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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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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宫殿一片死寂,状元郎目光坚毅,温润如玉的青年不怕死的傲然。他决不能让暴君把挑起战事的罪名,轻描淡写落在小公子头上。
辰公子是国舅爷的亲儿,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狠毒凶险。
状元郎抱着必死的决心直视帝王,却忍不住望向男人身边的少年郎:“辰公子何其无辜的?”
小梦魇点头:“就是就是!”
“白子舟,”皇帝笑看两人一唱一和,比自己被挑衅还生气。他眼神冰冷,直呼状元郎的名字,“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狗?跟着他摇什么尾巴?”
皇帝也不知道在骂谁,上挑的眼尾直勾勾地刮小梦魇的脸。
小梦魇摸摸脸颊,有点冰凉:“你怎么骂人啊。”
状元郎的气息那么好,狗皇帝谁也不放过,真是人厌狗嫌。
如此的羞辱,状元郎脸色赤红,脊背挺直:“陛下慎言,臣是人。”
皇帝笑容残忍:“做人?那只能是死人。”
他大手一挥,侍卫的剑尖准准地落在状元郎的肩膀上。
只要皇帝一个眼神,状元郎就人头不保。
皇帝恶意满满:“是活狗,还是死人?”
一身红袍的状元郎不卑不亢,宁死不屈:“不论生死,臣都是人。”
“陛下!”国舅爷一阵心惊,“罪不至死啊。”
一群老臣不忍心看赤子之心的状元郎送命,跟着一起求情:“陛下饶命。”
越是这样,皇帝越想杀人:“你们心疼他?那替他去死啊。”
冷酷无情的话一出,众人不由得噤了声。暴君杀人不眨眼,今天是铁了心要见血。
皇帝满意地笑了:“不过如此。后悔了么?”
在生死面前,任何人想到的只有自己。他们对状元郎于心不忍,却也做不到牺牲身家性命,
状元郎:“臣不后悔,不愿连累旁人。”
如今皇帝将矛头对准了自己,当做还小公子的恩情。真心无怨无悔。
“朕成全你。”皇帝含笑抬起了手,慢慢欣赏状元郎临死前的脸色。
“你…”小梦魇的嗓音如玉石碰撞的悦耳,他柔软白皙的手勾住了皇帝的小拇指,“你可不可以不杀人?”
皇帝反手攥住小梦魇的手,把人拉近:“你也命令朕?”
梦境之主极端的过份,小梦魇坦白地说:“我闻不了血腥儿。”
皇帝不信,盯住少年郎清澈的眼眸,看不出端倪:“你又不是什么神佛转世。一个妖怪,还怕杀生?”
小梦魇拧眉:“我不是。可若这个世界太多血腥,我会变得很虚弱。”
至纯至净的梦魇一族有净化噩梦的能力,可小梦魇天生体质弱,肠胃娇气。血腥污浊的气息,很容易伤到他。
没有人会傻到暴露自己的弱点。皇帝脸色阴沉:“你骗朕?你想救白子舟。你以为朕会在乎你死活?”
小梦魇歪头:“没有啊。”
他看向殿门外的天空,“我希望这个梦是甜的。”
看起来柔软好拿捏的小妖怪,似乎下一刻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皇帝看得出,如果小妖怪要走,谁也留不住。
他心头燥热,和梦中梦时相似的不甘。他捏了捏少年郎的面颊,纡尊降贵的语气:“别找借口,朕可以不杀他。”
“这样好。”小梦魇眼眸微亮,没顾上皇帝阴沉的脸色。
皇帝更加不爽了,有意羞辱状元郎:“那朕贬他为灶头兵,专为行军将士洗衣煮饭。”
小梦魇:“你还要打战啊?”
皇帝狂傲地说:“除非秋国投降。”
小梦魇想了想:“我去问问?”
皇帝死死盯住天真的小妖怪,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好。”
男人不明白为何跟一个傻子当真,偏偏乐此不疲:“十日,朕只给你十日。不然,状元郎给你陪葬。”
小梦魇:?!
“为什么要牵扯其他人?”
小妖怪的弱点一抓一大把,皇帝眯着眼,莫名不爽。少年郎在意所有人,唯独不包括自己:“你这么在乎他,舍不得他死?”
自从同床共枕一觉醒来,皇帝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烦躁不安。看着无忧无虑的小梦魇,就忍不住去恶意招惹,让对方的眼中只有自己。
小梦魇拍开皇帝的手,不去看他,赌气道:“我谁也不在乎,一个梦而已。”
皇帝绕到小梦魇面前:“你可以选,是保秋国,还是保状元郎的命?”
男人好看的眼睛微挑,仿佛在笑他的天真。小梦魇捏住拳头:“我全都要。”
他说,“如果我成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皇帝惊讶小梦魇的胆大,居然会和自己谈条件了。他好奇地问:“哦,什么?”
小梦魇卖了个关子,挺挺胸膛:“到时候告诉你。”
皇帝竟然被少年郎小骄傲的模样取悦了:“好。”
朝堂上,文武百官眼睁睁看着,一言不合就砍人的暴君和个小傻子讨价还价。他是不是腿断了,脑子也被打坏了?
