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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见不到他 ...

  •   “喜欢这两个字太轻巧了,我怕说出来,你会轻视,所以我还是藏着,时间久了,它沉重成了爱,再给你吧。”--女孩

      方亦真的很懊恼,为什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周嘉珩。
      KTV有一隅正在装修,一块字迹模糊的警示牌失职地斜靠在那里。走廊上偶然因着有人推门进出的间隙传出引颈高歌和吆喝对酒的混杂噪音,稍纵即逝。
      方亦因为受不了房间里的压抑,决定提前离开,却被刘家豪拉到了警戒线之内的背光处。
      今天晚上是职高同学聚会,方亦知道刘家豪在,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刘家豪是学校的小霸王。仗着家里有点钱,谁也瞧不起,而且经常呼唤那些社会青年到学校来。每每到放学的点,学校后面的小巷子便横七竖八的一堆歪瓜裂枣。偏偏这条小巷子是取自行车的必经之路。那群歪瓜裂枣只要看见雌性经过便发出狼嚎,还不时冒出一两句低级恶劣的荤话。
      刘家豪职高一年级因为一个误会和方亦有了嫌隙。那天课间休息,从厕所回来的刘家豪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上有一个鞋印。他二话不说就掀了桌子。然后扯着脖子质问全班同学是谁干的。当时没有一个人敢吱声。方亦也不知道是撞了邪还是怎么的,居然抬头直视他的双眼长达两秒之久。就凭这舍我其谁的眼神,刘家豪一口咬定是方亦踩了他的校服。
      就在他扬起手的一瞬间,方亦的闺蜜蓝安迪光速扑上来,一把扭住刘家豪的手腕。
      “啊!啊!放手!要断了!”刘家豪白玉一般的脸蛋一下变得铁青,嘴上毫无自尊地哀嚎。
      “厉害哦!对女孩子动手!”蓝安迪从小练习散打,这一下,估计刘家豪一半是被吓着了。其实蓝安迪也只是略施惩戒,见他哀求,立马撒了手。然后牵起方亦往课室外走去。
      自从那次事件以后,刘家豪便整天暗地里给方亦使绊子。方亦不怕事,却也不想惹事。她希望自己是一个小透明,走到哪都没有人认识,她天马行空的脑袋还幻想过,如果她是一个透明人,就可以在她讨厌的人面前放一个酸臭的屁,然后对方还不明就里,四处寻找臭味的来源。
      想着想着,方亦便笑了。台上的“棒棒糖”以为方亦在取笑自己,立马拉下脸。
      “奶个同学!回答我的问题!企同企过柑系几多?”
      “棒棒糖”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五十好几的小老头,个子小小的,走起路来两条裤管在风中晃动,仿佛裤管里面撑着的是两根木棍。偏这样瘦小的身体,却顶着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恍惚间,就是一根棒棒糖无疑了。
      但他最让大家感到快乐的还不是他那不符合逻辑的比例,而是他那古怪的口音。反正一堂课下来,大家能听懂他的口音已经相当不错了,更别说他是如何解读那堆数学公式的。
      职高第一年,就在“企同企过柑”所造成的不良后果--挂科,以及刘家豪的循环找茬中度过。
      职高第二年,刘家豪却匪夷所思地改变作战计划,疯狂追求方亦。
      方亦从初中开始就不乏追求者,但也许那时候大家年纪小,都是纯纯的喜欢,也不存在什么追求不追求的,不过就是递递小纸条或者送送早餐之类。方亦本就个性慵懒,在不熟的人眼中,她甚至是一个冷情的人。
      因此对她而言,那些所谓的追求者,真真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往往选择敬而远之。反倒是进入职高后,也不知是女生太多抑或男生太少,反正方亦没有收获任何追求者。因此刘家豪的转变,在方亦看来极有可能是中了邪,或者是换个法子折磨她。
      当时的方亦,别提有多慌张。刘家豪处处刁难的那会儿,方亦都没有如此慌张过。尽管如此,她还是那个道行高深的袋子精。
      “方亦,今天比昨天又漂亮了!”
      “你桌子上的鞋印是40~42码;我穿的36码。所以不是我。”
      “方亦,下课我送你回家?”
