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风雨 下 ...
-
因为雨,有些来不及,离周萍海的十日之约已只剩五日。原捷回来第一个见的人是林鸽,而说的第一句话是,“带丁岸来见我。”
雨已停歇,只是风却肆虐得更凶,眼前草木折腰却仍不免一地残枝。因为风,原捷驻足了片刻,往年的秋季并不如此。
精神有些不济,他也是凡人,也需要休息。人坐下,双腿往桌上一搭,眼睛本能地就闭上了。不过这只是很小的一刻时间,因为丁岸来了。
原捷道:“听说柳随云很喜欢一个叫蓝青的女人?青出于蓝的蓝,青出于蓝的青。”
随意熟知的语气,好像问的人是林鹰。差不多和柳随风斗了多久认识丁岸就有多久,没有必要用见外生分的那一套。话说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谁,谁不清楚谁几分?
丁岸初时一怔,随即很自然地回答道:“好像是。云少的事在下不太清楚。”
原捷道:“蓝青是怎么死的?”
丁岸道:“救人溺亡。” 过去了两年,但原捷如果去到他们那个地方去到那个江边也许还能听到那里的人提起蓝青,因为蓝青死得实在是太冤!
原捷道:“你可以走了。告诉柳随风我答应,礼尚往来,借调十名云龙卫一用,不商量。”
丁岸道:“原少主的意思是让敝上也参与?”
原捷道:“坐山观虎斗,没那么容易。一个月是柳随风给我的时间,所以现在我给他考虑的时间有限——从你见到他起,一天。”
丁岸道:“敝上若不答应呢?”
原捷道:“柳随风若不答应,柳随云将会知道蓝青到底是怎么死的。”
丁岸向原捷行礼,“丁岸告辞。”
原捷不语。
静好,安静即是好,丁岸如今深有体会。这算是得到了原捷的默许,丁岸默默退出思园。
原捷闭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击着桌面,这次是思索。蓝青的消息他知道得太晚,一年前用来威胁柳随风还有用,现在只能一试。柳随风若不为所动那说明整个柳城已基本属其控制,柳心已不能奈他何。反之柳随风如果依言而行那可别怪他名正言顺除了他这小支精锐加心腹。
原捷道:“林叔,交给你了。”
林鸽呵呵笑道:“行。”从来接领任务都是心平气和的干脆,而每次完成任务则是赶尽杀绝的干净。
原捷道:“放出风声去,原、柳秘密合作入袭卷云,表面为铲除异己实则志在嵩云山宝库。见者有份,能者多捞。”
林鸽道:“少爷是想引平、夏两城为此次行动出力?”
原捷道:“不全是。林叔知不知道凌澈溪是谁?”清澈之澈,溪水之溪!原捷挣开眼,双眸透亮清明如镜湖,只是湖底翻涌危险之气在这静谧的室内弥漫徘徊,不知林鸽可感觉到?
林鸽摇头。
原捷道:“周萍海效力之人,卷云凌老大。”
林鸽不禁为之一动容,“哦?那此次周萍海约少爷相见是……”
原捷道:“凌澈溪想将计就计,洗干净手上钱上的血,从此江湖再无凌老大再无卷云寨。我们可以得到的好处是:解向阳之困、立原城之威、摆柳随风一道,还有白银十九万俩。”
林鸽道:“此笔买卖划算。凌澈溪将计就计,我们浑水摸鱼。”
原捷不语。
林鸽道:“这么说少爷引平、夏二城参与一是借力,二是想搅局?” 浑水摸鱼,首先要把水搅浑。
原捷道:“也不全是。我想探一探各城的整体行动能力,尤其是云龙卫。柳随风的云龙卫如果真的前来先不要急着动手。”
林叔道:“行。不过……”不过既然已如此,林鸽略压低了些声音道:“少爷何不趁乱再将计就计,彻底除去卷云之患?嵩云山宝库可远不止这十九万俩!”
