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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六)

      又是一年夏天,阳光炽烈,空气闷热。禾阳穿着厚重的学士服,僵硬地拍完最后一张毕业照。

      生活还是平静地过下去,那些已有的困难并没有随着霍德尔的离开而消失。那天早晨她醒来后,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梦境醒来,梦里那个金发蓝眼的俊美青年吻了吻她,和她告别。

      她怔怔地坐着,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进室内,却觉得眼睛酸涩。她才意识到霍德尔从来没有开过玩笑,他不是人。

      恐惧席卷心头,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悲伤,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霍德尔的离开像是带走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不再低沉阴郁,也不再感到快乐。一切回归正轨,没有人的人生可以脱离既定的轨道。

      她越来越少想起霍德尔,他逐渐从她的记忆中淡失,她甚至觉得霍德尔只是她臆想出来的人物,来假装自己其实并不平凡。

      在毕业前夕,禾阳在日记本上一遍一遍写下:“我想见到霍德尔。”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你是谁呢?为什么要走呢?你吻我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你还能……出现吗?我需要你……需要你。

      需要你证明,我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好奇和热忱,需要你证明,我还活着。

      禾阳擦了擦额头的汗,远处的喧闹不属于自己,她冷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校道上落满了淡红色木槿花,禾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过花瓣,觉得似乎没有那么闷热了。

      抬头的瞬间,她再也移不开眼,道路的尽头站着身形挺拔的青年,金发已经长长了许多,被主人随意地绾在脑后,额前还散落着几缕金发。

      她再次撞进那汪蓝色的星空。

      青年抱着一捧鸢尾花向她走来,把花递给她,鼻尖和耳垂泛着红,温和地笑着,“禾阳,毕业快乐。”

      女孩却躲过捧花,绕进他的怀里,仰着头,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脸,“是真的耶。”

      霍德尔:“……”

      “你的超能力是不是读心术?”

      “嗯?”霍德尔索性扔掉禾阳都没看一眼的鸢尾花,双手环住她,枕在她肩上,自己今天刮了胡茬,应该不会硌着她,“不怕我吗?”

      “一开始挺怕的,不过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好怕的,你也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只是以后不要再控制我的思想了,你长得快我觉得没什么呀,我接受能力很强的。”

      “嗯,不会了。”

      禾阳像是想到了重要的事,从霍德尔的怀里挣脱出来,拽着他的衣角看着他,“你还要走吗?”

      霍德尔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要。”

      “这样啊。”禾阳背着手,朝他灿烂一笑,“你能来,我很开心,我请你吃饭吧。”

      她抱起地上的鸢尾花,脚步轻快地朝校门外走。霍德尔跟在她身边,瞥了瞥禾阳抱着花束的双臂,有些气愤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带这束没用的花来,都不能牵禾阳的手了。

      “你这一年住在哪啊?”

      “北方的一座山里面。”还跟山上的老道士学下了围棋,如果不是越来越多的游客来找他合影,他觉得和神域平静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

      “吃的好吗?睡得好吗?山里面的生活怎么样啊?有没有人欺负?”禾阳想起来山里面人应该挺少,“有没有动物欺负你?”

      “……你忘了我是恶魔吗?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禾阳呼吸一窒,偷偷觑了觑旁边青年的神色,“那你要冷静一点,不要吃人哦。”

      霍德尔头痛,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笨蛋!他不是说过他曾经是神吗?!吃人是怎么回事!而且两人住一块的时候何时见过他做过奇奇怪怪的事了!

      “嗯,不吃。”

      “那就好。”禾阳松了口气,“我们建国以后不准成精的哦,你要小心不要被人抓去解刨研究了。”

      禾阳总觉得霍德尔是个心智只有十岁的傻白甜,毕竟捡到的时候是个臭屁的小孩,虽然嗖的一声就长大了。

      霍德尔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我以前是神。”

      “可现在不是了嘛。”

      “你不觉得由神堕魔更可怕吗?”

