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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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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滚滚,无风无雨,风平浪静,今日最合适赛龙舟。
九艘龙舟并排摆开,拉彩绳界定航道。船身画着玄鸟图案,船头上各站着一位舵师,披彩衣打鼓为舵手们加油助威。
岸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望江楼及附近的酒馆早已被预订一空,喝茶,站在高处观望,岂不美哉!
这其中,就有一群穿着干练,眼神凌厉的练家子,先是上了二楼的一个包间,接着,五六个达官贵人簇拥着一位穿着暗黄色外袍的男子,也上了二楼房间。
这男子长眉入鬓,额头宽阔,尊贵高雅。
正是成帝宴修。
金人野心不改,频频挑衅,成帝一再忍让,如今已到极限。
今日端午,算是重大节日。几个浸淫成精的大臣为排解皇帝忧心,拉他去看龙舟竞赛。
外面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成帝的眼睛从老百姓的脸上扫过。是个好皇帝,勤政爱民,兢兢业业,才得来的太平盛世,朗朗乾坤。
如此大好河山,岂容他人觊觎?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拉着他的手,眼睛却一直盯着墙上的地图,他是在担忧边境不稳,金人来犯。
“咚咚咚!”
阵阵锣鼓声响彻云霄,比赛正式开始了。
成帝的心思被喧嚣声拉回。
江山,他一定会为父皇守住。
这边,靖王看了许久,终于上前。
凌敏感叹一会,那些穿越之前的事,像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再去回忆,感觉自己像做了个梦,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
或许,自己根本没有穿越?
或许,那些真的是自己在做梦?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背后响起男人的声音,惊得他往空中一跃……
周侃伸出手,抓住要弹走的少年。
“啊啊啊,你什么时候出现的?连分个气息也没有!!我的胆子都要被你吓破了!”
“本来就没有多少胆子。”
“我我我,胆子大得很!!”
“是很大。我见过,比老鼠大那么一点……”
“!!!”
凌敏皱起眉毛,慌不择路从他怀里跳出来。即便真的胆小,嘴上是万万不能人数的我。
整理整理衣服,什么时候,不苟言笑的靖王竟然也会开人玩笑了。
“外面有赛龙舟,要不要去看?”
凌敏自然很想去。顿了一下,又想我什么:“那个,大总管,还在病着,不然,咱们再给他找个郎中看看?”
“不必。”
周侃负手而立,说得云淡风轻。
凌敏看他又恢复往日姿态,也不敢多说,跟在后面。
有小厮牵来马匹,凌敏挑了一匹枣红色,白鼻子的高头大马,上马之前还揪揪马耳朵:“马儿马儿,你可千万要稳住,别让我在众目睽睽下出丑……”
说着握紧缰绳,上……上……马。
上一次,掉下来一次,上一次,掉下来一次……
马儿太高,他又是第一次骑马,根本不知道何时用力,只知道胡乱尝试。
周侃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腿长,一个转身,轻松落在马上。
也不说话,只是用好笑的神情看着将要抓狂的少年。
“我一定能,我一定能上去……”
是上去了,却是以极其难看的姿势配合着小厮的托举爬上去的。
“不要勉强,害怕的话可以和我同骑一匹。”
开动之前,周侃在他旁边好心提醒。说完,缰绳一紧,他骑的那匹黑色骏马如离弦之箭,冲了过去。
“我会害怕???笑话,不是告诉你了,我胆子...啊啊啊啊大大大的很!!”
枣红马跟着黑马,也不等主人命令,一道没命往前飞奔起来。吓得凌敏的胆子又破碎了几分。
“啊啊啊啊啊!”
“握紧缰绳,两腿蹬紧马背!”
周侃提醒道 。
不愧为日行千里的宝马,气势雄壮,四蹄生风,风从耳边咆哮而过,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随着马匹上下跳跃,又稳稳落到座上,紧张又刺激,凌敏激动得大喊大叫起来。
两人骑着马很快到了江边。
全城的百姓都出来观看龙舟竞赛。更有做小生意的,炸果子卖零食小玩意的,穿梭其中。
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拴好马匹,看到有卖豌豆黄绿豆糕的小摊,两只脚不听使唤围了上去。
那豌豆黄用大盆装着,如果冻般弹滑。
“客人,要吃点吗?刚做出来的,细腻香甜,清凉解暑噢!”
