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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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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好诗!
扬州城下,长江碧水悠悠,百舸争流;瘦西湖岸杨柳依依,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再应着姜夔写的《扬州慢》——“青楼梦好,难赋深情。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好景!!
扬州城中最豪华的酒楼——望江楼前,堆满了听书的富贵闲人,台上一个拉二胡的并一个说书的正在一唱一和,众人听得是津津有味。
只听那说书先生左手持扇,右手捻须,侃侃而来:“当今天朝,国泰民安,一派繁荣。从朝廷到地方,自丞相到知县皆是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先国后家,上下齐心,才造就这九州安康,华夏祥和。话说,在这扬州城,金银遍地,富商无数。以我这双六十年的火眼金睛看来,当今首富,非城西银泰路上的靖王府莫属。说起这靖王府的繁华富贵,那可是-”只听“唰”地一下,那老先生卖弄着学问,把手中的扇子收了回去。
“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呐!”
当今天朝,历经三世,现今是成帝在位,在他之前刚经历北方金人和西夏的洗劫掳掠。好在家底雄厚,经历十年战火十年修养之后,加上成帝励精图治,天朝的经济和实力慢慢恢复。而要说到靖王,自然是与王室分不开的。
在天朝,你要问谁的相貌最美,靖王周侃;谁家最是富贵,靖王周侃。谁的武功最高,谁的府邸最奢华,谁的信徒最多,周侃周侃,都是周侃。
话说,靖王周侃乃是当今皇帝的表弟。靖王母亲与皇后是孪生姐妹,当年两人一前一后生下儿子。靖王出生那天,天雷滚滚,大雨倾盆,他刚生下来,立马雨住雷消,东方出现大片火烧云,活像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后来,金人勾结西夏入关,一路南下,生灵涂炭。
靖王刚满十六,英勇善战,善使一把长刀,刀尖一挑,金人尸体滚落满地。靖王和皇上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在前线奋勇杀敌,一个在后方稳固人心。在经历一场三天三夜的殊死搏斗之后,靖王一身血衣,胜利凯旋,终于让金人退避三舍,俯首称臣。
天朝的大好江山从此稳固。
除了成帝之外,靖王成为当今第二个尊贵之人。
传说,他的靖王府是由几十位顶尖匠人花费数年呕心沥血之作,光占地就有半个扬州城大。
传说府里的金银珠宝堆积成山,翡翠玛瑙铺地,连府中正上方的天空都被照耀得金光闪闪。
传说府里的姬妾美女如云,随随便便抓一个就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望江楼上,说书人噼里啪啦一通慷慨激昂,陈词激烈,嘴角泛白,就差把靖王当成神仙供着。
可不是么,出生于天潢贵胄,战场上又是刑天铠甲,除了皇帝,天下再也没有敢和他比肩的了。
楼下有一个衣着破旧,然而仔细看眉目清秀的瘦弱少年,眼睛直直地看着戏台,长睫如簇,有人拥挤着重重踩了他一脚。听到嘴里骂骂咧咧“操了”一句,转过脸,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瞪着那个踩他的人,即使生气,然而看到那像大狗一样半合的眼尾时,让人又很想逗弄一下。
“啐,哪来的小叫花子,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明明是他踩了人,倒先倒打一耙。
被奚落的人看起来不想多说话,白了那人一眼,挤出了人群。
那狗狗少年正是灵敏。
即使倒退一千年,弱受强食,落后挨打的生存法则依然存在。有钱则在天上做神仙;没钱,就等着被人踩进泥巴里。
这是他穿越到天朝的第二年。
春,万物生长,天地空明。草长莺飞,阳光明媚。
扬州城,观澜大街上人潮如织。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饭店酒馆,工艺杂货,布料香料,林林总总,琳琅满目。每个店铺前挂着大红灯笼,一到了晚上,四周被水环绕的扬州城宛若一个头戴红玉翡翠的少女,蒹葭摇曳,曼妙生姿。
凌敏看着周围的热闹繁华,在心里暗暗捶胸顿足。
既如此,为何穿越时不把他穿到靖王身上,富贵滔天,美女在侧。
看看他,一身破烂,食不果腹不说,还被债主追得满头包。更过分的是上个月,债主直接占了他仅有的三间草房,将他赶了出来。
无法,他带着疯娘和狗儿牛儿逃难到了帝都,想在扬州城聊以生计。不消说,房子肯定住不起,只能暂时住在城北的一处破庙里。白天他就出门找些杂活干,晚上回来再给他们带些食物。
眼看天色将晚。
唉,凌敏抬头看看天,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挣钱,左手边的一个小摊位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卖老鼠药的。用木板堆成的小摊子上摆满了各种纸包。摊主许是生意不好,一副半死不活,慵懒闲散地柱着下巴叹气。
凌敏看到老鼠药,,心生一计。成了或许今晚的饭有着落,败了大不了被耻笑一顿。已经被揉进泥巴李,他也不在意被人多踩几脚。
与他而言,自尊和骄傲早已被生存磨灭了。
凌敏走上前,在摊主的耳边低语了一番。小贩的眼睛闪烁了几下,随后找来了一面锣。
“铛铛铛!父老乡亲们,都来看,都来瞧了!!”
