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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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锦城，阳光明媚。
但摄制片场却是颜色昏暗。
这一场是室内戏。
剧组专门租住了酒店旁的一处高级公寓。
厚厚的窗帘紧紧拉起，公寓卧室内因为摆放了太多的器材显得很是拥挤。
蓝染是过了中午到达片场的，一到片场就被导演拉到监视器前。
被招呼坐下之后，导演就开始讲戏。
“今天拍的比较靠后，是在莫艾对何清晏进行初步试探后，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何清晏掉入自己的陷阱之中，于是故意勾引，而你需要表现的就是何清晏放下最后的矜持，决定破釜沉舟，同她一同坠落的决心——”
导演正说着，背后卫生间的门“咔嚓”一响，打开后，只见凌墨穿着宽大的白色男士衬衫，光着脚走了出来。
此时的凌墨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潮气，几缕坠落的发丝打湿后紧紧的贴着两颊，滴下来的水濡湿了男士衬衫的衣领。偌大的衬衫将她裹住，益发的显得她娇小可怜。
真的是又纯又欲。
“导演，你看一下，这个形象可以吗？”化妆师喊了一声。
这场戏没有清场，但面积有限，房间里的人不多，大家都在静静的工作，化妆师的这一嗓子声音不高，但是足以引得众人的目光集聚过来。
凌墨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拉了拉衬衫的衣摆。
衬衫太大了，但也只到她大腿根，动作稍微剧烈一点，都会有走光的危险。
导演很满意，点了点头，让助理给她找了双鞋，然后让她一起来听戏。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一起晚出宵夜的关系，凌墨感觉对蓝染熟悉了很多，虽然不太好意思，但还是点头微笑了下。
以至于之后导演说了什么，蓝染表示一片空白。
目光所及之处，就只剩下了凌墨的那一个羞涩的微笑，以及太阳穴突突的声音。
导演讲完戏后，就让工作人员准备开拍。
蓝染首先侧卧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盖着白羽绒被，闭上眼睛。
暖黄色的灯光静静的打在他的脸上。
摘掉眼镜后他的五官凌厉，一面暴露在灯光下，一面隐藏在黑暗里。
“准备，action。”
剧务打板的声音迅速干脆，就在那一瞬间，蓝染感觉到凌墨整个人发生了变化，就像是被附身般，即便是他背对着她，都能够感觉到她周身气场的改变。
明明是同一个人，昨天他还可以同她轻易玩笑，而现在她却莫名的让他紧张害怕。
闭上眼睛之后，黑暗放大了人的感官。
蓝染听到被子发出簌簌的摩挲声，背后的床垫一沉，紧接着一双手就贴了上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带着寒意的芳香。
黑暗中，禁忌般诱惑。
凌墨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何医生，你睡了吗？”
声音宛若深海中美人鱼的歌声，诱惑着迷途的海员。
剧本里，何清晏没有回身，只是黑暗中迅速的张开了双眼。
清醒而镇定。
理智上，蓝染知道应该怎样接下去，但是实际上，在她念出最后一个字时，他不由得飞速转身，紧紧的抓住她纤细的手腕，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她究竟有几分的情意。
凌墨被吓到了。
她猛地长大了双眼，怔了一下后，慌乱着，飞速转头望向监视器后的导演。
还没等导演喊“卡”，陈玲就抱着衣服冲了上来，她的脸白渗渗的，像是别人欠了她几百万。
她将凌墨紧紧的包裹起来，恶狠狠的瞪了蓝染一眼后，飞速将她拉出了摄像范围。
可惜，蓝染只关注着凌墨的表情。
她的表情太生动了，再不是惯有的礼貌或生疏，有些贴近大荧幕中她带给他的印象了。
“是太紧张了吗？”
蓝染的助理也在第一时间赶了上来，他的脸有点红。主要是刚才的气氛太暧昧了，任是他候场经验充足也忍不住的脸红心跳。
蓝染往凌墨那里瞥了一眼，也不敢细看，然后挫败般搓了把脸，摇了摇头。
太过于反常了。