凌敏点头,伸手去掏腰包,却发现自己一分钱也没带。
“……”
一只坠着绿色玉佩的荷包落到凌敏怀中,那重量,砸得他险些没有抱住。
“想吃什么,尽管用。”
靖王在他后面仍然背着手,语气淡淡的,神情别别扭扭。
凌敏摸摸那荷包,开心得简直想抱着周侃亲一口,幸亏是在大街上,要不然,高低得表示几下。
周侃就站在那里,看着凌敏迫不及待,搓手搓脚:“老板,给我多盛一点,我要大块的!我都已经两年没吃过这个了……”
小摊上的老板看看他俩,内心直呼好家伙,这不就是贪吃妻子上街,爱妻心切的丈夫所做之事吗?
凌敏吃得开心,不忘让周侃也尝尝,哪知他明确表示,拒绝尝试。
所以,那些豌豆黄全都落了凌敏的肚子里。
吃饱心情也更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人潮如织的大街上,走走停停。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或者交谈几句。一个黑衣肃穆,看向那少年失望,脸上有止不住的爱意流出。一个蓝衣黑发,跳跳跃跃,比三岁孩子还要开心。
“等一下,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周侃看看时间差不多,出声说道。
“去见谁?哥哥哥哥,你尝一下这个,炸年糕,特别好吃!”凌敏把一块炸得焦黄的年糕杵到他面前,一脸兴奋。
凌敏的死穴是“敏敏”,靖王的要道就是“哥哥”了,一听到这两个字,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也能去。
张开嘴碰了一下,凌敏很开心地移走,塞进自嘴里,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吃到,只是想找个人分享快乐而已。
“等会,你见到他,须得收敛,莫要肆意。”
“嗯嗯呢…果果,偶都知道了。”
将嘴塞得满满的,话都说不利索。两腮鼓起,一双溜圆的眼睛还在摊子上转来转去,生怕错过什么抱憾终生的美食。
周侃的心突然痒了几下,接着上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搓,像是在逗弄满月的小奶狗。
此事若被府里的几个下人看到,又要拍手称赞,集体磕拉。
他说带他见的人,竟然是当今皇上宴修。
扬州城好山好水,有一处绝佳的避暑胜地——潇爽园。这园子乃是先皇生活避世的地方,后来他去世,这里也被封了起来,只有在他每年的生辰忌日的时候,才被打开。
虽有园丁照看,里面缺少人气,反倒成了植物藤蔓的天下。
两人下马,两只马儿立马头挨头靠在一起亲昵。
进得潇爽园,但见抚草茸茸,繁花团团。虽有秀石古木,玲珑楼阁,免不了幽燕掠过,周围凉气袭来,就有种慌凉恐惧之感。
凌敏蹑手蹑脚,身下不时有长着触角的绿色藤条或绊住脚,或缠在身上,一边走,一边下手抓,两只眼睛万分谨慎,生怕从密林中跑出飞禽野兽。哪成想没走两步,头上一只大鸟“嘎嘎”怪叫几声,“呱唧呱唧”扑腾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脚下本来就是湿滑的苍苔小路,差点跌倒的他立马弹起。
“啊啊啊啊!靖王!周侃!!哥哥哥哥,救我救我!!”
