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回忆》文琴韵

5、故乡恋曲-备考 我边吃边走

　　我边吃边走，疾步穿行在人头攒动的老街上。一个挑着担担馄饨挑子，身着一身蓝印花土布对襟上衣的中年汉子，那行头就让人耳目一新，不尝这馄饨就仿佛枉来这老街走一遭。几个身着红花袄的姑娘脑后的马尾辫用花手绢膨松地束着，宛若一只只花蝴蝶在老街上飞舞。姑娘手里拎着竹编外壳的热水瓶向老虎灶走去。顺便还捎带了几只香喷喷的“徽韵”小烧饼，准备回家泡上一壶清新淡雅的“屯绿”，吃上一顿美美的早餐。
　　远处，90岁的珍珍囡（屯溪方言：囡即小女孩）老阿婆手里提着火熜，一边用银色的铁筷子扒拉着火熜里的炭火，一边倚着自家的木门框，坐在藤椅上，看着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缕阳光照在她那古铜色的脸上，她笑成了一朵黄山菊。
　　我无暇顾及这一道道风景，飞也似的穿过“八家栈”，越过镇海桥，沿率水河继续前行。终于见到了我就读的这所江南名校校门口上方正中央的鲜艳的五星红旗。与此同时，“铃……铃……铃……”一阵清脆的上课铃声伴随着我的脚步。
　　我气喘吁吁地将沉重的书包往课桌上一撂，随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语文书，然后火速将书包塞进抽屉，早自习开始了。
　　初夏的一天，天刚蒙蒙亮，校园里一片宁静。太阳散射者炙热的白光，老樟树将它粗壮的枝丫伸向四面八方，伸得远远的。稠密的树枝上的树叶绿得发亮，宛若一把巨大的绿伞。那醉人的芳香扑鼻而来，知鸟在树上欢唱。
　　我从宿舍出来，匆忙穿过校园中央的花坛，在高一（1）班教学楼旁一棵百年老树下的长条石凳上坐下。我旁若无人地大声朗读起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轻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我对自己的语文复习效果很满意，因为刚刚过去的高一年级期末考试，我的语文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我心里想着，语文是自己的强项，一定要保持这个成绩。
　　这时，空气一下子变得又闷又热。天边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过天空。“轰隆隆……轰隆隆……”的雷声由远而近地在我的耳边炸响。我急忙用手遮着眼睛，眯起眼朝天空望了望。妈呀，太阳刚刚还是火辣辣的，这会儿天空却暗了下来。不好，马上要下大雨了。说时迟，那时快。我飞快地将书往怀里一揣，并用双手护着书，朝着教室方向一路小跑而去。不一会儿，我只觉得眼前出现一片阴影遮住了天空。“嘭……”的一声，我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我懊恼地抬头一看，四目相对，我愣住了。这不是高一（2）班那位高大帅气、多才多艺的副班长朱和平吗？我知道，他的书法在全年级小有名气，还写得一手标准的楷书，高一年级的墙报宣传栏，他们班级的黑板报都是他的杰作。他师从昱城才子、学校老师中第一块牌子的数学老师黄老师学画的“奔马图”获得过安徽省中学生美术作品一等奖。
　　想到这些，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害臊得像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扭头就跑。哪知朱和平举着一把七层新的咖啡色油布伞，像只长臂猴似的躬身前倾：“我们一起去教室吧？”朱和平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只见他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清澈透明，泛着善意的光芒。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眉宇间透着执拗。我睨了他一眼，很不情愿地跟随着他一起向教室走去。
　　我心里直犯嘀咕，你不知道男女同学向来是不讲话的吗？即便是男女同桌，那“三八”线，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呀。你倒挺勇敢呢？你不怕同学们闲言碎语？“文琴，到了，小心台阶……”朱和平轻轻的一声提醒，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一抬头，匆匆地向教室走去。
　　1978年，这是一个拨乱反正，改革开放拉开帷幕的年代，这是一个百废待兴，社会急转型的年代，这是一个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考大学的年代。
　　这一年，恢复高考招生制度后的第二年。虽说是第二年，但1977年冬季高考和1978年夏季高考，期间只相隔半年。
　　“□□”□□，高考招生停滞了10余年。1977年10月21日，全国各大媒体公布了恢复高考制度的消息。人们奔走相告，跃跃欲试。许多人从厂矿，农村、学校，从全国各个岗位纷纷加入高考求学考试的大军中去。