他从来没有过摄像机前会出现如此简单的错误。
只是介意的怕是不止这些，还有凌墨被吓到，下意识往回缩的手。
他的腰侧，现在似乎还残留着她双手的体温。
监视器前的导演和副导演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正常。
导演没说什么，把剧本“啪”摊开，一副若有所思的看着。
副导演起身，朝着蓝染摇了摇手，“没事没事，你们的第一场戏嘛，不过很正常。”
很正常吗？
凌墨缩在衣服里，躲在光线照射不到的角落，心跳的有些不太正常。
刚才蓝染转过身的那一眼太具有侵略性了，一直到现在她都不太敢望向他的方向。
这场戏，明明应该是她的主场的。
怎么形势就一下子反过来了呢？
导演让凌墨和蓝染调整了一下之后，继续开拍。
这一次拍的比较顺利，一次就过。
但就在凌墨想要从蓝染身上起来的时候，羽毛被下，蓝染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往下一拽，她正正好好的摔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意外。
男性的荷尔蒙伴随着温热的气息一下子包裹住她的全身。
这一刻，凌墨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身下的不是自己以为的阳光活泼，只是带些调皮的男孩，而是一个男人。
“你——”
凌墨瞬间瞪大了双眼，双颊绯红。
还没等她来得及抬眼，就听到耳边传来蓝染的低语，带着气声的低哑，“喜欢我吗？”
他是疯了吗？
凌墨瞬间方寸大乱，宛若战场上骁勇善战、一往无前的将军忽然被打得丢盔弃甲。
她飞速的往监视器那边看，见导演偏着头和副导演商量着什么，才放下心来。
然后，手臂被松开，蓝染低低的笑声传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自己起身，站在离她一米开外的位置，背着光，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太恶劣了。
之后零零碎碎的拍摄了很多镜头，中途导演还叫来编剧商量了很久，所以等全部拍完，已经过去了五六个钟头。
期间，凌墨的头发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晓得被造型师打湿了多少次。
拍戏的时候还好，一说拍完了，才发觉鼻子有点堵，打了几个喷嚏。
酒店离得不远，她打算赶快回去泡了热水澡，千万不能感冒了。
凌墨和蓝染是一前一后出门的，陈玲似乎对蓝染很是不满，从昨天见面的时候凌墨就发觉到了。
导演刚说可以走，她拉着凌墨给导演和剧组的工作人员道了谢就往外走，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蓝染和他的助理，也没有给凌墨和蓝染说话的机会。
当然，凌墨也不晓得该和蓝染说什么。
这场戏本来就暧昧，现在因为蓝染的举动更是尴尬。
连一贯不与人计较的凌墨都有些生气，离开时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不少，看起来像是在逃跑。
只是，出门还没走几步，凌墨就听见身后蓝染的声音——
“凌墨老师，等一等。”
因为彼此距离不远，当做听不到肯定是说不过去的。出于对同事的尊重，虽然一万个不乐意，但是凌墨还是停了下来。
一转头，就看到蓝染笑的阳光灿烂的脸，在泛黑的夜幕下熠熠生辉。
因为尴尬，加上生气，以及心中难以分辨的某种情绪，凌墨暂时不想对蓝染说话。
见凌墨不说话，蓝染也不说话，只微笑着甩开助理跑了过来，一把将身上穿着的外套脱下，还没等凌墨反应过来，就把衣服罩在她的头上，轻轻的摩擦。
从蓝染的角度看，偌大的蓝黑色西服外套下，凌墨瞪着双黑漆漆的眼睛，缩着身子，活像个被暴雨淋过后湿哒哒的小鹌鹑。
连心都跟着温柔起来。
“虽然已经是夏天了，但是一早一晚还是很冷的哦，如果头发不吹干的话，风一吹可是会头痛的。”
蓝染说的一本正经，凌墨也不好拒绝，只小声的道谢，然后被身边的陈玲宣告主权般，半拥着离开。
被蓝染甩在身后的助理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之间，一脸的一言难尽。
话说，那可是赞助商提供的高定西服，意大利手工缝制，很贵的好嘛？
还有，对方助理那是个什么态度？我们有欠你很多钱吗？