一跃而上,周侃转身很自然很轻松地接住。少年吓得面白如纸,一直对那些阴暗潮湿的路径植被膈应,老感觉会钻出臭虫长蛇,又经常看一些幽暗森林古堡怪物的电影,被那大鸟吓得魂飞魄散,胆战心惊,只想把全身都揉进眼前这具铁臂胸膛里。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敏敏,胆子最大,最勇敢。”
周侃耐心安抚着怀里的弟弟,被人需要,满满的保护欲让男人声音格外温柔低沉。
折腾了一会,等那只鸟飞走,周围重归安静,凌敏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才发现自己一个男人,竟然挂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努力把自己从周侃的身上挪下来,企图捡起散落一地的胆量和男子气概。
“别下来,地上湿滑,说不定有虫蛇出没。咬到身上就不好了。”
很听话地又把头偎上胸膛。
“都怪你,干嘛非要带我来这里,一点都不好玩。阴森森像个鬼堡。”用手锤打着坚实的胸膛,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那些小动作简直像在挠痒痒。
“我小时候算是在这里长大的,后来,先皇怕我一事无成才把我留在宫里。”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已经看不出模样的破烂秋千。
“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又一指前面长满水草绿得发黑的水塘:“那里,我小时候在里面洗澡,剥莲蓬吃。”
凌敏的脑海里立马出现一个光屁股满身泥巴的小孩,站在水里找莲蓬的场景。
“你现在快乐吗?”毫无防备地问出口。
“之前不,遇到你之后,才快乐。”
锤打胸膛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滑到脊背上,一边牢牢抱住,一边小声嘟囔着“那是,我可是快乐小王子”、“和我在一起的人都很开心”之类的自吹自擂。
周侃肩背宽阔,力气也大,将凌敏整个抱在身上,丝毫不费力气。步伐矫健地将他带到一处阁楼前,上面挂着一块掉了色的牌匾,匾额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修侃阁”。
那是他五岁,第一次握笔写的。先皇看了很是开心,找人拓了下来,做成匾额挂了上去。
凌敏自然知道,当今皇帝的名讳中,就有“修”字,或许,他和周侃的关系,并不只是表兄弟那般简单。
“你和皇帝……好像还有什么其他故事?”
“等会再告诉你。”周侃卖了个关子,又道:“好了,你,可以下来了。”
已经到了平坦之地,周围再没有藤蔓纠缠。凌敏万分不好意思地从他身上下来,挤出一个惭愧的微笑:“谢...谢谢你。”
抱了半路,气息仍然平稳。一滴汗从额头上滑下,顺着侧脸落到颈窝处...不知为何,看着很是撩人性感。
换作女生,早已激动到尖叫无法自拔。
正要多嘤嘤几句,表示感谢,周侃推开房门走进去。
屋内仍然保留着许多家具陈设,一整套红色檀木家具,茶几上还有一只用布缝制的小猪仔,支楞着两只大耳朵,又呆又傻。地面上铺着木地板,桌案上插着水珠滚滚的鲜花。
最让人惊奇的是,屋内有一扇镶嵌着钻石翡翠的山水云烟图案屏风,画风大气正派,山峦叠嶂,瀑布滚淌,山光水色,景色奇绝,像是真的一样。
凌敏称奇,上前仔细查看。摸到那画面冰凉触感,凹凹凸凸,竟然是用一整块汉白玉大理石精雕细刻的图案!
这么大整块的玉石已是不多见,更何况还把它雕刻成如此逼真足以和3D图像媲美的图画。
雕刻这副画的人不仅要技艺高超,更重要的是有极高的审美水平。顺着玉石突出的地方,山峰险峻,磅礴绵延,中间略凹陷处因势刻成一道飞天瀑布,潭底池水粼粼,有几处红色裸露的斑点,正好雕刻几条红色小鱼,嬉戏其中。
“啧啧啧啧……绝了绝了……哥哥,你行行好,把这屏风给我当工钱,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一辈子,任劳任怨,绝不反悔。”
这话说得轻佻,却不知真的把自己一辈子都卖给了他哥哥。
周侃想也不想,应声答道:“好,我答应你。回去,别忘了签字画押给我。”
凌敏也只当他是随口应承。还只管满嘴流涎,抱着那白玉屏风不撒手。
“这物件要是跟着我回去,少说得卖一亿,到时候香车美女,一掷千金,还打什么工,做什么小厮……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高兴得口水都要喷到靖王脸上。
周侃的脸色慢慢变黑,大概是不喜欢他描述的奢靡之风,说道:“我找人把它带回去,替你收着,一辈子到期后,自然会给你。”
凌敏早已猪油蒙心,哪里细细品味他说的话。只管频频点头,还不住说着感谢。
屏风一转,从里面走出一人。
丰神俊朗,傲然如松。
“果真,天真烂漫,是个妙人。”宴修心想,此刻如果不是在这里,一定叫人立马布置喜堂,好让两位璧人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