观澜大街上,平地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破锣声。
“老鼠药,药老鼠,大的小的都逮住。铛铛铛。嘿,你不买,哎我不卖,你家的老鼠生四代。铛铛铛。嘿,我的药很神奇,哎,老鼠吃了魂就离。铛铛铛,乡亲们,看一看,谁买谁就把便宜占。铛!”
凌敏使出所有的力气大声喊叫,故意卖弄,言辞可笑,加上破锣声,果真吸引了十几个人来看热闹。
“铛铛铛”
“老鼠老鼠真可恶!上窜下跳惹人怒。嘿,你若放他一条路,来日让你放声哭,嘿放声哭!”
围观的人更多,有几个五六岁的垂髫小童拍着手,和跟着唱,很快把他的词都学会了。
“铛铛铛!”
“只需您十文钱,十大包老鼠药就可以带回家。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有人上前道:“给我拿十包,我家的老鼠个个肥如牛,就差把我给吃了。”说到肥如牛,听众一阵哄笑。
那上前问话的正是摊主。
两人商量好了一唱一和,里应外合。
“只是,可否在给便宜点?也不知道功效咋样啊?”
“铛铛铛!”
“这位顾客请放心,效果不好把我拎,看您十分的诚心,今日给您降五文,十包神药十五文,您看我的心意真不真。”
戳着大鼻涕泡泡的小儿,抢过凌敏手里的破锣,一个拿,一个敲,嘴里学着他的强调嘿嘿哈哈,好不热闹。
听到他降了五文,又多了好几个上前的人。
两柱香的功夫,几十包老鼠药全卖光了。
凌敏最后得了五十文。
终于,穿越后的他,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即使这五十文刚够两天的饭钱,他可是太知足了。
花十文钱买了几个大包子。他往怀里一揣,站在人来人往的拱桥上,俯首遥看沉浸在晚霞满天,红光普照的扬州城。
此刻,长街店铺前的大红灯笼高悬,烛火摇曳,映照在河水里荡漾出微微亮光,如顽皮少女般曼妙可爱。
抬头,是一大片一大片烧得如火如荼的绚丽云彩,不知是是天上哪位神仙打翻了调色盘。
来不及更多感叹,在桥上发了一会子呆,凌敏裹紧肚子上的包子,迈步走了回去。
生存下去,一定可以生存下去。
回到破庙,一只狗和一头牛立马朝他围过来。
他左手摸着黑狗的头,右手搭上黄牛的脖子,开口道:“玛卡巴卡,唔西迪西,你们俩想我了噻?”
被他叫做玛卡巴卡的黑狗立马:“汪汪汪!”
黑狗我快想死你了主人!
黄牛唔西迪西:“哞哞哞!”
老黄牛我也想你想得紧咩!
疯娘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牛奶,在微微的烛火里,看着一人一狗一牛乱作一团,温暖又凄凉。
疯够了,凌敏从衣服里掏出包子,就着摇曳的烛火,和疯娘饱餐了一顿。
车道山前必有路。只要好好活着,一定能让疯娘和两个花园宝宝过上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