　　这一年夏季，中国迎来了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文化考试。这一年，全国高等院校报考总人数达到610万人，全国高校当年录取40.2万人。当年全国高校高考录取率仅为7%，绝大多数人被拦在大学校门外。
　　我就读于和共和国同龄的某江南名校。这所学校的前身是由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创办的原南京安徽公学（后改名为南京私立安徽中学）等四所学校合并而成。
　　学校坐落于黄山南麓，安徽徽州屯溪山城，美丽的新安江畔。新安江源头率水由西向东，蜿蜒从校门前流过。稽灵山，小龙山，似屏如幛，前呼后拥。方圆几十里田畴交错，柳暗花明，环境清幽。校园内古木参天，香樟茂密，丹桂飘香，桃树李树郁郁葱葱，杨柳依依。
　　这一年，我所就读的这所江南名校再次被定为安徽省属重点高中。
　　一批“□□”前被调出的教学精英、教学骨干教师被陆续调回学校。我中学时最崇拜的老师恐怕要数胡老师了。她也是影响我一生的一位老师。
　　数学老师黄老师是这所学校里公认的第一块招牌，名重当时。黄老师在给我们上“大代数”课时，每天总是西装笔挺，一双鹰一样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的额头光洁饱满。他上课前两分钟，必定会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外，待上课铃声一响，他便一步跨进教室，开始讲课。
　　他一边讲一边写，每次讲完课，黑板上就写满了重要公式，并用彩色粉笔框上。重点突出，思路清晰，板书整洁。这时，下课铃声响了。整堂课没有一句废话。
　　郁老师是我的高中数学老师。他中等个儿，不胖不瘦。方脸，额头略显宽阔，他的头发总是向后梳成包头，没有一丝乱发。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镶嵌着金丝边的黑底有机玻璃材质的半框眼镜。他不苟言笑，上课时总喜欢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在他的衣领的边缘，露出一圈在当时很流行的用白棉线钩织而成的带月牙边的领饰，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郁老师给我们上课时，常常带着一把木制的大约1.5尺的等边三角形的教学模具。他在给学生讲解平面几何课时，用粉笔先在黑板上点三个点，然后，“吱……吱……”地不一会儿一幅平面几何图形便跃然在黑板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图形漂亮、整洁，像一幅素描。同学们“啧啧”地发出惊叹声，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那些数学尖子生，他们在心底里暗下决心，将来若学有所成，一定要当一名像郁老师这样的名师。
　　影响我一生，也是我中学阶段最崇拜的老师就是胡老师。她是我的语文老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培养出来的第一批人民教师。
　　胡老师50年代毕业于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她精通诗词、音律，还弹得一手好钢琴。她那白皙如凝脂般的菱形脸上架着一副超细边的蒙耐尔半框眼镜，上穿白底蓝色圆点点的短袖衬衫，下身穿一条蓝色筒裤，将上衣束在裤腰里。这在当时已经是很少见的时尚装扮了。这样的装束打扮，把她那特立独行的风格，展示得淋漓尽致。“□□”刚刚结束，爱美的胡老师便顾不上许多，迫不及待地抓住自己青春的尾巴，在校园里、在课堂上，她都给人一种拉风的感觉。
　　上课铃声响了，胡老师总是一秒都不差出地现在讲台上。她既威严又和蔼可亲地朝同学们微笑着，随即不紧不慢地将书本打开：下面我们一起来重点复习一篇文言文—《曹刿论战》……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胡老师侃侃而谈，娓娓道来，这时只见她将课本放在桌上，目光巡视着教室里的每一位学生。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上胡老师的作文辅导课。记得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一次全市高二语文模拟统考不久，胡老师给我们分析考情，讲评作文试题。胡老师从一叠试卷中动作麻利地抽出一张试卷，她一脸严肃地说：“同学们，高考作文是重头戏，它决定着你的高考语文成绩，马虎不得。下面我请大家跟我一起来欣赏一篇作文。”
　　胡老师把我的这篇作文仔细地阅读了一遍，讲评一番。当她读到作文中精美的片段或句子，便会抑扬顿挫，感情饱满，并当即予以点评。她还及时肯定了作文中的句子、段落写得好在哪里，修辞手法用得如何巧妙、精当，整篇文章布局如何如何合理。同时指出了这篇文章需要修改、润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