一样涌入结界，界石撑开的入口不大，众人都想快点逃出秘境，人挤人人踩人，居然谁都出不去，堵住了出口。
妖兽被修士吸引，不停撞击结界，秦慕楚勉力支撑，但妖兽实在太多，结界已经开始龟裂。
陆离高声叫道：“你们别挤，一个个走！”
但是低阶修士见过的阵仗太少，都慌了神在惊叫，早把她的声音淹没。
陆离一个不留神，被挤出结界，一只妖兽伸爪抓来，秦慕楚虽然看到这一幕，但完全无暇顾及她，眼看陆离就要被抓走，突然寒光一闪，妖兽被拦腰劈成两半，一个白衣人掠过来伸手提起站在另一块界石上的几个修士扔了出去，踩了上去，伸手撑在结界之上。
结界上的裂痕立时不见，光幕暴涨笼罩的范围瞬间扩大了三倍。
秦慕楚见到是他，大喜过望，高声问：“风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擒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别废话，让这些人快走！”
结界被加固，众人心神稍定，陆离挤到出口，勉强把摞在一起的人堆分开，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出去。
风擒云突然发现人群里，没有苏慕深的身影，高声问秦慕楚：“三昧呢？”
秦慕楚讶异道：“你也认识三昧？他去救人了！”
“救人？！疯子！！”风擒云放眼望去，妖兽呼啸着在旷野上到处抓人，一个身影起起落落，正从妖兽抓下抢人，奈何那些跑得慢的修士早就吓软了腿，被苏慕深救下就缩在地上，闭目等死，苏慕深只好背上背一个，肩上扛一个，往界石飞奔。
“蠢货！”风擒云心里暗骂：这些人不自己努力求生，躺着等你去救，你能救几个？他心里这样想，等苏慕深跑得近了，还是忍不住抖手甩出孤吟剑剑鞘，缠上那些修士的衣带，把人拽回来。
苏慕深见有人帮忙，抹了把额头的汗，对他开怀一笑，风擒云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他回来，他就又转头奔回去救人。
“叫三昧赶紧回来！”风擒云声音嘶哑，对秦慕楚喊道。
“我命在我不在天，他不肯放弃要去争，我岂有劝他回来的道理。”秦慕楚说，“风师兄，你以前教过我，我时刻铭记在心。”
风擒云心里骂道：我怎么可能教你这些道理，这话是苏慕深经常挂在嘴边的我估计就是随口跟你说说你倒是当金科玉律时刻不忘么。
苏慕深又拖了两人回来，他来来回回已有十数次，累得脱力，奔到结界附近双腿发软，带着人一起被风擒云拖进结界。
“别再去了！”风擒云厉声道。
苏慕深伏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在喊：“死了！人死了！”
秦慕楚撑着结界也是热泪盈眶，他终于大声道：“三昧，人力有穷时，你不要太伤心。”
妖兽闻到结界中的人气，集结起来攻向结界。它们竟颇有头脑，并不零散地冲击，而是一齐发力，咚，咚，咚地撞击结界。妖兽实在太多，结界上压力剧增，秦慕楚支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他那一侧的结界塌陷下来，修士们惊叫着又乱作一团。
风擒云强行催动灵力，撑起整个结界。他的灵核接连受创，一直在破碎的边缘徘徊，此刻抽痛正从小腹传上来，他心知不妙，但此刻收手，所有人都会被妖兽撕碎，就算不想当英雄，也只能硬撑到底。
结界里一个修士忽然指着远处大喊：“看那里！”
众人转头看去，远处的妖兽正在集结，一个绿袍蒙面的人正站在最大的妖兽上，催动术法在捕捉妖兽，妖兽被他的灵力网住，拖到他身前，便和他脚下的妖兽融为一体。
“那人是在捕捉妖兽么？”一个修士喃喃自语道。