林鸽的建议让原捷心底的困扰流于表面。未见周萍海之前他确实有此打算,但现在……低估对手后果往往很可怕。凌澈溪能思虑在柳随风之前,能螳螂补蝉黄雀在后,这个人可能比林鸽想像得要厉害,也许有可能会让林鸽的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那么干净。深瞳中,淡淡的缥缈不定的忧虑在林鸽身上弥漫徘徊,不知林鸽可感觉到?
林鸽道:“夫人好财,且当作是给夫人的寿辰贺礼想必妙极。”话不多说,似乎人已沉浸在此妙处之中。
原捷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严肃,道:“不必了。小心点凌澈溪。”
林鸽道:“行。”
原捷道:“还有一件事。林叔,这次我想让林鹰和你一起去。”
林鸽不再像之前那样说行,细看之下遇事总淡定的老脸上竟有一丝紧崩。林鸽道:“这是为何?”
有林鸽这样一个父亲,还有何荷那样一个心上人,你说林鹰能有多少心思在学武上?地位在原城年轻一辈队长中最高,但武功却可以不客气地说是这几人中最低的。一直以来,林鹰极少执行离开原捷的外出任务。
这次换作原捷笑笑,道:“没有什么,林鹰和洁洁好像有点合不来。而且在江湖的风雨里多走走对林鹰的武功、经验、名气、威信都有益处。我认为,一个男人这样也活得更好。”
和林鹰作一个对比,原捷十岁离家学武,十五岁学成,之后在江湖隐姓埋名整整流浪四年直到十九岁才回到原城。和林鸽作一个对比,郁无暇在原捷两岁之前未叫过他的名字,她只叫他儿子,或者加两个字——宝贝儿子,爱之深比起林鸽远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捷道:“有林叔在,我也很放心。”
林鸽凝重地点了一下头,“谢谢少爷对小鹰的照顾。”。原捷没有说错,但谁能告诉他林鹰的羽翼可已丰满?离开夏洁洁又是运是劫?
原捷道:“和我一起长大一起光溜溜下河洗澡,除了林鹰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
郁无暇的珠算能力极好,左右并用,快得如一个高手左右用剑。玉算盘玲珑的声音非常好听,小算盘盘算天下名利郁无暇如深爱原捷一般深爱此道。只是每次最后计算的结果却总是无法令其展露欢颜,人心不足蛇吞象。
原捷下衫一摆借东风一跃,人已站立在郁无暇身后影中,如凭空而出。对于原捷的武功郁无暇基本还是满意的,郁无暇道:“武功有进步啊!”
原捷道:“勉勉强强,马马虎虎。”
郁无暇一听一笑,风情万种。每次原捷问她原城收益如何她回答的总是这八个字,如今……郁无暇道:“你抢了娘的话让娘说什么?”
原捷道:“娘可以换八个字。怎么样,这个月收益如何?”
郁无暇拨完最后一粒算盘珠子,清音落定,一声叹息道:“凑合凑合,将就将就。”
郁无暇道:“四方城中我们挣的银子最多不过开支也最大,其中最大的开支就是你手下人的俸银,本来就够多你偏偏还给他们每个人都涨了一成。捷儿知不知道柳城云龙卫一个月挣多少俩银子?”
原捷道:“娘又知不知道劫教花九姑一个月挣多少俩银子?”
郁无暇有些动怒,道:“我们做的是什么买卖劫教做的又是什么买卖?”原城主营地租、房租、田租,另有少部分的酒业、钱庄和护镖以及更少部分的巧取豪夺,在地盘不扩张的情况下收入整体而言平稳。而劫教却可说是无本买卖,并且包罗万象可说无孔不入。郁无暇道:“论地盘我们比不过柳城,论掠抢我们比不过卷云,论江湖生意我们不如劫教,论小民的生意我们不如白如墨。”
原捷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儿子这次来是有事和娘商量。”
郁无暇道:“何事?”
原捷道:“儿子要去外公那一趟替外公处理些事,嗯 ,娘能不能和我一同前去?”
郁无暇双眉一蹙,“很棘手?连你也无法解决?”
