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战》刘小天

4、废墟

　　看到满地的尸体，我不禁庆幸，自己只是肚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而已。我保护好肠子，以免它掉出来——离死亡越近就越能感受生命的力量，看到别人死去的时候尤其如此，因为对比是那么明显：他死了，我活着。我不想和他一样，所以，我不想死。
　　很高兴，我还保持着动物的本能，所以，虽然很困难，我还是活了下来，肚子上有了一条很长的伤疤，像一条大蜈蚣，很难看，可是，谁又会去计较这些呢。
　　我确信自己可以远行的时候，我决定回家。吃够了死人的腐肉，这片被战火烧过的土地，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留恋的。

　　从母亲惊呆的表情中我知道，她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因为我也曾经这样以为。一些人成为了英雄，更多的人变成了无名英雄。当初也有过英雄梦，可是现在，我只想平静地活着。

　　可是，几天之后，这种想法发生了改变。

　　部队的人找到了我，然后又是授勋，又是将军的接见。壮志雄心又冲昏了头。

　　到处接受人们的敬意，而且，还邂逅了一个美丽的姑娘。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不经意间，就成为英雄了吗？

　　温柔乡不是战士的归宿，一年后，边关又燃战火，怎么可以视而不见？这次我已不是无名小卒，手下数万将士只等我一声令下。

　　出征前，我看到了母亲的眼泪，和未婚妻的不舍。我只说了一句：等我凯旋归来。

　　母亲说：一定要回来。

　　未婚妻说：替我多杀敌寇。

　　结果，这场仗一打就是三年，最后双方议和。我手下将士死伤过半，而我，也成了独臂将军。

　　回家时，路边民众夹道相迎，老母亲已经过世，而昔日红颜，也已经成了他人妻子。

　　去看望死去将士的家人，心中不禁感到凄凉。如果不是我指挥不利，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枉死。

　　到母亲坟头祭拜，我忽然想，我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以让万人敬仰？我只是活了下来而已。

　　回首再望皇城，繁华背后埋葬了多少人的血肉？或许，我该回到当初的那个死人堆里，和我的战友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