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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工和工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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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锦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白旭把怀里的荧光方块再次收了起来,他双手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费了好一会儿力气才坐了回去,裴七这小子,才和自己说了几句话,这就走了?他这一走,不知道要有多少年,只能对着这个院子里的枯萎的花草树木,一句一句的或者背诵的那些策论。或者,重复和先帝,和父亲的对话。
至于裴七所说的下手的人---他倒是真想见见是哪一家要搅动波澜了。
裴东锦从东宫出来,正是丑时,京城早已经宵禁,本来是悄无声息的,可就要回到家时,身后就有了不寻常的动静——那人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大侠既然想出来和裴某说几句,又何必藏头露尾?”
“大人别怕,学生---没有恶意,只是来和你谈个交易的!”
杭州最大的洛家船坞,曾船工指挥着新老的工人们,正在展示一条并不大却精良的楼船,内部设计图给了他之后,他就一阵惊叹。
“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回我是深刻体会到了,那还有如厕的屋子。这样冬天的时候,多拉一会儿,就不会被吹的屎都干了,还屁股冰凉。”
他这几天好像年轻了好几岁,那个新来的东家---好像不叫东家了,她先理着船厂的事儿,以后是谁的---她都管着,这话,也是奇怪,不过,能让他继续造船就行,他就是个干活儿的,有活干他就高兴,何况还涨了那么多的工钱。年纪那么小的东家雷厉风行,说以后关于造船的技术方面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在柴东家那里,他不叫老曾头,就曾工,不是“公”是工匠的工。
“就是给你安排了徒弟,不让只带自己的子侄了,这个规矩有点霸道!”
曾船工的大儿子虽然有一些被老子教育怕了,但是还是嘟嘟囔囔的发了一丝怨气出来,那时候他背叛是他不对,可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活下去呀,这些日子爹都不待见自己,兄弟们也都不爱和自己说话,这都两个月了,他愿意跟着就跟着,愿意干活就干活,愿意帮忙,也没人拦着,可就是---那个柴东家还安排了一些十七八的少年小子们跟着自己的爹开始学造船。这不是胡闹吗?自己家祖传的手艺,怎么能传给外人?自家爹爹是个实诚人,只知道一门心思的研究技术。防人之心都没有,他得说话,他再不说话,他这个老曾家的长子长孙,以后就更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徒弟,就他们刚来几天展示的技艺和那份灵巧,你和你弟弟们哪个比得过?我倒是教了你20年,你学会了什么?再这么多废话,就回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去。”
曾船工早就看出大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了,柴东家送来了图纸,也没有说要避着谁,自己又不姓柴,是签了一份长期在船厂干的契约,东家二话没说就把图纸交过来了,自己毕竟是老了,东家带几个资质不错的徒弟,就算是交换也够了,何况,自己那几个儿子呀,唉,他在这里感叹,那些小徒弟已经上手了,十几岁的年纪---即使是开板打钉这样的粗活,能干上五六成,也算是资质颇佳。
也不管儿子在后边气呼呼的不动弹了,儿子要是想不通,牛心左性起来,自己也顾不上,这段时间活这么多——忙得很呢。
“曾工!”
等他走过去,就齐齐的恭敬的等着他指导,除了口音有些听不太懂之外,真的挑不出别的毛病来,既然他们爱学,自己就教的仔细一些,比如说现在这一步,细处打钉,粗处做榫卯,他们沧州的人应该是不懂的,别说是沧州,就是以造船著称的明州,也没有他这一份秘传的手艺,明州建州的,无论是河里的小船,还是海上的大船,用钉实在是过于多了,每年一修,每次修要上千两银子,实在不是长远之计。
“板子要这样,不能都是一样长短,要从这里锯下去半指,这样去烤弯,能够严丝合缝。”
他不是年纪大了才长出耐心来,而是看到他们认真的学,并且指点几句,就能发现其中的关节,自己这点手艺能够传承下去,也甚感欣慰。
“曾工,您真厉害,过去我只知道是要锯下去半指,就是不知道每一条都要往下错半指,最后要用木条填补,不好看不说,还费工夫。”
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啧啧连声,被指点一句他就明白了,过去弹的那些墨线,都不如,手指一掐量出来的长度。
“这里呢?砸进两个钉子去,怕把木头砸劈了,一个钉子又不是很牢固,就怕用上一年两年,风吹日晒的,钉子松动了,尤其是半接触水的这个地方,木头这个东西不怕在水下,也不怕在水上,就怕晒了淹,淹了晒,无论是桐油还是大红漆,都阻止不了从外到内细细碎碎的掉渣子,最后腐烂。”
“这这样的地方不能用钉,只能用榫卯,遇水则涨,用的越久越结实,还能省下不少钉子,关键是船大船小,钉子少了就没那么多重量,在一个船上用上大几百斤的钉子,就得少装一箱货---”
曾工看向这个孩子,只多不过十五六岁,这份儿经验,实属难得。一边儿点头,刚想说几句,一个老熟人就迈着大步子,带着一群平时只是挂着名儿,并不干活的闲人,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可不是得得意吗?他是为数不多的不是洛家的人,码头那场大清洗过后,能在洛家产业里保留下的人都是干干净净的,这个话没人说,反正汪工头是这样想的。
“唉,这活不能这样干,钉子可不能省,我说老曾头,过去你给洛老贼干活,省点也就省了,船坏了活该,这回这只船是要交给柴东家的,柴东家可没有亏待你,就算是有,人家还是钦差大人的人,这么怠慢了,你就不怕吃瓜落儿吗?”
“哎,汪工头,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造了近30年船了,该不该用钉子,该用多少,还是你说了算吗?”
曾工的话还没有落,汪工头带的那几个闲人又上来火气了,他们把曾工围在中间,昂着个头,一步一步的把他往内挤,他生着气的大儿子和那些刚刚入门儿的小徒弟们,当然看出了不对劲儿,一边喊着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作为警告,一边也聚拢过来。
柴溪一身普通的长袍男装,没敢带过于明显暴露身份的团团,只带着思归,本想暗地里看看,就看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