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回忆》文琴韵

6、故乡恋曲-搭错车 1977年

　　1977年9月初的一天晚上，六点整，学校阶梯教室灯火通明。高二年级文理分班考试在这里举行。
　　“铃……铃……”考试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将试卷发下。我接过试卷迅速浏览了一下考试内容，原来这是一张综合卷。试卷共有三页纸，分正反两面用8K纸打印。我记得当时政治一张试卷，语文一张试卷，分值满分都是100分；数理化为一张试卷，满分150分，三张试卷总分350分。考试时间为180分钟，至当晚九点考试结束。我们离开阶梯教室后，阅卷老师便连夜加班加点将试卷批改出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整，高二年级全体同学再次集中至阶梯教室，教导主任公布了考试成绩，监考老师将前晚考试的试卷发到每一位学生手中。这次分班考试，我的政治成绩75分，语文77分，数学45分，物理49分，化学38分。五门课程总成绩位列全年级前20名。其中，语文成绩排名全年级第二，物理成绩位列年级第9名。
　　这次文理分班考试成绩出来后，我们20几名住校生对自己读文科班还是理科班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毕竟这是一锤定终身的大事，大家都不敢马虎。同寝室的甲同学最羡慕我，她对室友们说：我们宿舍8个人，要数卓文琴最不用纠结了。她这次分班考试成绩摆在那儿，不偏不倚。选读文科班还是理科班，都是她的自由。哪像我们这些人不文不理的，文不文，理不理，最尴尬了。同学乙不以为然地说：那还不好办，看自己的成绩和爱好再定呗。同学丙十分赞同地说：我同意以这次分班考试的成绩为参考依据，然后再根据自己的志向来做决定。不过，文琴，我觉得你的语文成绩一向都好，文科是你的强项，我以为你应该去文科班复习迎考。这时，丁同学插话说：大家知道不？卓文琴这次物理考试成绩在全年级排名第9位，我觉得她应该去理科班。老师不是经常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吗？我舅舅在教育局工作，他说去年高考招生理科生名额比文科生多很多哦，反正我爸爸让我去理科班。
　　听了同学们的议论，我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的父亲是地质矿产高级工程师，母亲是昱城地区一家大医院的外科护士长。他们俩都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知识分子。父母亲对我考大学很有信心。况且，班主任几次家访都对我父母说，让他们放心，我的成绩考本科应该没有问题。我的父母很开明，从小到大我的事情一贯是我自己做主。何况，我母亲工作三班倒，我父亲从事地质勘探工作，常年在野外，每月才回家休假4天。他们根本没时间过问这件事。正在我犹豫不决时，有一天，我的物理老师沈老师把我叫到物理教研室，也就是他的办公室。
　　沈老师也是我中学阶段很崇拜的老师之一。他对我印象深刻是因为最近几次模拟考试，特别是这一次文理分班考试，我的物理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且成绩很稳定。我当时感觉沈老师像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他认为我对学习物理这门课程很有悟性，将来一定是个好苗子。可是，我心里很清楚，我对该死的化学一点也不感兴趣，一看见那些讨厌的化学元素和化学方程式就头皮发麻。如果不是为了高考，我真想放弃学习化学。我知道我的强项是文科。
　　沈老师十分认真地帮我分析了这次分班考试情况和我目前各科成绩在年级中的排名。他告诉我说：卓文琴同学，从你这次考试各门功课总成绩来看，如果保持这个状态，我想报考本科应该没有问题。况且，从我们国家今后的发展趋势来看，将来会更加重视理科人才。再说了，从去年高考录取情况看，理科生比文科生录取率高很多。沈老师，我虽然很喜欢上您的物理课，也很喜欢物理这门学科，可是我的化学成绩一直不太好，我怕去理科班复习，会因为化学成绩不好而影响我的高考总成绩。我将我的顾虑毫不掩饰地告诉了沈老师。沈老师和蔼可亲地对我说：你的化学成绩稍稍薄弱了一点。没关系，你其他几门课程都不错，现在离高考还有一年多时间，你抓紧一点把化学成绩提上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学校马上要在分班后按成绩（程度）实行定人、定时间、定内容对学生进行个别辅导，提优补差。到时候我会帮你制订一个复习计划，帮你进行全面重点地复习一下物理。我非常感激地对沈老师表示：谢谢老师指点，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们这届高中只招收了4个班，230多人。参加毕业会考后，只剩下170多人。然后这170十多人又参加了由昱城地区教育局统一组织的应届毕业生高考前的预考。到了高二上学期，最后冲刺高考时只剩下112人。残酷的竞争日趋白热化。
　　然而，我少年不知愁滋味，更没有意识到我们那一届高考竞争是那么惨烈。当年的高考录取率只有7%。更何况我在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弄错了方向，站错了队。我这个当年的文科学霸，在当时“重理轻文”的大趋势下，居然什么叫扬长避短都没弄清楚，失败是不可避免的。只是当时的我在一轮又一轮的模拟考、统考中渐入佳境，没有尝过苦果而已。
　　当时，要求去文科班复习迎考的同学只有30几个人，绝大多数同学要求去理科班。我因此听从偏爱我的物理老师沈老师的建议，选择了去理科班复习，冲刺高考。由此铸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错。
　　许多年以后，我与故乡屯溪的几个闺蜜在望江一楼茶餐厅小聚时，叶笑梅一边品着晶莹剔透、茶香浓郁、味道醇美的“祁红”，一边由衷地赞叹我：卓文琴，你真行哦。我们这些女同学都回家抱孙子去了，你还弄了个作家当当。不过，你对语文的兴趣，早在初中时就显露出来，要不你怎么一直是语文科代表呢？我说：哎呀呀，什么作家不作家哦。我查了一下百度，作家泛指以文化创作为职业，从事写作的人。我现在搞创作，完全是为了圆我青年时代的文学梦，名利对于我已无所谓啦。笑梅用探寻的目光注视着我说：那么，我们这些人也想圆文学梦怎么就不行呢？你一让我写东西，我的头皮就发麻。我觉得她这个问题提得很有趣，于是我想了想诚恳地对笑梅说：广东人有句名言叫做“七分靠打拼，三分天注定。”我认为这里面的“天注定”，应该是指一个人在某个方面的天赋和机遇，或者说是一个人的爱好吧。想当年，我的物理老师就是看中了我在物理方面的天赋，执意动员我去理科班参加复习迎考。他不知道，其实我在理科方面的天赋远不及文科。高考前很长一段时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复习化学上，结果还是让化学这门课拖了后腿。所以，我认为，一个人如果没有某一方面的天赋，那么光靠“七分打拼”，也许很难成功。闺蜜叶笑梅、王佳莉、刘美如等完全赞同我的看法。她们表示今后要注意观察孙子辈，早日发现孩子们的兴趣爱好，然后从小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