      禾阳抖了抖,自己是心多大才担心霍德尔保护不了自己。

      “小姑娘,不用操心我。你还是操心你的工作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工作?”禾阳脚步停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我……你毕业了不找工作还干嘛?”霍德尔心虚地别过头,当然是因为他好几次他忍不住跟在她后面守着她。

      可是也不能太多次,和她靠的太近,他的力量会影响到她。他不知道要这样在禁锢中待多久,可他的重生是以她的死亡为代价的话,他宁愿不得自由。

      他不能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禾阳盯着鸢尾花,“你有没有……”话头生生被她止住,她想问他有没有想她。

      可是想起了有怎样呢?他于她是流星,刹那间照亮她灰暗的生命,然后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的目标。

      禾阳了解霍德尔。

      霍德尔知道她的问题,却没有回答,他当然很想她,每天都很想。可他不能说。她不属于他,何必让她喜欢他。

      (七)

      “禾阳你在干什么!”霍德尔抢过她手里菜刀,颤抖地捧着她的手,血流满了砧板。

      他不过是给她收拾了下房间,她就能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了?禾阳没有变好吗?

      霍德尔迅速地给她止血,缠上绷带。

      “对不起,我不小心切到手的。”

      霍德尔气极反笑,“不小心切到手?那为什么切了这么多刀?你就……不疼吗?”

      我疼啊。

      禾阳神情平静,还有些疑惑,“我真的没觉得怎么疼,不小心割到的时候,这种疼痛感反而让我觉得轻松,我就试着再割了几刀,没感觉很疼。”

      她没有对霍德尔隐瞒,“对不起。”

      霍德尔把她揽进怀里,“宝贝,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吗?”

      禾阳乖巧地点点头,“嗯,好,我也感觉我有点不对劲,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霍德尔收拢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宝贝,你岂止是不对劲啊。

      霍德尔把她抱去睡觉,可禾阳却抱着他的手臂不放,“你去哪了?”

      “我哪也不去,坐在这守着你睡觉。”

      “要不躺着吧?”

      “嗯?”

      禾阳分出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狭窄空位,“坐着多累啊,躺着吧。”

      霍德尔的耳尖红起来,“没、没关系,我不累,我、我给你唱歌吧……”话还没说完,禾阳却把他拽过去,得亏他抵住床尾才没有砸到她,他认命地躺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好了,睡吧。”

      他轻轻地哼着阿斯加德的童谣,月光温柔。

      怀里的人逐渐睡得安稳,可霍德尔却始终睁着眼睛,直到破晓的那一刻,他轻轻摇了摇禾阳,“宝贝,去看日出吧。”

      “嗯?”禾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往墙角缩了缩,“我好困啊……”

      霍德尔却坐起来,给她裹了件外套抱起来,“我抱你去。”

      早晨的楼顶上,风还有些大。禾阳在霍德尔怀里蹭了蹭,哈欠连天,“怎么想到看日出啊?”

      “看日出会让人心情变得好。”

      “真的嘛。”禾阳只觉得霍德尔的爱好真的好老干部风啊。

      霍德尔把她圈在怀里,放在护栏上,“宝贝,抬头。”

      禾阳透过霍德尔飞扬的发间,看见灰蓝的夜幕尽头是一片绵延的淡红色光芒,像是火焰点燃了星野,远处的天空燃烧起来,铺满了红到热烈的色彩,天幕尽头的红光逐渐转成淡金色,而太阳便在此刻缓缓升起,炽烈、灿烂、带着柔和万物的光芒。

      风拂过心间,柔和的日光撒进来。这种久违的,胀满的温柔和希望。

      “谢……”她的话被霍德尔堵住,这是一个深长而温柔地吻。她搂着他的脖颈,闭上眼睛。

      待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畅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天空变白,一片柔光。

      霍德尔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睫,“宝贝,我该走了。”

      “去、去哪里?”

