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堆砌》Ftwo兔

4、第 4 章 何言和他哥

　　何言和他哥没有再提这些事情，也成功地把自己杯子放在了他哥的床头柜上，他认为这算是言和了。
　　可是讨厌何言的人太多了，他们都不希望他过得太过舒坦，何言不小心忘了，他哥也是。
　　当他爸找上门的时候，何言正抱着他哥换下的衣服在沙发上午睡，他隐约听见开门的声音还以为是他哥回来了。
　　但起身看见的是他爸阴沉的脸。何言心脏突然漏了一拍，恐惧慢慢入侵他的四肢。
　　何言是一个胆小鬼。
　　如果说他哥吼他像是在打他，像是扼住他喉咙。
　　那他爸是不吼他的，他更喜欢亲自扼住何言的喉咙，然后慢慢掐死他，或者是踢断他的骨头，让他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体温的流逝。
　　只有那么几次，但是何言的恐惧却深深刻在了骨头里。没人知道斯文的何教授在家会这么对他的儿子。
　　何言下意识地将他哥的衣服藏在了沙发下，同时悄悄打开手机，给他哥打了电话。
　　何言想跑，可是腿上没有一点力气，像两根面条，软而无力。他爸大步地走了过来，何言下意识地捂住了头。他被扇了一巴掌，力度太大，何言没稳住身体，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他脑袋嗡嗡作响，脸上也火辣辣地疼，嘴唇开始变得苍白。
　　他看着他爸张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何言你又在闹什么？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你还敢玩失踪？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们省点心？”
　　可何言听不懂他爸的话，一句也没听懂。

　　大概是他爸看着他一脸呆滞的模样更加生气，于是揪起他的头发往他的肚子上踹了他一脚。
　　何言感觉自己五脏六腑瞬间错了位，头发离开他头皮的声音清脆响亮。

　　何言隔着朦胧日光看着这个站在面前的男人，时光开始慢慢逆流，他像是回到了从前。
　　真的会有人从心底厌恶自己的孩子吗？有的。
　　何言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他爸看见他总是不开心，他以为是他爸天生就不爱笑，他想尽办法想让他爸开心起来，但是效果都不大，他爸总是很嫌弃地扔掉他送的东西，也不会像介绍他哥那样，向他的朋友同事介绍他。
　　但后来他明白了，他爸是讨厌他。
　　原因是什么呢？
　　何言大了才明白过来，可能是因为他妈因为生他难产死掉了，也更可能因为他是个傻子。

　　何言六七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傻子了，多亏了身边的人总是好心提醒他。
　　而他哥和他不一样，他哥从小就聪明，是属于天才那一栏里面的人。而何言的作用可能就是在他哥的身边，和他哥形成对比。
　　经常有人在知道何辞是他哥后，就会问他：“你怎么和你哥一点也不像？”
　　废话，当然不像，他和他哥不是一个爸妈生的。何言心里暗暗骂那个人蠢，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不知道。
　　但比起来，他哥更像是他爸亲生的。毕竟他爸是知名的大学教授，而他哥是知名的学习天才。
　　他爸也明显很喜欢他哥。

　　何言小时候有一次他曾经偷偷跑去看他哥的颁奖典礼。他哥奖杯很多，但他只记得那一个了。
　　那时他还只记得去学校的路。他第一次没有和他哥一起出门，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太阳很大，他摔了很多次，裤腿上都是灰尘。
　　好在找到了他哥。
　　他看见他哥在台上站的笔直，手上捧着奖杯和奖状，对着台下的人笑得僵硬但不失礼貌。灯光全部打在他一个身上，细软的头发丝都闪闪发光。
　　何言想了想，感觉站在台上也应该和躺在手术台上差不多，灯光都是聚集起来，照在一个人的身上，也都是白色的，耀眼的，特殊的。
　　后来他哥看见了台下的他，冲了过来抱住了他。他哥身上很干净，他不想蹭脏了他哥的礼服，挣扎着不想让他哥靠近，但是他哥没有在意这些。
　　何言不怪他爸更喜欢他哥，因为他哥这样没有人会不喜欢。

　　何辞赶到的时候何言已经被踢了好几脚了，他在地上忍不住蜷起身子，止不住地咳嗽。
　　他护住何言，然后劝他爸不要冲动。
　　何言觉得他哥太天真了，他爸看见他不可能不冲动。
　　但他爸总算还是停了下来，柔声对他哥说：“把他送去护养院吧，别一直拖累你了。”
　　何言愣了会儿才意识到他爸口中的“他”是指自己。他不否认他拖累了他哥。
　　何辞摇了摇头，说：“言言已经好很多了。”
　　他爸突然暴躁了起来：“这哪里好很多了？你看看他这个样子！”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恨铁不成钢。
　　何辞没有回答，只是扶起了何言，然后转身打算带他去医院。
　　何言不否认他连累了他哥，但是谁也不能把他哥从他身边带走。他哥离不开他的。
　　何言挣开他哥的手，向他爸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他咬得很紧，以至于他的脸颊都有些发酸。嘴里血腥味开始加重，何言有些反胃想吐。
　　但很快，他就被人用力地扯了下去，他爸嘴里又开始不停地说着什么，接着一拳砸在了何言的鼻子上。
　　何言感到一股热流从他的鼻子里缓缓流下，他伸手摸了一把，是新鲜的，温热的血液。
　　他哥似乎也没有想到，但马上反应了过来，紧紧搂着何言，拿起钥匙往门口走去：“言言乖，言言我们去医院。”
　　但何言在看到鲜血之后眼睛里只有一片血色，他的理智慢慢被血液覆盖。他不肯走，他冲着何教授吼：“你嫌丢人你就当我死了行不行！我让你操心了？”
　　“你就当我死了！！”
　　何言说话一直很轻很小声，他从没有这么大声地嘶吼过。他感觉他的嗓子正在慢慢撕裂，每次呼吸的热气掠过都带着刺痛。但他在气头上，他顾不上这么多。
　　“你不是有何辞吗？”
　　话音落地后，何言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他看向他哥，但他哥避开了他的视线。他知道他说错话了。

　　大家似乎都被他的嘶吼吓住了，没有人说话，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何言看着他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动，眼睛不停地眨动，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何言知道，从18岁生日以来，他就一直在犯错。
　　最终打破了这份安静还是他哥。他搂着何言，开车带着他去了医院。

　　何言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小心翼翼地掩饰，用依赖和脆弱让他哥懈怠。可还是不小心撕破了表象将他丑陋的嫉妒曝晒在了阳光之下。何言忍不住心慌，他着急他难受，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面的太阳很大，但何言心里开始电闪雷鸣。
　　他好想缩进自己的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