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梦真刺激》梨瑜

6、第一梦

　　庭院雪花飞舞，点点莹白落在四皇子乌发梢、剑眉角。

　　多年后，年轻皇帝的厌世脸上，绝不会有此刻男孩的神情。

　　四皇子眼里怀着小心翼翼的渴望，愿意豁出一切复仇的强大勇气。让人心惊的是，他小小的身体里翻涌着彻骨的滔天恨意。

　　小梦魇无法理解恨到杀人的情感，血腥阴冷的气息只会让他食不下咽。为了自己的肚子着想，他决定把噩梦引导成美梦。

　　第一次食梦中梦，他还有点期待。

　　寒风中，小梦魇撑开了伞，遮挡男孩瘦削的肩头，不解地问：“你那么恨他们吗？”

　　四皇子眼眸漆黑冰冷，握紧了拳头：“恨！”

　　母妃总教导以德报怨，他只会更加憎恨那些欺辱自己和娘亲的人。

　　小梦魇：“喜欢你的母妃吗？”

　　四皇子一愣，稚嫩的脸上流露一丝柔软：“自然是。”

　　小梦魇好奇宝宝的碎碎念：“是喜欢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你愿不愿意为了爱，放下仇恨？”

　　四皇子让小梦魇的天真逗笑了，眼中闪烁恨意：“你怎么会懂？我只是不想再任人欺凌！”

　　有朝一日，他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四皇子心中的怨恨千回百转，小梦魇将人拉到屋檐之下，认认真真抛出一个选择题。

　　“我只能实现你一个心愿：让你母妃病愈，还是让仇人全部消失？你选一个吧。”

　　四皇子脑袋嗡了一声，心底羞愧。今天太子丢了母妃想的如意糕，当众羞辱他。恨太子恨得要死，他竟忘记了母妃。

　　四皇子一把死攥住小梦魇的手，声音激动得发哑：“你…真能治好母妃？”

　　小梦魇弯了弯眼角，像赌到糖吃的小孩，甜滋滋：“看，比起仇恨，亲人更重要对吗？”

　　四皇子这一刻除了久病缠身的母亲，其他都顾不上了。他急切道：“不准戏耍我，到底能不能帮母妃？”

　　小梦魇笑出了小酒窝，漫天雪白中晃了四皇子的眼：“我只有一个请求，你以后不要打人，杀人了。”

　　他抽抽鼻子，男孩的气息很干净，如银装素裹中倔强生长的小雪松。

　　小梦魇不改挑剔的本质：“沾了血腥味儿，我吃不下。”

　　小神仙真的会吃人？四皇子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小梦魇抿了抿唇，轻笑。

　　小时候的皇帝可爱一点，这个梦的味道应该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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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之前，胖嬷嬷劝告了几句，不要多管闲事。

　　原来，狗皇帝小时候过的并不好，几乎到了人人厌弃的地步。只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预言。

　　容妃本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被富商夫妇收留，栽培。她容颜一顾倾城，刺绣和舞技天下一绝。

　　微服私访的帝王看中美丽动人的女子，带回宫中盛宠了一段时间。

　　不料，世事无常。邻国互相征战，波及邂朝卷入其中。诸国混战，容妃产子生产三日，天灾横祸接踵而至死了近十万人。

　　举国悲恸，国师大人为邂国批命。刚刚出生的四皇子是妖孽转世的不详子，若为帝王，必然是昏庸无道的亡国之君。

　　圣上欲处死小邪魔，反遭天降惊雷警示。不得已，他将生产后不久的容妃和尚在襁褓的四皇子赶进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陛下不能杀死他们，但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在宫里人人都可以踩上他们一脚。

　　胖嬷嬷几乎明示，任何人靠近这对母子不会有好事。何况小公子身份尊贵，心思单纯。

　　小梦魇感谢胖嬷嬷的好意，却没有放弃接近四皇子。

　　四皇子的母妃说话温声细语，不公的生活赋予了她苦难和病痛，她的眼里没有怨愤不甘，只有对小皇子的温和宠溺。她以为男孩刚下学，问着今日学了什么？

　　“今日念了《名贤集》。”四皇子一字一句回答着，温顺得不可思议。

　　小梦魇好像看到了小恶狼踏着风雪归巢，眼底摇曳温暖的光，乖巧地摇着尾巴。让人不禁忘记了他危险的本质，想摸一把毛绒绒的脑袋。

　　有一瞬间，小梦魇觉得，容妃大概是这世上唯一能抚平四皇子暴戾之气的人。

　　如果她不在了……小梦魇脑海中浮现出了狗皇帝阴狠残忍的双眸，有一点点吓人。

　　孤僻的小皇子好不容易有个朋友，容妃很喜欢小梦魇。她把亲自绣的袖筒送给小少年，喂他吃栗子糕：“吃吧，看你手都冻红了，暖暖手。我煮点热汤水给你们喝，”

　　“好甜。”小梦魇对温柔的人没有抵抗力，小小的栗子糕入口即化，饿了许久的肚子得到了安慰，“谢谢，我来吧。”

　　出了门，小梦魇变出了一堆珍贵的草药：“你拿去熬药，喝一次，你的娘亲会好的。”

　　母妃没有发现自己脸上有过伤，四皇子暗暗松了一口气：“你是神仙？为什么不能一变就好？”

　　小梦魇理直气壮：“我不想被容妃娘娘当作妖怪。”