      “你作弊的时候,‘道姑’就站在窗边,不是我举报你的。”
      日子就是如此,换汤不换药,有人乐此不疲,有人心力交瘁。
      从闪现的回忆切换到当下,方亦留意到她一出现在包厢内,本来醉醺醺的刘家豪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哟哟哟!我们的小白兔来了呀!来,哥瞅瞅有没有二次发育!”说着人已到方亦跟前。双眼肆无忌惮地从头到脚扫视一番,最后闪着精光地盯着方亦的胸部。“好像又大了。”
      方亦窘迫不已,但嘴巴里吐出的话却异常尖锐:“我也瞅瞅你有没有吐出象牙?果然是没有!”
      言语上占不到便宜,刘家豪眼神也透着阴婺。旁边的同学连忙帮着打圆场。
      本来刘家豪皮相是不错的,可惜他身上的男性特征就到皮相为止了。仗着家里条件不错,出手大方,读书那会总是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还是有头脑清醒的存在。譬如方亦,譬如方亦职高的闺蜜蓝安迪。
      蓝安迪的外公是美国人,但到了她这一代,毕竟混的血不够,样子只是不像中原人,却无论如何都和混血美女联系不起来。只是性格倒有那么些不同,放在今天可能这种性格满大街都是,但在方亦成长的那个年代,女孩子还是比较内敛,面皮薄是普遍特征。所以蓝安迪最大的特点,就是性情外放了一点,还有,面皮厚了一点。
      性情外放这点,主要体现在她两大日常:和男生勾肩搭背交换岛国资源,以及把男生打的满地找牙。
      至于面皮厚嘛,明明是半个富二代,却是视钱财如生命,并且以能占便宜为人生一大乐事。
      方亦本不喜这些吵杂的场所,一来蓝安迪听说这次同学聚会已经有人买单,立刻兴致高昂的很,非拉着方亦一起参加;二来,班长是召集人,念书那会儿,班长没少借作业给方亦抄,权当给班长面子吧。
      但那个蓝安迪,今晚竟被公司临时召回,方亦不得已只好单刀赴会。
      方亦耐着性子坐了一会,耳边听着刘家豪和那些同学互相吹捧,水花飞溅。实在无法融入这种虚伪的场面,于是跟班长打了个招呼,便起身离开了。
      本来就没有方向感,加上被包厢里的音浪轰的头脑发胀,拐了个弯竟迷路了。
      面前是一块未开放区域,地上立着“客人止步”的警示牌。只好往回走,却差点撞进刘家豪的怀里。
      “还是舍不得我吧。”那油头粉脸的男人伸手扶了扶方亦的肩,同时轻轻地捏了一把。
      方亦如同被雷击一般,用力甩开男人的手。
      刘家豪见了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似乎瞬间兴奋了起来。更加步步紧逼,直至把方亦逼到了警戒线以内。
      走廊的灯光照不进来。
      “你装什么啊?你胆子哪有这么小。读书的时候不是挺牛掰的吗?还找人放学把我拎到巷子里威胁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原来也是破鞋嘛!”刘家豪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光,在方亦全身上下来回逡巡。
      方亦一头雾水,她根本就不知道刘家豪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用力回想,好像记得有一次学校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刘家豪却衣衫不整,梨花带雨地往老师办公室跑。她当时没有八卦,第二天蓝安迪说告诉她一个秘密,然后却故意提高嗓门说:
      “没想到这么中看不中用,老师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伤痕,就是衣服上几个鞋印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连个女人都不如!”
      想到这,方亦抽了抽嘴角,冷哼道:“看来你真的就只会在女人面前横了。”
      “我就横,怎样!”
      嘭!方亦被他抓着双臂往墙上一撞,登时痛的脑门直冒汗。
      “喂!你干嘛!”
