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是你的救赎》五杠三

10、第 10 章 “你能再吻

　　“你能再吻我一次吗？”歌女近乎绝望地发问，泪水早已爬满了她凄美的面庞。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戏剧在歌女抱着爱人痛哭的场景里迎来了高潮也迎来了结束。
　　礼堂里寂静如夜，观众们都深深地沉浸在这一出现实又震撼的艺术作品中，久久无法忘怀。
　　莫茹薇被这件艺术品强大而富有生机的张力折服了，她的眼角还有因为感动与惊叹而流下的泪水，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陈夜，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陈夜双手插兜，带着浅浅的微笑注视着自己作品的完美落幕，那是一种自信且舒展的笑，莫茹薇看得一时间失了神。
　　毫无疑问地，陈夜的作品赢得了满堂喝彩。短暂的宁静后就是经久不息的雷鸣般的掌声。
　　陈夜应邀来到舞台中央，为观众们讲述自己的创作理念、心路历程等等细节。
　　最后她提到了韩修。
　　“其实歌女最后爆发的情感我一开始掌握得并不是很好，”她自嘲一般地说，“或许是我并没有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台下发出了一丝细碎的笑声。
　　“不过，”她的眼神扫过人群，在韩修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韩修意识到了她正在看自己，脸微微发烫。
　　“当我独自揣摩时，遇到了一个小插曲。”她接着说，“当时那个人并没有清楚地搞清楚状况，却依旧完全的信任我。这让我意识到歌女失去的不仅仅是爱情与重新开始的希望，更多的是一种没有人可以再信任的绝望与孤立感。纵使有无数粉丝，却再也没有能够与这个世界好好相处的勇气。她的崩溃在于对她来说，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莫茹薇扭头看了眼韩修，见他一副兴奋、骄傲却又有点紧张不安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到底和陈姐姐做了什么？”回家的路上，莫茹薇不依不挠地发问。
　　韩修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可没想到自己那笨拙的举动竟然能解读出这么多内容出来。
　　“该不会那个握手有那么大魔力？”她见对方没回应，就自顾自地猜测起来，“陈姐姐那么优秀，却跑到荒郊野外一个人排练，她不会其实也很孤独吧？然后你的突然出现与陪伴，让她有了新的感悟。”她快步走到韩修面前，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认真地发问。
　　“艺术家的事情我不懂。”韩修实在不敢如此邀功，只能胡乱搪塞着。
　　莫茹薇叹了口气，嘴上说着算了，其实心里还是无法释怀。
　　可能这就是韩修的魔力吧。她自顾自地想着。
　　莫茹薇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活泼开朗，她的心其实一直沉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深到有时候她自己都听不见内心的呼救了。
　　她当然也不是无病呻吟，自怨自艾，仿佛全天下只有自己这么“悲惨”。她知道，其实许多人都是这样，冒着溺水的风险，苦苦支撑起一张笑脸。
　　她偶尔会想要扯下那块面具，去他的那些恼人的人际交往，去他的那些假模假式的寒暄客套，她只想臭着一张脸，什么也不去管，什么也不在乎。
　　可是她不敢，她还是在乎。她还需要这张面具去换来一些分不清真假的关心与安慰，去得到一些可怜的虚情假意，不论真假，只要还有一丝温暖和爱，那就要奋力地向上泳着，抓住任何一丝丝氧气。
　　因为她没有那么多后路。她没有那种放弃一切后还有个温馨港湾拥抱自己的后路。她也会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自己的虚伪和做作，痛恨自己的讨好逢迎。
　　但是她更害怕的是回家后，一片死寂的房间。父母早已分床睡，他们支离破碎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其实母亲是爱她的，但她的爱太过软弱，也过于浅显，她从来没有过一次认真听完莫茹薇的心里话。每每她鼓足勇气，想开口说些什么心事，母亲总是无法隐藏自己的惊慌失措，然后找着可笑的借口离开。似乎母亲也在害怕着她，害怕接受她那不幸福、负能量的心。她与父亲一直都没有过多的感情。那个常年出差在外的男人，偶尔回家时也只是瞥一眼她然后默默感叹：“如果是个男孩就好了。”他对她谈不上喜欢，只是尽最低的责任罢了。她见过父亲对母亲动手，她想要拉开他们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母亲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叫她报警。她颤抖着双手，哆哆嗦嗦地报警，她边哭边说，破碎的句子里藏着她破碎的心。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那一刻，她觉得在这个家里，就算再怎么微笑怎么讨好，怎么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都不会再让自己得到爱与安全感了。
　　她只能可怜地、卑微地在茫茫的人世间奋力扑腾着，渴望着一丝丝关爱与垂怜。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好卑鄙，好恶心。她也知道，真正的明眼人不会吃她这一套，反而会十足地厌恶这种摇尾乞怜的滑稽样子。但是她没有办法，她想要哪怕是只有一点点的爱，就算她不配得到，也还是有那么一些些幻想。
　　“你好，我叫莫茹薇。”当时她和对待其他人一样，对眼前人微笑着，友善地伸出了手。
　　眼前的人看上去有点木讷，可是那双沉静的眼睛却认真地注视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一切心事。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指尖，说道：“我叫韩修。”
　　莫茹薇从同学的只言片语中听过这个男孩。
　　他们说他不爱说话，也从不和别人起冲突，但是偏偏他成绩又很好，家里也很富裕，属于那种不起眼却绝对有存在感的人；他们还说他有特异功能，能轻易看穿你的心事，最好别和他有眼神交流；也有人八卦地说似乎某个大人很喜欢他，还在默默等他长大成年，被其他同学直呼变态。
　　这些流言蜚语给他套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似乎也正是因为这样，没有多少人愿意与他亲近，所以他总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而莫茹薇给自己的人设要求她鼓起勇气去和他认识，或许去亲近一个有些孤僻古怪的同学，能让她得到更多的关注与关心。
　　对于这样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同学，莫茹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继续进行话题。
　　不过正巧看见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她试探性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想来也要感谢他爱看书的习惯，开启了那天的对话，也开启了之后无数的可能。
　　除了那本书，那天他们还聊了很多各种各样的话题，莫茹薇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进行这样随心所欲、如沐春风的对话。
　　她第一次在对话里感觉到了安心与尊重。韩修与那些有些轻浮的同龄人不一样，他从不夸耀自己的学识，也从不轻视她说的一些看似愚蠢的话。他总是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专注地听她说话，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她，或是分享一些言之有物的想法。
　　莫茹薇第一次觉得，在他面前，自己似乎不需要再维持那个完美女孩的人设；在他面前，自己可以认认真真地说完任何话，不用担心被打断或者是给他带去什么烦恼。
　　她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小角落，能够安心，能够漂浮起来，不再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