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是你的救赎》五杠三

5、第5章 循着断断续

　　循着断断续续的哭声，韩修看到了眼前的女孩。
　　或许不能叫做女孩，她穿着一袭艳丽的红裙坐在树桩上，发型是时下流行的齐肩短发，染成了不易察觉的深邃蓝色。她的脸上带着厚重的妆，棕色的眼影混合着泪水划过洁白的面颊，留下一条长长的泪痕，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委屈与难过。
　　韩修微微松了口气，因为哭声只不过属于一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请问，”他小心地开口了，那女孩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一听见声音就像个小鹿一般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韩修急忙摸索着身上大大小小的口袋，却没有找到一张干净的纸。他只得尴尬地抓了抓衣摆，抿了抿嘴接着说：“同学，你需要帮助吗？”
　　话说出口，他又有些懊恼。兴许是太久没和其他人好好交往了，自己竟然问出这样无关痛痒又有点愚蠢的话。这个女孩显然受了很大的打击，肯定是需要帮助的，自己这不正是明知故问、多此一举。可是他又有些后悔，一直以来，在小树林的时光都是自由自在，毫无拘束，不需要考虑现实世界一切烦恼的片刻，他又何必多管闲事；更何况自己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也帮不上什么忙，今天这一出简直是自寻没趣。
　　想到这里，韩修已经准备好接受“和你没关系”“离我远一点”或是干脆一个白眼甩过来的这类回答了，脚下也已经默默朝后退着。
　　没想到女孩扑哧一声笑了，她用手盖住鼻子和嘴巴，想要快点止住笑，可是笑意依然从她的眼睛、眉梢还有微微颤动的肩膀露了出来。韩修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那本小说被他卷成一团攥得紧紧的。
　　“还同学呢，”她终于止住了笑，上下打量着韩修，“小朋友，别和我套近乎。”
　　韩修知道自己身材瘦弱，加上面容稚气未脱，确实显得年纪小。但今年体检报告上身高那一栏写着179.6cm，虽不算很高，却也与“小朋友”毫不相干吧，他有些不服气，但细想又懒得理论。何况这女孩已经不再哭泣了，自己倒也是不经意间安抚了她的情绪。想到这，他觉得此地没必要久留了。
　　“看来你也不需要帮助，那我走了。”韩修说着便转身离开。
　　“诶，你等等……”那女孩起身追上他，“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她双手合十举到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韩修，“不要生气好不好？”她仍旧泪眼汪汪，看上去无辜且惹人怜爱。
　　“韩……修……？”她小声念叨，“不错的名字。”
　　韩修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胸牌。
　　K城一中，韩修，学号：30XXXX。
　　韩修向来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他总觉得“修”字没有超然脱俗的气质，加上“韩”姓，显得他像个扭捏矫情的人。也有同学曾经对他的名字进行滑稽的取笑，他当然知道这都无关痛痒，却还是心里不痛快。可是眼前这位女孩竟然刚见面就对其进行夸奖，即便想到可能只是单纯的寒暄奉承，他刚刚稍有不愉快的心情也缓和了。
　　“没关系。”既然对方都已经道歉了，韩修也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以及，谢谢夸奖。”
　　“哈哈……”女孩又笑了，她摆摆手，“不客气，你真是懂礼貌的好孩……”，似乎想到刚才的冒犯，她硬生生咽下了没说出口的“子”字，连忙改口道：“懂礼貌的好同学。”
　　“你真的没事了吗？”韩修记起刚才女孩哀怨的哭声，关心道。
　　女孩歪头仿佛在回忆什么，接着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答道：“你是说我在这哭吗？没事没事！我这是在入戏练习剧本呢。”
　　“入戏？练习剧本？”韩修满脸疑惑，这女孩演的是一出什么戏，非要到这荒凉的树林里？何况周围也没有摄影机或是工作人员。
　　看出了韩修的疑惑，女孩解释道：“是哦，我的角色是一个当红的歌女，但是无法挣脱背后资本的束缚。比表面无限风光，其实只是资本的提线木偶罢了。”女孩自顾自地开始讲起剧情，韩修倒也乐意听，他向来喜欢看书，尤其是那些剧情曲折的故事，而剧本大都有不错的剧情。
　　“然后某一天，资方的负责人突然和我说，再开一次成功的巡回演唱会，我就能重获自由。”她继续说着，眼神也随着剧中人的好消息闪亮了起来，“我努力地练习啊，唱啊，表演啊，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场了。只是没想到，”她顿了顿，眼神也黯淡起来，她看向韩修，“你猜怎么了？”
　　韩修心中其实已经想到了千百个剧情发展，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他没有回答，女孩接着说：“最后一场即将谢幕的时候，资方的负责人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候场区，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人……”泪水再次涌上她的眼眶，她的心因为剧中人刺痛了起来。
　　韩修不是没想到这样的发展，只是亲耳听见还是觉得震惊。
　　他下意识地问：“可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告诉我，我只是他们手中的物品罢了，我不配去爱，不配获得自由，不配挣脱他们的牢笼。”她的眼神朝远方看去，仿佛一时之间，树林已经变成了她真正的舞台，“杀了我的爱人是对我的警告，警告我不要去幻想，不要再做梦了……”
　　女孩的眼神失去了光彩，泪水再次划过面颊，她的脸庞在红裙的映衬下更加苍白。
　　韩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打心底里认为眼前的女孩一定是个优秀的演员。
　　“Mio amore, ”女孩突然走近韩修，她的手抚摸着他的侧脸，“你能再吻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