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殳零

52、可怜

　　“崎山风光好哪，不下雨来不刮风啰！清晨去砍柴哪，不怕苦来不怕累啰！砍完柴挑去换了钱，换了钱去买新衣裳，哎哟，穿上新衣裳去娶心上的姑娘……”上山伴随的是这歌声下山亦是，夏怜怜回首望崎山，原来越简单的生活越快乐！

　　停下脚步，凝视前方渐行渐远的亲人，默道一声珍重，默祝一句大家一定要幸福！夏怜怜道：“我不和你们回去了。”

　　前方所有人齐齐回头，那表情尽是等待她重复或解释。

　　夏怜怜道：“我就不和你们回去了。”

　　夏圆圆道：“为什么？”

　　夏怜怜道：“因为那里已经没有等我回去的人了。”

　　夏圆圆脱口而出“爷爷呢？”但转念一想爷爷好像从来只是她一个人的爷爷，夏圆圆道：“你不回去和爷爷说一声吗？”

　　夏怜怜道：“在来之前爷爷跟我说：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尽量说得轻松些，但眼泪却因这几个简单的字不争气地一下子蒙住双眸。稍稍转过头，鼻头一吸，争气地又将其逼了回去。

　　夏圆圆道：“那，那个白如墨呢？”

　　夏怜怜纤手一指远处，道：“墨在那里。”夏无且既然已经不要她了又怎会留下他？何况世人眼中白如墨还如此不堪！说不清他们两人到底是谁为谁所累？

　　站在原地照夏怜怜指引的方向看过去能看到一辆小小的马车，这么远都还能看见说明那实际应该是一辆很大的马车，尊荣气派。马车里的白如墨给予夏怜怜的一直都是最好的，只是……

　　夏洁洁道：“你喜欢他吗？”

　　夏怜怜道：“不喜欢，但我愿意嫁给他。”

　　夏敏敏道：“我们和你一起不回去！我们去喝你的喜酒！”

　　夏怜怜道：“不必了。”

　　夏敏敏道：“偏要去！除非现在老天爷下雨，要不然我去定了！”

　　夏灵灵道：“下雪。”

　　夏艳艳道：“下沙。”

　　夏香香道：“下银子。”

　　夏圆圆道：“我也去，下刀子。”话一说出口就觉得这三个字好像很耳熟，而且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夏圆圆急急想了想立刻补充道：“就算真下刀子我也去！”

　　夏怜怜道：“真的不必了。墨不太喜欢女人……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是墨不喜欢太多陌生女人……也不是，我不是说你们是陌生人，是你们对墨而言……不是……”最终，夏怜怜放弃了这越说越乱的解释，回到最初最初的主题，道：“我走了，墨还在等我。”

　　目光在每个人身上短暂停留算最后的告别，除了夏洁洁。为什么夏洁洁会例外？夏洁洁自己也不明白。樱唇微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点自我鼓励却又自我放弃。明眸流转，眼角淡薄的温润一圈一圈晕开，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忧伤。为什么？正当夏洁洁准备开口询问，那目光却已随那人一起飘然而去。

　　飘然而去，翩然而至。

　　夏怜怜道：“墨说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夏洁洁道：“嗯。在小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夏怜怜道：“那你能来吗？你来墨应该不会不习惯。”

　　夏洁洁不语，之前她是沉默的现在还是沉默。

　　夏怜怜道：“我知道了。”之前是飘然而去现在还是飘然而去，不过这一次没有再回来，永远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夏洁洁道：“纯纯，对不起。”

　　夏纯纯道：“不要紧。”

　　夏洁洁跨上骏马，方向并不是夏城。

　　林鹰道：“少夫人要去哪里？”

　　夏洁洁不语。

　　林鹰道：“少爷还在夏城等少夫人回去。”

　　夏洁洁不语。

　　林鹰道：“纯小姐和怜小姐同一日大喜，少夫人这一走难道要少爷独自去平城？平城位列四城，纯小姐是少夫人的亲姐姐，少夫人弃高就低舍亲取疏让少爷在平城主面前如何说辞？少夫人置少爷于何地？”

　　夏洁洁不语，贝齿轻咬下唇，颊畔的发丝凌乱飞舞。

　　林鹰道：“少夫人若执意要走，除非从林鹰身上踏过去！”口气毫无转环余地！但话一全部说完林鹰就后悔了，因为话一全部说完他就发现夏洁洁看他的眼神变得怪怪地，似乎是在看他的身高。

　　林鹰道：“夏洁洁！”他有多高他心里清楚，夏洁洁要是能跃过从此他跟夏洁洁姓夏！

　　夏洁洁调转马头走了一段距离，腾跃是需要助跑的。猛地转向，一踢马肚加速，“驾！”直奔向林鹰！

　　一跃，比林鹰预想的高出许多！一惶惑，头一偏，马蹄上的疾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她还真敢，差一点就踢破了他的头！一清醒，一揽衣，林鹰跨马欲追，却听见夏洁洁清晰的声音传来，“帮我摆平他！”

　　你知道一个女人能摆平多少个男人吗？你知道七个女人又能摆平多少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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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湖莲花浮灯绕满湖的一周一直点天亮到，竹筏围着绿玉岛，竹筏上的舞一直跳到天亮，龙凤画舫绕竹筏而行，乐师在船头，琴瑟共奏不变一直到天亮……一把青锁锁到恋夏藤上，一对红鲤鱼放归百花湖中……