原捷略带玩性地抬手在郁无暇眉心处一点,似要将那道褶皱点化,笑道:“不是。娘有很多年没有回翡翠山庄没有去看外公了,这次和我一道吧,顺便带上爹一路上听娘吩咐。”
郁无暇的手狠狠扬起轻轻落下,罚性地在原捷头上一拍,“没大没小。”随后正色道:“就为了这个?”
原捷环住郁无暇的手臂,撒娇搬地左摇右晃,“娘就当是出门玩一趟。”
郁无暇挣脱开原捷的纠缠,道:“娘可没空玩,娘这几天还有很多细账要算。嗯,你带洁洁一起去吧,不用急着回来,多陪你外公几天。”
原捷很少给郁无暇脸色看,而一旦摆起脸色倒还真有点没大没小,原捷道:“夏洁洁不是外公的女儿你郁无暇才是!”
郁无暇道:“废话!夏洁洁要是你外公的女儿那她就是你的姨娘不是你的小娘子。”
原捷不和郁无暇斗嘴,道:“娘,你到底去还是不去?算儿子求你了!”
郁无暇道:“不去!等你事情办完,娘的生日也差不多快到了,你顺便把外公接过来……
原捷未等郁无暇说完,“娘,外公年事已高,晚一天也许……”
郁无暇未等原捷说完,“不许诅咒你外公!”
心底明白却装糊涂,明知他并非此意!与郁无暇不欢而散,包裹在眼泪与言语之下,女人的心有时比男人更绝决更无情。如果失去对方,原逆行肯定比郁无暇要痛若,而他和夏洁洁,哼,夏洁洁会不会偷笑?
他和原逆行不同,原逆行那么容易满足那么不在乎回报,他做不到。凭他的力量他不允许那一天到来,也不允许朝那一天一步步走近。
“啊!”
听到这声惨叫原捷立即反应过来是何荷的声音,而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迎面朝他走来并被他撞到的人是何荷。
原捷小心地扶何荷到一边坐下,道:“对不起。你还好吗?”
何荷道:“你急着要出去?”
原捷道:“嗯。”
何荷难掩失落,“才回来又要出去?”
原捷点了一下头,“嗯。”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欠她的那很多很多的原因那很多次很多次的见面都已成为梦想,甚至她想告诉他她不会再嫉妒夏洁洁她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小荷,连这样的机会她都没有。何荷道:“如果你能带我一起出去就好了。”何荷真的只是说说,从小到大她从未离开过原城。她不会武功,和林鹰的情况不一样,江湖不需要她,她也不需要江湖。只是,外面并不只有江湖啊?最重要的,外面有原捷啊!
原捷道:“好。”
何荷道:“你再说一次?”
原捷脑中有过电闪般的一刻犹豫,但随后清晰果决地再次说了那个‘好’字。既然该去的人不去那他就带不该去的人去,郁无暇不随他意,他也不让她如愿一回!
何荷站起来,如蝴蝶般飞离原捷视线,“我去收拾东西。”远远地俏然停下,转过身大声问原捷:“我要收拾什么?出门要带些什么?我需要带多少银子?”
原捷道:“越少越好!”有他和何叔在,何荷除了自己又需要带什么呢?虽然是冲动之下的决定,但他知道他要保护好何荷,也一定会保护好何荷。
何叔的表情是凝重的,但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原捷此刻的心情很差,你看连夏洁洁都不敢多做反抗。亲手扶何荷上马车,何荷那娇俏的一声谢谢爹直刺得何叔的心无比疼痛。该向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主人争取一次吗?
何叔看到了林鹰。疾步走来,并不说话,站列在马车旁,守护马车里的人,神色视死如归。只是,他真正誓死守护的人又是谁?
原捷看到了林鹰,一个不该现在这里的人。不语,跨上马,处于两种极端心情时原捷总喜欢骑马,何叔知道自己已失去了争取的机会。一扬鞭,尘土直扑何叔,原捷似乎掺杂了一些内劲在其中。恐怕,一场情的风雨即将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