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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楚二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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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离开了正房,便到西厢去寻自家妹妹。
她到西厢时,谢时雨正没精打采地坐在妆镜前打着哈欠,星斗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给她挽发,生怕这小祖宗一头栽到镜子前扯伤了她的头发,看得谢停云止不住地笑。
星斗这才注意到她,忙忙屈身行礼:“奴婢给大小姐请安。”谢时雨才回过神来招呼姐姐:“姐姐坐,这会儿珂姐姐大约还没从楚家祖母院里出来呢,等等我用过膳咱们再去寻她玩儿吧。”
谢时雨如今才不过十一岁,一团孩子气呢,见姐姐这样儿早就过来了只扑闪着大眼睛告饶,天真稚气的模样可爱极了,谢停云温柔的笑着看着她,一点儿都没有催促责怪的意思,反而自己闲闲地去她书房取了本游记看起来,显见得就是愿意等的意思了。
东厢那头,白桔和露秋带着禾青芳纹两个小丫头将屋里的事打理妥帖,露秋捏着手臂同白桔抱怨:“如今住在这府里真是不方便,姑娘屋里只四个人,跑腿打杂洒扫的婆子丫头一概没有,用膳规矩还这样多,我真是累坏了。”说着还有些庆幸,“幸好姜嬷嬷回乡未回,不然还得分一个小丫头帮着嬷嬷打理,人手更是转不开了。”白桔才不搭理她:“当年在自家府上人手倒是多呢,可哪里有如今这样清静安宁的日子过?再说了,都住了一年多了,如今才来抱怨不是晚了些?”
露秋可不敢应这话,敛了神色同白桔赔笑道:“好姐姐,我不过说一嘴,我哪里能不知道在这府里的好处呢,若不然,夫人也不会在这里住这样长久,只不过是前些日子听人说了些闲话,心里气不顺罢了。”白桔警觉地问她:“听了什么闲话?可是同咱们姑娘有关的?”
露秋看她严肃的模样有些诧异:“怎么了?不过是些闲话罢了,府里头哪个主子不被她们这些人说上两句。”顿了顿,还是把事情同白桔说了:“也并没有如何,只四少爷院里的几个小丫头说咱们小姐还未除孝呢就成日里穿得这样花枝招展的,是不是看四少爷喜欢那样儿才故意穿的。”露秋虽不屑这些人说的话,但还是颇为奇怪,“说起来咱们小姐前些日子确实是怪异了些,突然就穿那样艳丽的颜色,做那样奢华的装扮,虽说也好看,但实在不是小姐的风格呀。”
白桔也不明白小姐是怎么了,但这本也不是她们做丫鬟的该过问的,只警告露秋:“小姐如何是小姐的事,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再说了,小姐也并未去那楚四少爷面前晃悠,要说故意完全谈不上,不过是小丫头们臆想出来的罢了,说出去谁也不信的,不必理会她们。”
歇了这么一会儿,露秋将小姐新近做好的几样香料用小匣子装好,同白桔一起到西厢寻她们小姐去了。
白桔两个过来时谢停云依然还在看那本游记,谢时雨此时正用着早膳,谢停云听到她们两个请安的声音,便循声望了过去,见着露秋手里的匣子,问了一句:“三样香料可都带齐了?”露秋将匣子打开,呈到谢停云面前,回道:“都带齐了的,露荷香,百合香,栀子香,都在里头了。”谢停云点了点头,让他们俩在一旁候着。
谢时雨用罢早膳,净手漱口后,好奇问道:“姐姐这是哪里来的香料?外头铺子买的吗?”谢停云还未答她,露秋就笑了:“二小姐可猜错了,这是大小姐自己制的呢。”说罢还骄傲地挺了挺身子,“大小姐看了香方,只两天就调配成功了,样样都用得再精准不过,可厉害了!”
听了这话,谢时雨捧场地“哇”了一声,随即眼睛亮晶晶地扑到姐姐怀里:“姐姐姐姐,露秋说的可是真的?姐姐真的这样厉害?上回我见楚家大姐姐调香,听说废了许多香料都没调出来呢。”谢停云笑眯眯的,一点儿没谦虚就应了下来,只嘱咐她莫要说出去招了旁人嫉恨,绝口不提这是她上一世练了几十年的手艺,那些在后宅里静如死水,苦闷晦暗的日子,就不必叫这个总是欢欢喜喜的小姑娘知道了。
待都收拾停当,姐妹两个结伴往楚珂的阆华阁走去,谢停云身边露秋捧了香料,谢时雨身边的星斗就捧了几张花样子,这是谢时雨同楚珂约好的。
楚珂是侯府二夫人的长女,比谢停云年长一岁,如今正是相看人家的时候,因此她的院里各色衣饰做的极多,参加各类宴会也很频繁。楚家是大誉一等世家,哪怕是庶支嫡女也一样有许多人家想要求娶,更不必说楚珂本人也十分出色,容貌明媚,气度端雅,行事十分大气有度,一手书画颇为人所称道,是各家夫人眼里顶好的儿媳人选。
谢停云两个到阆华阁时,楚二夫人也在楚珂房里,还有两个绣娘在,大约是在为哪家的赏花宴做准备,见着她们二人过来,楚二夫人挥手让绣娘下去,一手牵着一个,耐心细致地询问:“怎么这样早就过来了?晚上睡得可好?早膳用的香不香?”