国家大事竟三言两语被定下来了。
然而,让秋国投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辰小公子这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啊。
……
下朝,小梦魇两手空空往外走,皇帝只看了一眼,侍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状元郎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反而一脸焦急:“怪我,连累小公子了。”
小梦魇:“不关你的事。”
国舅爷拉住宝贝疙瘩的手:“我们回家。”昏君的臣子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小梦魇看着头发银白的老人:“别害怕,我不会有事的。我想试试。”
国舅爷心疼得不行,孩子心智不同以前,仍有一颗赤子之心:“辰儿受苦了。这没有你想的容易。”
秋国和邂国本隔着天鉴,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二十年前凌铵降生,遭逢强烈地动,天鉴没了。
秋国挑起战事,吞并了邻国,战火烧到了邂国民不聊生。
皇帝野心十足,近年来不痛不痛地挑衅,如今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样的事,不是少年郎可以阻拦的。
国舅爷一狠心,拉住二人:“子舟,旁人我不放心,你替我照顾好辰儿。”
状元郎瞬间懂了,国舅爷让他护送小公子,若失败就不要回来了,走得远远的,逃离暴君的魔爪。
“恩师…我们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走。”状元郎哽住了喉咙,他十年寒窗苦读,愿为国效忠,为百姓谋福,不曾想到碰上一个暴君,连救命恩人都受到了牵连。比起逃跑,难道不应该奋起反抗?
国舅爷摇了摇头:“太迟了。”皇帝明显盯上了他们,之前的小动作被看得一清二楚。迎接他们的很可能是灭顶之灾。
两人的脸色仿佛天要塌下来的绝望,小梦魇好心安慰:“不会有事的。”
大不了他帮秋国的国王完成心愿。
状元郎忧心忡忡,对小梦魇收起了情绪,温柔地笑说:“有我在,小公子一定平安无事。”
……
虽说皇帝是乐得看小梦魇灰头土脸,少年郎还是被命为了使者,军队前后保护出使秋国。
小梦魇走进看似普通的马车,里面的奢华舒适程度超乎想象。好闻的龙涎香在鼻尖萦绕,他瞪住金纹玄衣的男人:“你怎么在这?”
马车在山路上如履平地,皇帝吃着新鲜多汁的葡萄,慵懒如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朕不盯着你,你跑了怎么办?”
很有道理啊。小梦魇不禁点头,他又摇头:“你不忙吗?”
皇帝笑了笑:“朕要看看,你如何说服秋国国王。”
“他穷奢极欲,荒淫无度,对贵族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尤为感兴趣。龙榻上啊,死了不少人。”男人满不在乎地调笑,期待看小梦魇害怕的表情。
死了不少人?小梦魇字都认识,完全听不懂。他眨巴眨巴眼:“和你一样吗?”
皇帝被羞辱一样的嫌恶:“那种废物配和朕比?”
小梦魇:……啊。
他深以为然地点头,论残暴,没人敢跟狗皇帝比。
皇帝不知道,在少年郎心里,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黑的不能再黑。
他塞了一个剥好的葡萄进小梦魇口中:“想好怎么让秋国投降了吗?让朕看看你的妖法。”
葡萄软软甜甜的,小梦魇嚼了嚼,笑说:“没想好,到时候看。”
小妖怪满足的样子逗乐了皇帝,他哈哈大笑:“妖怪都像你这样没脑子吗?”
小梦魇对狗皇帝的鄙视已经免疫了,他从桌子上扣了一个荔枝吃,眯着眼睛:“你不懂,随机应变嘛。”
小妖怪津津有味的样子,荔枝似乎也甜了很多。皇帝忍不住多吃了两颗荔枝:“不如杀了秋国国王干脆。”
好丧心病狂啊。小梦魇瞪圆了眼:“你又不能把全世界的人杀了,只会让别人怕你。”他没说,皇帝看起来嚣张狂傲,又似乎很孤独。
皇帝满意地冷哼:“怕就对了。”
他低头:“你怎么不怕朕呢?”
小梦魇眨了眨眼:“我怕疼。”
皇帝嫌弃:“娇气。”
“会吗?”小梦魇摸了摸指腹,上面是荔枝的汁水,“黏黏的……”
皇帝扔过去水袋,傲然:“洗干净。”
小梦魇扒拉绑得很紧的水袋,天空忽然一道惊雷,白光照亮大地。
少年郎闭眼,水袋掉在了马车上。他睫毛颤动:“凌铵…打雷了……”梦中梦里,青年会为他捂住耳朵,阻挡可怕的雷声。
皇帝啧了一声:“胆子这么小,朕是能让你直呼其名的?”
他不知道,小梦魇唤是梦中梦的人。
皇帝十分自然打开水袋,揪住小梦魇的爪子洗干净。
轰隆隆的雷声仿佛打在头顶,小梦魇闭着眼睛躲进了皇帝的怀里:“呜……”
皇帝僵了僵,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投怀送抱。他第一反应不是狠狠踢出去,而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不属于他的感觉。
那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满足,想要狠狠困住小妖怪的病态痴狂,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