      “地狱之海。”

      “不、不是山里吗?”

      霍德尔微笑着摇摇头,“我要回到我原本的地方去了。等我走后,你就不会记得我了。”

      禾阳着急地拽着他的衣角,“不要去。”

      霍德尔给她捋了捋发丝,“你知道吗?我是黑暗之神,我播撒的是黑暗、阴郁和绝望。那天,因为你内心的呼唤,我从死亡中苏醒,因此你成了我的容器,你我的灵魂便刻上了相互连结的契印,不死不休。我操控你的情绪,影响你的认知,带你入深渊。”

      我是你的黑暗面,是你阴郁情绪的化形。我离开,连带着带走你所有不好的情绪,只留下希望、热爱、乐观、信心……所有的美好,送给你。

      自己竟然有一天也干起了弟弟的事,不知道死于自己箭下的弟弟又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沉睡着。

      禾阳陷入巨大的震惊,几次想说话说不出来,“不、不可能,这怎么能怪你呢……”

      霍德尔的嘴角溢出几滴殷红的鲜血,偏偏他还笑着,妖冶到惊心。“从现在开始,我解除你我之间的契印,再也没有人能控制你的情绪。”

      禾阳哭着去拂他嘴角的血迹,却不断有鲜血溢出。“可是你怎么办……你会死吗?”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神明是永生的,我只会陷入沉睡。在沉睡的千万年里,我会记得我爱你。”

      “可是我不记得了啊!”

      “你无需记得,你有自己的人生。”霍德尔的身形涣散起来,这是地狱之海的力量在将他拖离人间。

      “宝贝,再见。”

      一阵风吹过,霍德尔的身形彻底散于天地间。

      (八)

      这是禾阳工作的第三年。

      她没有搬离大学时租的房子,虽然工作的地方离家很远,可她宁愿每天在路上倒腾三四个小时也不愿离开这里。

      也许是离学校近,美食一条街让她不能放弃这个宝地,搬去公司附近就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锅盔和烤冷面了,这是她世间最爱,断断不能割舍。

      周五加班到凌晨,导致她第二天睡醒已经下午了。

      她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一通,每件东西摆放整齐,才觉得心安。厨房换了新的厨具,可是她却很少做饭了。她洗着抹布,望着水流,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间的心痛让她几乎站不住。这种悲伤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时光的洪流将她裹挟至现在,而她好像也永远地丧失了一些东西。

      墙上挂着水果刀,她拿在手里转了转。

      如果划破了,我会觉得痛吗?

      手机提示音响起,短信涌进来,提醒她预约问诊的时间到了。

      拿着文件袋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秋天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她总是会望着飘落的枫叶发呆,等回过神来时周围早已换了景象。

      这是个很危险的症状。医生轻叹了口气,给她换了另一种药。

      晚霞漫天,似乎要灼烧远处的屋檐。禾阳一路走到学校后面的美食街,锅盔的铺子还是很多人,只是今天人似乎太多了?

      她远远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怎、怎么回事?自己不是个容易犯花痴的人啊,这怎么还心跳紊乱了?

      这个金发碧眼的帅哥中文居然特别的好,指挥着店主在锅盔上抹上三倍辣椒。周围的学生分为三拨,一拨提议带新老师去蹦迪,一拨坚决捍卫老师的尊严,一拨手里捧着各种小吃看帅哥。

      店主很郁闷,别看今天人特别多,可心思没一个在锅盔上。

      禾阳挤进去,朝老板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地点好锅盔。

      老板又忙起来开始揉面团,禾阳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旁边的人,这个金发青年正抱着涂满辣椒的“大饼”鼓着腮帮子吹气,手指烫得不停地换位置。

      比她还能吃辣的外国人!多么新奇的发现!这简直……不可能嘛!

