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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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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侯府,陶然坊,东厢
客居在侯府的表姑娘谢停云大汗淋漓的自床上惊醒,呆呆盯着水波纹样的帐子,梦里的那场大火仿佛燃烧在了她的心头,连灵魂都在那灼烧的痛楚下瑟瑟发抖,她的大丫鬟露秋快步从屏风后走来,连声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又魇着了?”取了帕子为她拭干额上的汗,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谢停云缓了缓气,吩咐露秋:“取一盏冷茶来,我没事。”露秋不敢劝她冷茶伤胃,只到明间倒了一杯冷茶端给她,并扬声吩咐外头候着的几个小丫头端水进来,给小姐洗漱。
谢停云就着露秋的手喝了口茶,快速跳动的心脏渐渐平息,思绪终于从梦境中挣脱,记起如今不再是成明三十年的秋天,她也不再是这云阳侯府的四夫人,不曾与一心为她的姨母疏远,她还云英未嫁,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罢,抬头吩咐露秋道:“我今年夏天做的那一身儿水蓝襦裙呢,取来,我今儿要穿。”露秋听她吩咐,赶忙应下:“奴婢这就让禾青取来,”说着又念佛,“阿弥陀佛,您可总算想开不穿那桃红洒金的了。您是不知道,白桔这些个日子都盘了几十回库房了,咱们赤金红宝的首饰不多,在这府里原就压不住场,为着您每日的穿戴,她头发都要愁白了。”
她说得有趣儿,谢停云只扬唇笑了笑,便起身下了床榻,洗漱更衣一应物事。一早就去了膳房提早膳的白桔此时进了屋,将食盒递给候在桌旁的芳纹,净了净手就过来给谢停云绾发。白桔将谢停云的一头乌发梳顺,看了一眼挂起来预备穿的衣裳,琢磨着同谢停云商量:“小姐,您年幼,奴婢瞧着梳个垂鬟分肖髻就很好,再簪上咱们家里带来的那对儿银丝海棠钗,上头嵌的珠子虽不大,但色泽是顶好的。”谢停云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道:“你瞧着好就是了,只银丝太素净了些,束发就用玉青色发带吧,之前珂表姐送我的那只烧蓝蝴蝶钗也簪上。”
白桔手脚麻利地给谢停云装扮好,她如今年岁不大,才十三的年纪,也不必上什么脂粉就是顶顶好颜色,一身水蓝色,衬得她如明珠生辉般,光华尽显。
待用过早膳,谢停云脚步轻快的往正房去给母亲请安。
谢停云一家是因丧父后不堪族中折辱才来这侯府投奔的,她的母亲张氏是侯府二夫人的亲姐,实在也不能算是这侯府的正经亲戚,毕竟楚二老爷并不是嫡出,于仕途上也没什么大前程,在云阳侯府并不是多有脸面的人,若不是二夫人在老夫人面前得脸,她们家想寄居侯府怕是不能够。如今也不过是在侯府里挨着二房的西南角得了个小院儿,因都是女眷,在内宅住着也不算失礼。
这一进的小院落只正房三间,并东西厢房各两间,正好母女三人各自起居。
张氏自然是住了正房的,谢停云的东厢和妹妹谢时雨的西厢做了一样的布局,两间厢房都是打通了的,便用帷幔宝阁隔做了三处,带着一间耳室的,做了卧房,中间的明间做了小厅,另一头正挨着花木的,便做了暖阁,只谢停云处是茶室,谢时雨处是书房。
虽是寄居,但母女三个并不算得窘困,谢父留下的产业虽都被族里收去,可库房里的物什是一点儿没丢的,虽银钱不多,但各类古玩珍宝并不少,撑得起两个小姑娘的排场,更不必说张夫人嫁妆里还有个庄子,这个是女子私产,族里也不能不顾脸面贪了去,这庄子的出息就够她三人的花销了。
只张氏并不安于这一时的平静。毕竟,庄子的收息也就是够花销,若说攒下银钱来为两个女儿将来置办嫁妆那是万万不可能,虽说打家具的料子都有了,库里的珍奇两人分分也够看,可首饰衣裳总得新做,没有新嫁娘拿旧首饰做嫁妆的道理,这就是一笔很大的花销了。如今两个姑娘都快到议亲的年纪了,可预备嫁妆的银两还远远不够,这些日子,张氏为着这些个事愁的嘴上燎泡都起了来。
谢停云今日来给母亲请安,也是为着这事。