虽然拍摄的地方离酒店近，但是摄制组害怕中途出事，还是专门派了车辆来接。
凌墨一上车，陈玲就催着司机开车了。
回程的路上，凌墨调为震动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她打开来看，才发现是蓝染发来的微信。
蓝染：亲，你生气了吗？「狗头」
凌墨不想理他。
紧跟着又一条：额，开玩笑的说，小姐姐不要介意嘛。「哈士奇可怜脸」
凌墨继续不理他。
蓝染：大不了让你调戏回来嘛。「撒泼打滚」
凌墨不知道他之后还会发些什么过来，不得以发了串省略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蓝染发过来的这一堆和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的表情包，凌墨的心情就像是跑完八百米之后忽然喝下冰镇可乐，本来还有些气闷，一下子竟轻松了下来。
* * *
在诊疗室中凭借冥想试验了几次之后，何清晏决定带莫艾进行实景实践。
选择的地点，就在莫艾做歌剧演员时演出的剧院。
剧院排班很是周密，等到人群散去，已经接近深夜。
何清晏带着莫艾到达剧院时，只剩下看门的老大爷坐在岗亭里，听着收音机，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
见到有车子要进来，老大爷赶忙起身，吼道：“已经关门了，要来只有等明天了。”
何清晏摇下车窗，礼貌一笑：“我之前和你们林院长打过招呼的，今天晚上借用一下你们剧院舞台。”
“哦，是何医生吧，我们院长特地交待过的，您等等，我马上开门。”
老大爷的动作极快，眼神也好，在电闸门缓缓拉开时，他隔着车窗往里瞅，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莫艾。
“嗳，这不是莫老师吗？”老大爷的脸上一下子笑出朵花，“您怎么来了？”
何清晏不知道莫艾或者程昱是用什么借口告知剧院的，只是看到莫艾生硬的扯出一个微笑，下意识的往车座里缩时，心中莫名生出了些烦躁。
他将身子往前靠了靠，挡住了老大爷的视线。
“谢谢您了，我们进去了，您忙吧。”说完，何清晏懒得听老大爷的回复，摇上车窗就把车开了进去。
剧院外一片昏暗，只有路灯隔着重重树叶洒下微弱的灯光。
可能是因为来不及打扫的原因，剧院门口一大片空地上零落着垃圾，几个白色的塑料口袋随着风挪动着位置。
门口两侧皆贴着大幅海报，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换，有几张显得有些破旧。
其中一张上，妆容艳丽的女子笑容肆意，一袭红裙放肆飞扬。海报的上方写着《卡门》，下面是演员的名字——
莫艾。
昏暗的夜色中，何清晏看不清莫艾的表情。只是在他想要去拉她时，她有一瞬间抗拒的退后。
心情似乎变得更加烦躁了。
直到他牵住她的手，感受到她微凉的体温，心中的烦躁才慢慢的平息下去。
大概是和林院长打过招呼的原因，剧院里观众席上的灯是暗着的，只有舞台顶部亮着几盏灯，
舞台上，深红色木质地板熠熠发亮。
面对昔日的舞台，莫艾的表情带着几分渴望，又有几分害怕。
她盯了一会舞台，把目光转向何清晏，又盯了一会舞台。
何清晏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曾经是莫艾的战场，在这里，她曾经万众瞩目。
这里有着她所有的自信和骄傲。
而此时，何清晏忽然有些后悔。
他从未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这里，有着他从未触及过的过去。
莫艾与程昱的过去。
“上去。”何清晏带着几分命令的口气说道。
空旷的空间将他的声音绕了几个来回。
怎么能用那么生硬的语气命令她呢？话刚出口，何清晏就禁不住懊恼。
他低下头，暗自深吸一口气。
“怎么，害怕吗？”何清晏放缓了语调，柔声问。
莫艾迅速摇头，在看到何清晏望着自己的目光后，垂下眼，咬着下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怕，这里是你的主场，而且我在这里啊。”
不知道他的话中，究竟是哪方面打动了莫艾，莫艾的眼神沉了沉，像是下定了决心。
然后，她沿着楼梯，在他的瞩目中，像女王般，一步步迈上了高高的舞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