　　夏怜怜曾经这样描述过她的婚礼，如今这一切一一成真！摊开双手，刚才明明擦了的，现在手心却又是一层细汗。一来是紧张，二来是身边的丫环喜娘实在太多！抬眸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美丽如梦幻。一来是自身相貌不错，二来是那顶水晶凤冠实在流光溢彩！

　　夏怜怜再次摊开双手，是自己太紧张了吗？为什么觉得现在已过了吉时了呢？

　　夏怜怜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无人回答。

　　夏怜怜凤袖一摆，款款起身！所有丫环喜娘随着夏怜怜的这一动作而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夏怜怜道：“紫湖，现在什么时辰了？”

　　紫湖道：“酉时四刻。”

　　夏怜怜心一颤，道：“墨呢？”

　　紫湖道：“白老板在接待客人。”

　　夏怜怜道：“什么客人来了？”

　　紫湖犹豫了一下，如实以告，“平少主。”

　　夏怜怜犹豫了一下，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朝大门走去。夏怜怜从来不靠天不靠人，想要拥有一样东西她靠的都是自己，尽管到最后她拥有的实在很少，但至少偿试过争取过向往过！

　　“姐夫！”

　　喜堂很宽敞，人却很少，因为白如墨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所以夏怜怜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空灵。夏洁洁顺着这空灵的声音看过去，只见夏怜怜的笑容格外甜美。

　　一路走来，折纤腰以微步，聘婷多姿，直到平若美的面前。嫣然道：“姐夫怎么会来这里？今日不是姐夫和姐姐的大喜之日吗？”

　　平若美不语，衣是白色，人是白色。

　　夏怜怜道：“没关系，姐夫不愿说就算了。怜怜先谢谢姐夫能够前来。”说完轻移莲步来到白如墨身边，优雅地挽上白如墨的手臂，道：“墨，既然姐夫来了，那我们请姐夫做我们的主婚人，好不好？”

　　白如墨不语，衣是红色，人是白色。

　　夏怜怜撒娇般地轻摇着白如墨的手臂，声音更是呢喃，“好不好？墨。”

　　白如墨不语，一双让人看不透情绪的深色眼眸并不看夏怜怜，应该说从夏怜怜进来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过夏怜怜一眼，仿佛这里根本就没有夏怜怜这个人。

　　夏怜怜依旧保持着甜美的笑容，其实只要白如墨看她一眼就会发现她今天真得很美很美！夏怜怜道：“墨以前不是说过不管我想要什么都会答应吗？”夏怜怜并不天真，所以不去期待白如墨回答，所以这句话是说给平若美听的。只是当白如墨真的如她所想时，心中却还是难免痛楚。

　　夏怜怜的手将白如墨抓得更紧，语气却更轻软，道：“墨觉得不好那就不要了。我们，我们拜堂成亲！”这一次，夏怜怜没有给白如墨时间不语。固执却不失温柔地拉着白如墨不为所动的身体，离拜堂的位置仅几步之遥，而离她的幸福仅一步之遥！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平若美的声音亦是空灵，夏怜怜顺着这空灵的声音看过去，只见平若美白得格外透明，如冰！

　　“来杀你。”

　　寒光一现，喜堂的红绫一个起落，平若美的手上多了一只玉箫，夏怜怜的脖颈上多了一道血痕，就像用画笔轻轻画上的一抹朱红！

　　有谁能想到平若美会出手？又有谁能阻止平若美出手？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平若美，因为人是他杀的，第一个说话的是白如墨，没有为什么。

　　白如墨的眼睛终于看见了夏怜怜，炙热而惊乱，正当夏怜怜想叫出他的名字时，那视线却又迅速移开重新回到平若美的身上。

　　白如墨道：“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吹箫了。”

　　平若美不语，怔然。

　　白如墨道：“能陪我吹一曲吗？”

　　平若美不语，怔然。

　　白如墨道：“走！”

　　夏老七被杀时夏洁洁不在，若在她定会发现现在的白如墨、平若美像极了那时的韩光远、公孙桥，可惜夏洁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只不过这对她来说也许并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夏洁洁双手捂着嘴，呆立在原处，不住且无助的摇头。

　　夏怜怜脖颈上的血顺流而下慢慢浸进血红的嫁衣里，竟然并不太痛。猜想过种种结局独独没想到过这种，设想过种种未来独独没有想到过这种！夏怜怜道：“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体力不支，倒下。还好夏洁洁总算反应了过来，让她跌进自己的怀抱而不是冰冷的地面。只是有区别吗？再过不久她也会变得冰冷！

　　夏怜怜道：“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夏洁洁不语，她知道夏怜怜问的是什么，但她不知道答案。

　　夏怜怜道：“为什么到最后我还是最可怜的人……我以为我会留住他，我以为他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就算留不住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早死……告诉我为什么……咳……咳……姐姐，告诉我为什么，姐姐，你告诉我……”

　　夏洁洁道：“我不知道。对不起，怜怜，姐姐不知道。”

　　夏怜怜道：“那等你知道到我的坟前告诉我，一定……姐姐，一定……但我又该葬在哪里……”
　　夏怜怜的身体陷入一瞬间的僵直，然后那双似想要掐进夏洁洁骨子里的手一下子滑了下去，双眼全完阖上，再无气息。

　　百花湖莲花浮灯绕满湖的一周一直点天亮到，竹筏围着绿玉岛，竹筏上的舞一直跳到天亮，龙凤画舫绕竹筏而行，乐师在船头，琴瑟共奏不变一直到天亮……一把青锁锁到恋夏藤上，一对红鲤鱼放归百花湖中……

　　一切成空，夏怜怜留不住一个男人也留不住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