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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何言躲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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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言隐约听见了他哥在敲门,砰砰砰、砰砰砰,好像还伴随着他哥焦急的声音。
但是他不想听,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声音还是顺着他的指缝到达了他的心脏。
砰砰砰,砰砰砰,急促剧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还是慢慢停了下来。
他希望马上下一场大雨,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打开门躲进他哥的房间。但是没有下雨。
他又希望那个被他打碎的杯子能完好无损,这样他就不会和他哥吵架,自己的杯子也就会被他哥喜欢。
何言记得他曾笃定他哥会喜欢他的杯子,但是没有。就像他开始怀疑他哥是不是也不喜欢他。
因为有些人生来就被人喜欢,而何言生来就会被人厌恶。老师会在课堂上点他的名字,气势汹汹地问他:“何言,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他会很认真地回答他听不懂。
他是真的听不懂,老师的话语密集复杂,语气轻视不屑,同学的笑声则尖锐刺耳,表情傲慢鄙夷。
所以何言在学校不是很开心。但是他谁也没说。可是他不想总是听见这些声音,他记得书上说,人睡着的时候听觉也会沉睡。所以他想一直睡下去。
但没有成功。他的计划总是能被他哥察觉到,然后恰好出现,公主抱他去医院。何言没有说过其实他不喜欢公主抱,他感觉那太娘们了。
他哥每次送他医院的时候总是很着急,让那些医生护士忍不住跟着着急。但他哥没有怪过他,无论多少次。
他好像只有他哥喜欢。
何言记得他有一次躺在他哥的怀里,全身发冷地抖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本来已经很困了,可能马上就要一直睡下去了,这让他忍不住有些小开心。
可是朦胧中他看见了他哥的眼泪。
他哥不应该哭的,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他哥的眼泪。他怀疑他哥是深海里的小美人鱼,眼泪则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昂贵漂亮,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想帮他哥捡起来,可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力气。
最终他哥的眼泪顺着那张他很喜欢的脸,掉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花朵。
那次何言在医院待了很久,他慢慢明白了一件事,除了不要让他哥讨厌他,还不能让他哥哭。
可是这次他哥怪他打碎了那个杯子。
何言知道自己是一个胆小鬼。
他只是想试探他哥,他总是在害怕他哥有一天也和那些人一样,会质问他是不是听不懂。他习惯观察他哥,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哥。他哥一皱眉他就知道他哥在烦什么,他哥一看向他,他就知道他哥想说什么。没有人比何言更了解他哥,他哥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但他哥这次肯定是讨厌他了。他搞砸了。
尽管这样他哥还是没有推开他。何言想起他哥抱起他时眼里的焦虑和担心。
他哥很迟钝,真的不像一个天才。
何言是一株阴暗潮湿的菟丝花,依附在他哥身上,看似柔软脆弱,但却偷偷用自己的经脉渗透了他哥的生命,拼命地从他的身体里吸取营养,迅速成长。
他哥最后只会枯萎溺亡。
何言想,人不能总是这么自私。他偷偷在晚上溜了出去,并在鞋柜上贴了一张便条,告诉他哥,他和他朋友出去旅行了,让他哥不必找他。
天空昏沉,远处有几声车鸣,何言背着他的小包,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想他哥见不到他应该会好过一点。
但何言没有什么朋友,也不敢和除了他哥之外的人出门。他哥一直都不知道。最后,何言只是在他哥公寓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月租房,他打算待上一两个月,等他哥消气了再说。
或许他哥会以为他的弟弟在学校有很多好朋友,腼腆乖巧又认真学习。
但何言发现自己错了。在两个星期后,他哥冲进他的月租房后何言才发现这个错误。
当时他正在躺在沙发上看一档没什么笑点的综艺节目,沙发有些破旧,角落还被他用烟头悄悄烫了几个小的黑洞。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日光,桌子上全是零食垃圾和外卖的餐盒,屋子里弥漫着腐朽和烟臭。
他哥突然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憔悴,眼睛充血。
何言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有些紧张有些羞愧。可能是屋子太脏,也可能是他太邋遢,总之他想拔腿而逃。
事实上何言这么做了。
但他哥反应更快,他冲了过来把何言一把按住,巨大的冲击力让何言摔倒在了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哥手臂压着他的脖子,死死地按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他吼着:“何言!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何言想他哥一定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没有睡,他哥为了工作总是这么拼。何言又想,这是他哥第二次吼他了,果然成年之后不是小孩就不能被哄着了。
他想推开他哥的手,可是他的力气太小。
胸腔越来越疼,脑袋开始缺氧,缺氧的恐惧让何言忍不住挣扎,但他心里其实很平静。
何言意识到了这个巨大错误,原来他哥见不到他不会好过一点,会更差。
还好他哥还是没舍得把他掐死。没多久就放开了他,还把他拉了起来,顺便打量了一下他的居住环境,但脸色越来越差,一言不发。何言低着头跟在他哥的后面,也不敢再说话。
他哥把他领了回家后把他推进浴室,让他洗澡。何言乖乖拿了衣服进去洗了很久。
浴室出来后,他哥让他坐在身边。他哥好像有很多人要联系,打完一个又一个,但话都差不多,那就是何言找到了,不用再找了,谢谢您,麻烦您。
何言有些难过,可能是因为他哥的朋友多,而他一个都没有,也可能是他哥平时总是很骄傲,很少这么低声下气。
何言安静地等着他哥打完电话继续吼他。
他想他该试着习惯了,因为他是一个成年人了。有人哄的人能一直当小孩。
但他哥打完电话后也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侧过身子将何言搂住,然后轻声道歉:“言言对不起,你送的杯子我很喜欢。”
“言言不要再一个人乱跑,哥真的很担心。”
何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明明留了纸条。而且他哥该道歉的明明是吼他这件事。可何言很大度,他说:“没关系的,何辞。”
他哥僵了僵,可能是听何言直接叫他的名字有些不习惯。
何言没在意这点细节,伸手回抱了过去。
何言假装很脆弱,让他哥不得不保护他,何言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他哥就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但其实他哥可能更脆弱,什么也不懂,还离不开他。
何辞深海里的美人鱼,是为了他留在岸上,守护着他陪伴着他,但何言没办法给他别的,只有刺骨的疼痛。
但如果何言推开他,他哥可能就会变成泡沫,一击就碎。
他哥可以不承认,但何言在心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