“他竟能在秘境中使用术法，好厉害啊！”其他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风擒云却是认得这个人的，他就是自己在幻境中见过的师帝，这一切的事端，只怕都是他在幕后搞鬼。
众人正在惊叹，突然惊呼之声又响起，一个修士在旷野上朝着结界飞奔而来，后面妖兽追着他，越来越近。
“快去救他啊！”修士们冲着苏慕深齐声高喊。
风擒云怒骂：“你们怎么不去。”
苏慕深已经回身跑了出去，他原本被风擒云施了易装术，是个十五六岁书童的样子，奔出结界时，恰巧术法的时效过了，显出原来的模样，虽然一袭青衣带着污浊，奋力奔跑的姿势不那么潇洒，但衣袂飘飘袍袖飞扬，依然难掩他超凡出尘的谪仙之气。
秦慕楚惊讶道：“苏师兄？三昧原来是苏师兄？！”
修士中有几个是巫峡弟子，他们早就在传说中听过苏慕深的大名，闻言围拢过来，惊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苏师兄么？”
“听说苏师兄在秘境失踪，他竟出现在这里救了我们！”
妖兽利爪伸出，踩向那个修士的背脊，苏慕深飞扑过去，一拳打在妖兽的利爪之上，拽起修士往回就跑。妖兽在空中扑翅回旋，又伸爪追来，苏慕深回身跃到半空，抱住妖兽的脖子用力反拧，那个修士趁机跑进结界，跟着众人一起高喊：“苏师兄加油！”
此时，半空中的师帝已经看见苏慕深，他发出尖利刺耳的怪笑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你在这里！”说罢，挥手一指，妖兽聚成一道黑烟，冲着苏慕深袭去。
苏慕深救下那个修士，已是强弩之末，他闪身避开妖兽第一击，第二下是万万没力气躲开，被抓住四肢提到半空。
此时此刻，这些低阶弟子们尽快退出秘境才是正道，可他们竟然停住脚步在结界里围观，齐声惊呼。
奇怪的是，妖兽捉到苏慕深，并没有撕碎他，而是拉着他向着师帝而去，似乎只是想捉走他。
苏慕深生来就是不肯就范的性子，被妖兽捉到竟激发他的潜能，在半空奋力弓身，凌空翻转数圈，摆脱妖兽向界石奔来。
风擒云怒吼道：“蠢货！蠢货！秦慕楚，我顶着，你带他们快滚！”
秦慕楚是个明白人，他郑重地点头，和陆离一起连拖带拽，把拎不清的修士们全数弄出秘境。
界石发出恐怖的龟裂声，光芒减弱正在瓦解，秘境入口随之逐渐收缩，秦慕楚施术勉强撑住入口，对风擒云大叫：“风师兄，快走！”
风擒云声嘶力竭地大吼道：“苏慕深！！！”
苏慕深拼尽全力扑向界石，妖兽已经卷住他的小腿，风擒云甩出孤吟剑鞘，剑鞘化作长鞭，在空中划过银色的弧线。
这一次，长鞭没有抽过苏慕深的手背。
这一次，长鞭卷住苏慕深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苏慕深被拉着扑向风擒云怀里，两人在秘境入口消失的瞬间跌出秘境。
界石碎成齑粉，介子秘境的入口消失了。
修士们劫后余生，高兴地欢呼起来，过了没多久突然一个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纷纷大哭。界石碎了，介子秘境的入口消失，白衣修士们再也没有机会开天赋。
集仙峰上，呜咽声四起，充满了修士的悲鸣。
“风师兄！”风擒云躺在地上，抬眼看到陶春影关切的脸，还有秦慕楚和陆离也围在旁边，苏慕深趴在他身上，居然还不爬起来，他哑声说道：“你...你太重了...”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过去的一瞬间，风擒云突然想起，几百年前曾有个人跟他说过：大道有情，众生平等，每一个生命都是弥足珍贵的。刚才的一刹那，他似乎能够理解那样的心情。
真是太疯狂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