      她脑海里影影绰绰出现了另个一模糊的身影,面容与眼前这个帅哥逐渐重合。

      在她第三次偷偷看青年的时候,被逮个正着,青年嚼着锅盔大大方方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长长的眼睫覆盖碧绿色的眼睛,使他的眼神温柔、专注、干净纯粹。

      禾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咬着嘴唇,眼神闪躲。

      头顶一声轻笑,青年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好。”

      差点就把“嫂子”喊出来了。

      “你、你好。”禾阳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握了握,虽然不知道这个帅哥为什么这么自来熟。

      然后下一秒这个青年就牵着她的手在嘴边吻了吻……!

      还在为今晚老师去处争吵的学生诡异地静了静,然后爆发了,“老师你在干什么!”

      青年坦然地耸耸肩,“教你们吻手礼。”

      “老师这是你女朋友吗?”“老师居然有女朋友了……”“你这是什么话,老师这么帅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我不管我难过我要退课呜呜呜……”“真的吗你什么时候退我好抢课……”

      眼看着大家快要从悲愤中醒悟过来然后网查“女朋友”家底的方向来,青年接过老板递来的锅盔,朝禾阳眨了眨眼睛,用口型问她:走吗?

      禾阳刚从他吻了她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刚想抽回手,青年就牵着她的手跑出人群。

      夜风中带着海水的咸味,校道上散落着木槿花。他们在巨大的榕树下停下。

      青年的金发被露水打湿,贴在额角,他眼睛里盛满笑意,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吃吧。”

      禾阳愣神地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将手抽出,她的心彻底平静。

      这个人不是她找的人。不过是这浩瀚世界的一个巧合,不过是跟她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她嚼着锅盔,眼睛酸涩。她都不知道她在找谁。

      青年见女孩一脸委屈的要哭的模样,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我叫巴德尔,是这所学校的新聘的德语老师。”

      “我叫禾阳。”她闷闷地嚼着锅盔。

      “很高兴认识你,阳。”巴德尔扒了扒凌乱地金发,“你的名字真美,很美好的寓景。”

      禾阳有些好笑,“你的中文很好。”

      “当然。”学习能力快是一个神明的自我修养,“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吗?”

      禾阳不置可否,这到底是不是个正经大学老师,怎么这么自来熟!

      巴德尔看了眼禾阳手里的文件袋,轻叹了口气,“既然我们是朋友的话,我能来找你玩吗?”

      “……”不要用你那种无辜大狗狗的眼神看着我了!

      “我第一次来中国,只认识你。”

      “你的学生或许很乐意效劳。”禾阳扔掉包装袋,擦了擦嘴角,“巴德尔,我有很多工作,我很忙,也有喜欢的人。而且我,并不太健康。”

      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眼睛平静冷漠,巴德尔却看到那里深藏着悲伤的漩涡。他很想抱一抱这个女孩,不带任何杂质的拥抱。

      禾阳却转身走了,很快消失校道尽头。

      (九)

      这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被称为地狱之海,关押着怨灵、罚罪人,堕神者。

      地狱之海的礁岩之上,生长着一颗直通天际的古树,古树上长满了硕大的荆棘,将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的身躯贯穿,血迹已经干涸,风将他的金色长发吹得飞扬,可他仍紧闭着双眼,嘴角不断涌出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礁岩上。

      他在沉睡中受刑。

      远处的群山传来影影绰绰的议论声,似是潮水的低鸣。没有人敢靠近这里,这是堕神之地,在这里受罚的人必定曾是犯下滔天大错的神,剥夺神格,堕落成魔。

      这个年轻人醒来,便是地狱之海新的主人。

      时间在终日不见天日的地方停止了流动,霍德尔不知道忍受了多少次剥皮去骨之痛,虽是沉睡的状态,却能感受到神树无数次的鞭笞。

      突然混沌的神识像被破空劈开,他猛地睁开眼睛,跪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眼里尽是痛苦之色。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离开还是不能解开禾阳的厄运。