      方亦和刘家豪同时扭头确认吆喝声的来源。只见一男一女站在走廊的光亮处,吆喝声自女生发出。背着光看不清楚模样,但能看出来女生身材高挑匀称,而那男人比身旁的女生高出快一个头。刘家豪抛在男人里虽不是高大魁梧,可也称得上壮实的,只是跟眼前这男人一比较,不知怎的竟显得有点弱小了。
      “你没事吧?”女生快步上前,细声询问方亦。“他刚才是动手打你了吗?”眼风随着声音而动,扫向早已后退几步的刘家豪。
      方亦挺感恩对方的出现,同时内心也已经过了一遍她给出不同答案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后续情况。
      最后,她微微一笑:“刚刚只是误会。谢谢你,我没事了。”她伸出手,跟女生轻轻握了握,捋捋衣服便抬腿往外走,但经过那个男人的身侧时却顿了顿,只是几秒,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真的没事吗?”方亦坐在出租车里,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出神。那个男人低沉的嗓音一直萦绕在方亦的耳边,挥之不去。不知道是不是方亦的错觉,他的语气里有满满的疼惜。
      多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是两年前了吧,在周颖桓的大学毕业派对上。所谓的毕业派对,不过就是在他们常聚的烧烤店里拼了两张桌子,参加的都是周颖桓的同学兼朋友,包括方亦和蓝安迪。
      蓝安迪是方亦的闺蜜,也因此和周颖桓混得颇熟。
      今天的派对上只有方亦和蓝安迪是“社会人士”,因为她俩是专科生,比周颖桓早了一年毕业。所以尽管是同龄人,饶是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当然,这份“成熟的气质”有百分之八十来自于蓝安迪......送周颖桓的毕业礼物:一条某大牌的皮带。现场的男生对牌子没什么认知,只是有几个比较多嘴的起哄了一下,轻声取笑周颖桓有个富贵姐姐“照顾”让人好羡慕之类的。女生们则不一样了,认得的牌子多,一看包装已经开始控制不住音量窃窃私语起来。
      蓝安迪本心并没太在意这些价格什么的,也不把大家的窃窃私语当一回事。反倒是周颖桓显得有些不自在,寻了机会把方亦拉到一旁。
      “平常他们没有这么八卦的。”周颖桓挠着后脑勺,一脸尴尬。
      “安迪不是计较的人,而且年轻人不都这样吗?懂的懂的。”方亦老成地拍了拍周颖桓的肩膀。
      “去,去,去!你别真把自己当我姐了哈,我们是同龄人!”周颖桓伸手就去揉方亦的头发。“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我今天还约了一个人,你猜是谁?”周颖桓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煞有介事地侧头看着方亦。方亦心里咯噔一下,似乎猜到了,却又怕猜错,便只摇了摇头。
      这时候,眼角瞄到了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哥!终于等到你了!”周颖桓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每次看见他就一脸崇拜,屁颠屁颠地迎上去,今天也不例外。
      他看上去有点累,不过在方亦记忆中,他好像永远都是干净清爽的模样,不似周颖桓。还记得接近高考一模那会,方亦挑了个周末去给周颖桓送一些他喜欢的零食,希望帮他减减压。当周颖桓顶着那头鸡窝一般的乌发,还有沾着眼屎的桃花眼,出现在她面前,方亦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同时瞥见在他身后的周嘉珩,依然干净利落,是少年独有的阳光气息,还有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虽然隔得远,方亦还是确定自己闻到了。
      “哥!快来见见这丫头!你们应该很久没见了吧?看她是不是长高了许多?”周颖桓唧唧呱呱地拉着周嘉珩向方亦走来。他并不知道方亦和周嘉珩之间的暗涌。
      方亦职高二年级,周嘉珩因为在Y城念大学,因此那段时间他们经常见面。之后很多的周末周嘉珩都会单独约她。彼时,他们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加上没有了周颖桓横在中间,其中的暧昧更是明显。可惜他们都太骄傲。一个自以为是,以为该他的永远都是他的;另一个以冷硬保护软弱,从来没想过要向前多走几步。
      方亦内心窘迫不已,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浮现,心脏灼烧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强装淡定地扫了那人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眼睛飘向别处不再停留他身上。她觉得自己再次面对他应该表现得算是无懈可击了。唯有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抠着贴身的布料,她习惯性地忽略这个瑕疵。