楚二夫人同她们的生母谢夫人是个完全不同的性子,大张氏性情爽利,处事果决,小张氏则是满满的如春雨润物无声的温柔细致,也是因此,楚家老夫人上了年纪后,对小张氏格外倚重。
谢停云对姨母显然也十分依赖,腻在她怀里娇气极了,“姨母不必担心我两个,一切都好呢,”说着又抬头扯着楚二夫人的衣袖,撒娇似的抱怨:“姨母这两天都不来看云儿啦,云儿可想姨母了。”
楚二夫人叫她闹得不行,一叠声赔罪道:“云儿莫气,是姨母的错处,这些日子忙晕了头,竟都没看顾上我们云儿,姨母给你赔礼。”谢停云这才娇娇地“哼”了一声,算是原谅了。
谢时雨呆呆地看着姐姐唱念做打,下意识的觉得姐姐有点儿不对劲,在她眼里,姐姐是个再稳重可靠不过的人了,怎么在姨母怀里撒娇撒得这样可怜。
谢时雨哪里想得到这已是十几年后的姐姐了呢,谢停云上辈子被楚四逼着演了一辈子的戏,模仿着他的心上人做出种种情态来,如今这样算什么,更不必提她如今满心都是对姨母的孺慕之情,撒个娇简直是信手拈来。
谢停云心里也颇有些感慨,上辈子被楚四拿亲人的性命逼着演康宁郡主那个天之骄女,那时心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不想重来一回,这经历竟促成了她同姨母亲近,要知道上一世她为了在雨儿面前撑住长姐的模样,为了护住她,是从不会叫自己有半点小女儿模样的。
且不提这些叫人不愉快的过往。只说此时,阆华阁的主人,楚珂正笑吟吟地看着一贯没个孩子模样的大表妹同母亲撒娇,只等两个腻歪完了,才开口询问:“云儿雨儿都来啦,我记着我同雨儿约了花样子的,不知道云儿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谢停云听了这话从楚二夫人怀里站起来,招手让露秋上前,接过匣子打开给楚珂看:“前些日子姐姐不是说喜爱清露池的满园荷香?妹妹留不住夏日里的花儿常开不败,便只好将它制成香来,好叫姐姐何时想起那清荷满园,何时就能闻到花香。”
楚珂诧异极了,从没听说表妹会制香啊,香道可不是简单易学的,天分心性缺一不可,必得耐下心来细细研磨调配,才能得到一份恰如其分的好香。
楚珂掩下了自己的种种思量,只叫露秋把谢停云指的那一份露荷香递到她跟前儿来,伸手捻了捻,又闻了闻,才开口同谢停云道:“这竟是妹妹自己制的?好啊,往日里总推说这个不会,那个不擅长,如今这香调的这样好,可算是让我抓着你了。”说罢,做出了一副着恼的模样来。
谢停云便只好同姐姐告饶:“妹妹不过闲来做着玩儿罢了,也不知拿不拿的出手,若不是自家姐姐,我哪里敢拿出来丢丑呢?好姐姐,原谅我这一回吧。”楚珂可不依,“妹妹竟还同我谦虚呢,咱们姐妹也要这样客套不成?你这香如何水准自己心里定是有数的,竟藏到如今才叫我知晓,”说完,只拿眼瞅了瞅谢停云:“这样吧,你若是教我调着一味香,我便原谅你了,我哪里是个小气的人呢。”
站在一旁的楚二夫人只看着两个小姑娘闹,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慈和,却不想谢停云应了楚珂的话后,便扭头同她道:“姨母,今儿母亲与了我银子叫我开个小铺子玩儿呢,我预备着就卖香料好了,您瞧瞧,我的香还卖得上价吧?”
楚二夫人有些诧异:“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开铺子来?你母亲竟也纵着你?”谢停云就得意洋洋地说了出来:“前儿楚家大姐姐得了侯夫人与她的一个铺子玩儿,竟都不理人了,只一心做铺子,如今我也有了,可叫我看看有什么好玩儿的。”
听了这样孩子气的理由,楚二夫人直想发笑,正想说自家姐姐竟也跟着孩子胡闹,可一想起谢停云说得楚大姑娘的故事,就明白了姐姐的顾虑,想罢,楚二夫人不自觉叹了口气,也难为姐姐这样思虑周全了,自己在云阳侯府不必担心这些个事,可姐姐却不同,原本两个女孩儿婚事就艰难了,若再无掌家理事的能为,就是卖自家的面子,也难以说到好人家。
抬手抚了抚谢停云的发,微微笑着同她道:“这是好事呢,云儿的手艺很拿得出手了,有这样好的香料,云儿可要好生经营这铺子,姨母还等着你胜过了大姑娘,同你楚伯母炫耀去。”顿了顿,又问:“香料进货的渠道可找好了?价格合不合适?掌柜的人选择定了没有?”
听闻姨母垂询,谢停云胸有成竹,自信地回答:“姨母放心,我都预备好啦。我身边的露秋过两年要放出去嫁人了,家里头已说了亲,她的未婚夫婿从前在南货行里跑过堂,跟着掌柜学过些本事,撑起我这小铺子足够了,再说,露秋我是信得过的,不怕他有二心,待她俩成了婚,那小子也是要签了契与我的。”
晓得她思虑周全,楚二夫人就放心了,她这大外甥女儿向来做事有成算,若不然,自家姐姐也不会拿家底与她胡闹。事情说罢,楚二夫人就打算回自己的院子了,她是二房的主母,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