她大梦一场回到了如今十三岁的年纪,已不想再重复上一世的悲苦人生,于女子而言,她能做出的最大改变,就是另择他嫁。可她也明白,自家是依附于侯府才有如今体面的小姐日子,若是不嫁进楚家,那她就得早早为自家打算起来,她是再没想过嫁进楚家的,她妹妹也不能,楚家迟早会是个烂摊子,且得趁着如今形势尚好赶紧打算起来。
楚家出事是在成明三十年,也就是她身死那年,在成明三十年之前,楚家一直是繁花似锦的势头,如此看来,待到楚家这靠山倒了,她另嫁也已经站稳脚跟了,既是这样,那她只管好好儿为自家谋算,旁的事,且都还早着呢。
谢停云到正房的时候张氏正在用早膳,她们客居于此,又带着孝,日里并无什么事可做,没了晨昏定省,这日子自然就过得散漫起来,如今都日头高起了,张氏才睡得舒舒服服的起身。
见着谢停云,张氏伸手招她过来,待谢停云行礼站定后,细细端详起她今日的装扮,片刻,仿似松了口气般同她道:“今日穿的这一身很好看,这样早过来可用了早膳没有?娘这里的芋泥豆沙卷儿很好,你可要尝尝?”一边拉她坐下,一边叫贴身的桂云给她添一副碗筷。谢停云坐在桌边,答道:“女儿已吃过了,母亲用吧,我一会儿打算去给姨母请安,再寻珂姐姐说说话。”
张氏温柔含笑地看着她:“今儿不穿得活似花蝴蝶一般在府里招摇了?前几日你姨母过来同我说话时还纳闷呢,你这孩子日里穿的素淡极了,都不像个小姑娘,那日一身海棠红地出去,可把她吓了一跳,还当不是你呢。”谢停云叫母亲说得不好意思极了,羞窘地窝在她怀里,撒娇着不依:“母亲竟笑话我呢,若不是您和姨母成日里说女儿穿的像个老太太,我又怎会日日穿得那样华丽,女儿彩衣娱亲一回,您竟不能体会我的孝心。”说罢,扭开身子做出赌气的模样。
张氏见她爱娇的模样实在爱得不行,连声哄道:“是母亲的错,是母亲不晓得慧眼识珠,没看出我云儿一片孝心来,如何才能叫我的娇娇儿消气呢?母亲再没有不依你的。”
谢停云等的就是她母亲的这句话。只做出沉思的样子来,语气勉强地应道:“也罢了,虽母亲叫我伤心,我却是不舍得生母亲的气的,这样吧,前日里我听楚家大姐姐说,侯夫人与了她个小铺子,只叫她玩儿,如今楚家大姐姐都不理会人了,一心做铺子呢,母亲也与我一个可好?”听着倒像是女儿家攀比斗气一般,张氏显然也没有怀疑自家女儿的动机。
楚家大姑娘的事她也听说了,她妹子过来同她闲话时提过一嘴,说是已定了亲,先熟悉一下账本,待过些日子,入了秋节庆宴会多起来的时候,楚家大姑娘就要跟着侯夫人一同打理侯府中馈了。
如此想罢,张氏倒觉得她也应该给女儿准备起来,楚家大姑娘不过比云儿大两岁,如今才练手不过是有偌大的侯府撑着,样样场面都经历过,可自家不同,原就是客居他府,将来女儿出嫁了,打理中馈之事定然没法这样教导,还不如如今就一点一点地练起来,自己多提点着,待到两个女儿都定了亲,便住到自家在京城的宅子里。
张氏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嬷嬷谷嬷嬷,吩咐道:“去里间将我那个螺钿盒子取来。”谷嬷嬷领命而去。待取了来,张氏将其打开,同谢停云道:“咱们家里的产业并不多,除了我嫁妆里的一处庄子,就只有后头置办在京城桐花巷的一处三进宅子了,你若是要铺子,我手里是没有的,”眼见小姑娘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才抿唇笑道:“不过呢,母亲可以给你一千两银票,你拿着,回头叫谷嬷嬷给你参详看如何花用,不拘是铺子还是庄子,你只用心做,人手在庄子里都是足足的。”这就是前头从谢家带出来的家仆了,如今都养在庄子上,只待自家开府就能马上进来伺候。
谢停云在心里盘算着这一千两,她手里头很有些积蓄,因她素日装扮素淡,后头又守着孝,手里的银子一直没怎么花,算算应该也有几百两了,这是她攒了好些年的呢,还是父亲在的时候手里松泛才留下来的,若是置办一个小庄子并一处小铺子是尽够的,她攒的几百两正好可用来整饰。
打定主意后,谢停云冲着谷嬷嬷甜甜一笑:“那就麻烦谷嬷嬷啦,我对这些事并不懂的,倒是白桔,管着我房里的帐很得用,到时还请嬷嬷多教教她。”谷嬷嬷笑着应了。
事情办完后,谢停云也无心继续打扰母亲了,往日母亲用完早膳都要礼佛一会儿的,于是便起身告辞:“母亲,我去看看妹妹可可收拾妥当了没有,回头我俩一块儿去寻珂姐姐玩儿去,女儿就先告退啦。”张氏也不留她,只嘱咐一句:“去吧,回头记着把铺子的事儿同你姨母说一声,到底在这府里,不打声招呼未免失了礼数。”“是,女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