      “怎的啦你俩,不认识了?怎么这么尴尬的表情。”周颖桓没头没脑地说着,试图打破僵硬的气氛。然而面对面的两人,却置若罔闻,谁也不愿意先卸下盔甲。
      “好久不见。”还是方亦先打破了沉默,既然前进是她先做主动,那么后退也该是她,这样才算有始有终。
      “哦,是啊,好久不见,你,剪头发了。”本应是关心的话语,却因他冰冷的语调而变了味。
      方亦扯了扯嘴角,算是尽了礼仪。
      他们回不去了。
      那天方亦稍稍喝多了。
      她平常基本不在人多的场合喝酒,她知道酒后的自己和平常不一样,话会多,会变得外放一点,只有在非常信任的人面前她才愿意释放这样的一面。但那天,她却不太在意。
      “周颖桓你替我扶好她,我去取车。”蓝安迪把方亦交给周颖桓,快步走向停车场。她今晚本来想凑凑热闹喝上几杯的,打车回去就好了。但看着方亦的模样不太对劲,于是强忍酒瘾。两个人总得有一个是清醒的才行。
      “哇,小姐姐还有车呐......颖桓,你在哪里能认识这么好看又有钱的姐姐的,告诉我们也去碰碰运气......”艳羡的低语声一片。
      “滚!你再说看我抽不抽死你!”周颖桓一手扶着方亦,一手攥起拳头作势揍人。
      一只手伸了过来,把方亦拐入臂弯。
      “我扶着她,你这样闹,我看她都快摔地上了。”周嘉珩淡淡地说。
      方亦其实也没有醉到那个地步,她酒量还是可以的。只是有些疲惫,靠着周颖桓便不想动,因此周颖桓那几下动作,她确实差点就摔地上。
      现下她被周嘉珩轻轻地扶着,能感觉男孩身体紧绷,背脊挺直,与她之间保持着有分寸的距离。
      心口处泛起一股酸涩。
      “你就这么讨厌我啊?”方亦借着酒意,整晚下来,第一次盯着周嘉珩的脸,第一次深看他的眼睛。
      他的脸在这些年变化不少,如今的轮廓已不见了少年独有的圆润,下颚的线条有了男人的坚毅,幽黑的双眸依旧,只是掩埋了往日的温柔,眉眼之间尽是清冷,跟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的清冷。方亦开始怀疑,记忆中那个温暖的哥哥,是否真实存在过。
      周嘉珩低头看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呵......”方亦轻轻推开他,自己站好。
      很多感情无疾而终,往往是因为欲求不满,那一次的失控,始终在警醒着她:下不为例。
      “方亦,上车。”蓝安迪降下车窗向着这边喊。
      方亦深吸了口气,神态自若地跟所有人道别,包括周嘉珩,只是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有些急促。
      待方亦上了车,蓝安迪怕她喝了酒吹不得风,跟大伙挥手告别后便把车窗重新升起。隔着茶色玻璃窗,方亦再一次看向周嘉珩,恰好他也看过来,玻璃窗外茶色的夜看不清情绪。
      那句话根本问的毫无意义,方亦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呢?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方亦的脑袋一坨浆糊一般。她真的很疑惑,电视里常常演的那些喝了酒便可借着酒意为所欲为,第二天还能断片的经历,为什么在她身上就实现不了。
      “方亦,睡了吗?”在两人合租的房子里,蓝安迪轻声问道。
      “嗯......”方亦含糊应了声,表示自己还没睡。
      “这个周嘉珩,就是你常常记挂着的那个大哥哥吧?”
      “嗯......”
      “你喜欢他吗?”
      “怎样才叫喜欢?”方亦反问。她是真不知道,她认为周嘉珩之于她,大概是年少时候的一份念想,长大后便成了欲念,是她自己任其滋长,导致差点自毁长城。
      “见不到他,你会想他。见到他,你会更想他。因为你发现,他每一寸都是好的,甚至,没有人能比他更好了。这样,就是喜欢。”蓝安迪想了想,缓缓地说。
      方亦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想:如果这就是喜欢,那么,她喜欢他很久很久了。已经超过自己的承受范围,是时候放弃了。
      周嘉珩回到宿舍,快速地洗漱好,拿出这段时间的笔记翻阅了一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在人前的周嘉珩阳光、温暖,事实上他性格骄傲自持,做任何事皆是步步为营。从前,他想着,他还有大把时间,他也似乎没有想过这个女孩会不再属于他。直到爸爸和妈妈离婚,他跟着妈妈离开周家,再后来......那些年,周嘉珩觉得自己的未来是晦涩不明的,他的骄傲在自我否定中逆向疯长,他成为一个没有安全感却极度傲慢的混蛋,他给不了女孩承诺,却不甘默默退场,就那样拉拉扯扯、不明不白地和她纠缠。一直到那一天,他远远地,看着她在那个男孩怀里哭,他的心当时仿佛被什么紧紧揪住,他想,他终究不是她的依靠。还是放了她吧。
      但她怎么会以为他讨厌她?他是爱而不得,硬撑着无用的自尊而已。
      他自嘲地抽了抽嘴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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