　　小皇子不是正常人，不害怕妖怪。小梦魇可不想吓到容妃。

　　四皇子看着一身娇气的小公子，眉眼俊秀，不知哀愁的天真，心里莫名闪过了念头：怕是只藏不住尾巴的小妖怪，还想装神仙吃小孩？

　　小梦魇不知道自己被小屁孩看得透透的，一脸高深莫测地指使人：“不要多问了，快去。”

　　他还想回头找容妃娘娘玩，被狐疑的四皇子一把揪走。

　　四皇子面上带笑：“小神仙，好厉害啊。”

　　小男孩长相出众，笑起来挺可爱的，有种算计人的狡黠。

　　小梦魇被哄得放下了戒心，找不着北：“只要你开心。”香喷喷的梦最好吃。

　　简陋的厨房，四皇子熟练地打着火，眼眸闪烁：“不去找他们报复，他们也会找我的麻烦。”

　　小梦魇看他这个可怜劲儿，左思右想没有头绪。他不善于处理争端：“那我们离开吧。”

　　四皇子将草药放进药罐，思索着哄小神仙帮自己，指尖一顿。他微微不可置信：“走？”

　　他在这里长大，怨恨这里的一切，却从未想过出去。守卫森严的宫墙，将他们长长久久地困在这里，此生似乎没有尽头。

　　烟火缭绕，火光在小公子的眼中跳动，宛如日辉。他坐在小凳子上，捧着脸：“你在这里，迟早会生病的。”

　　皇宫中夹杂太多钱权争夺，爱恨情仇的复杂味道。再单纯的人进了这里，也不得不争，不得不抢。小梦魇不想，倔强的男孩染上不好闻的味道。

　　四皇子心底一热，冷笑：“哪有那么简单。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小梦魇没想那么多：“有我在，想去哪去哪。叫上容妃娘娘，我们一起出去生活。”

　　四皇子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听一个小妖怪的胡言乱语：“你不会伤害我母妃吧？”

　　他小小的指头蜷缩：“我不报仇了，只要母妃平安无事，你可以吃了我。”

　　这个梦散发纯粹干净的甜香，小梦魇越看四皇子越喜欢，忍不住对食物心软：“你什么时候让我吃呀？”

　　四皇子眨了眨眼，他没想到小妖怪这么好说话：“那…那等我母妃病好了？”

　　小妖怪期待梦变得更加美味，咽了咽口水。他眼睛亮晶晶的真诚，让人不忍心欺负：“好呀！”

　　四皇子忽然遗憾，他应该说晚一点的。这妖怪似乎特别好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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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熬了一个时辰，窗外的风雪停了，安安静静的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

　　桌上，倒进碗里的药香苦涩。小梦魇摇头晃脑，像个江湖骗子：“别不信，这个药可以起死人，肉白骨。天下就我这一份。”

　　四皇子顿了顿：“你喝一下？”

　　小梦魇瞪圆了眼：“这么苦？我不喝。”

　　他委屈巴巴：“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要熬呢？”

　　四皇子捧着微烫的碗，没有说出心里的害怕。

　　他用勺子舀了一点，低头尝药。没有异常，整个身小子暖洋洋的。

　　小梦魇无聊玩着衣带：“看吧，我没骗你。再怀疑我，一口把你吃掉！”

　　明明很凶的话，四皇子感不到一点威慑力。

　　他反而大胆呛了小妖怪：“你骗我，我就不给你吃。”

　　小梦魇眨眨眼，有点心虚。他没有告诉小皇子这是梦啊。

　　四皇子没注意到小梦魇的脸色，小心捧着药去见母妃：“这是药，母亲趁热喝。”只要能治好母妃，他不在乎和谁做交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铵儿有心了。”容妃没有多问，慢慢地一饮而尽。一股热流在久病不愈的躯体中流淌，驱散缠绵的病痛。

　　四皇子紧紧盯着母亲的面庞，几乎忘记了呼吸：“母亲觉得如何？”

　　女人苍白的脸庞逐渐红润，呼吸顺畅了许多。她轻抚胸口，诧异、欣喜：“我…我感觉好多了。”

　　四皇子脸上露出了笑意：“真好！”

　　“母妃一定会好起来。”他满心欢喜。

　　小梦魇鼻子动了动，好香好甜，好想吃呀。

　　他想看四皇子更高兴：“现在出宫吗？”

　　容妃讶异：“这是为何？”

　　四皇子拉住女人的手:，祈求：“娘亲，我们离开吧，永不回来。好不好？”

　　容妃没有多问为什么、如何做？她只是看着四皇子的眼睛，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那一夜，皇宫的一角发生大火。容妃娘娘和四皇子一同葬身火海。

　　同时，小梦魇做了一个幻像，替自己在施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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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后，一个小山村的木屋里。

　　凌铵早早醒来，小妖怪趴在床头，发出年复一年的疑问：“你什么时候让我吃呀？”

　　凌铵眉眼如画，少了一丝戾气，多了份稳重。他不像儿时会怕小妖怪张开血盆大口，而是嘴角含笑：“你饿了？”

　　小梦魇眨眨眼，言不由衷地说：“一点点。”

　　凌铵捞着小梦魇的细腰抱上床，盖上被子。他下地穿鞋往外走：“躺着，给你煮馄饨吃。”

　　馄饨？凌铵的手艺可香了！

　　小梦魇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对着青年的背影说：“好——”

　　听着厨房熟悉的动静，小妖怪心里痒痒的。

　　怎么办？

　　好想吃了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