      因为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霍德尔才从混沌的沉睡中醒来。

      奥丁踏着海水而来,纯黑的战靴踏上礁岩,在他面前站定。

      霍德尔撑坐着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父亲。”

      奥丁一扬手,缠绕在霍德尔双脚的藤蔓散开,他扔给他一柄银弓,“拿好你的弓箭。”

      霍德尔接过银弓,靠着树坐下,“父亲的易容术可真是精进。”

      奥丁在他旁边席地而坐,“那是你还没恢复,才会无所察觉。”

      “父亲怎么会来看我这个罪人?”

      “自己生的崽,哭着也得养大。”

      两人望着张罗的潮水,都没有说话。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解开了和她的契印,把她的所有悲伤和抑郁的情绪一并带走,她为什么还是会走向崩溃?”霍德尔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强忍着内心的哀恸,他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茫然无助地望着父亲,“我做错了吗?”

      “霍德尔,每个人都有阴郁、黑暗、丧乱的情绪,和希望、明亮、热情一样,是情感的一部分,从生到死,相伴一生,无法剥离。你把她所有的坏情绪带走,便带走了她悲伤的能力,她连情感都不完整,又如何能如你所愿,明媚灿烂地过一生呢?”

      霍德尔垂着眼睛,眉头蹙着,原来自己真的做错了。

      奥丁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灰蓝的大海,同时也递了一块给他,“不玩了?小时候你们兄弟俩天天吵着我陪你们玩。”

      霍德尔将石子一掷,望向黑浪翻滚的天际,“巴德尔怎么样了?”

      “去找他的未婚妻了。”奥丁心情好了不少,觉得自己即将儿孙满堂了,“他都快把未婚妻找到了,你却快把你的姑娘弄丢了,人类的生命很脆弱。”

      霍德尔颓然地垂着手,扒拉着地上的石子,“我若是去找她,她会不会更加严重?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可能。”

      他懊恼地把头发揉成一团,脸上满是郁结。

      “傻孩子,你从来没有正视过你自己,黑暗与光明从来都不相对,而是共存。你将她完整的情绪归还,她与坏情绪抗争一生,就像你与巴德尔这样,以死终结。你愿意她也这样吗?”

      霍德尔摇摇头。

      “那么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与其抗争,不如共处。过程必定不会太顺利,可这才有趣,不是吗?”奥丁抬手,潮水分裂出一条大道,“去吧,别让她等太久。”

      霍德尔绾起长发,将银弓背起,走进大道,他看向奥丁,“父亲,谢谢你。”

      潮水重新愈合,天地重归寂静。奥丁望向平静的潮水,低低叹了一声,“你救她的过程,何尝不是她救你的过程。我的傻儿子能不能重回神籍就靠你了,善良勇敢的人类姑娘。”

      老父亲为叛逆的儿子操碎了心。

      (十)

      禾阳再一次失眠了。

      她睁着眼睛,听着一声一声地钟摆声,看着窗外的天空逐渐透出微光。她趿上拖鞋,穿着单薄的睡衣爬上楼顶。已经是深秋了,温度骤降,可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坐在护栏上,轻轻地晃着裸露的腿,哼着不知道那里听来的歌谣,是她完全不知晓的语言。

      天光破晓,日出东方。金色长发的青年踏空而来。禾阳揉了揉眼睛,瞪大了眼睛,看着青年朝她一步步走来,然后在她两米远站定,只是温柔地望着她。

      禾阳感受一股难以言明的心痛,呆呆地望着他,“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哀伤?”

      “因为想你。”

      禾阳身形不稳,几乎要从护栏上栽倒下去,霍德尔扑过去紧紧抱住她,松了口气,“你这是在干什么?吓死我吗!”

      “看、看日出啊。”禾阳有点心虚地垂着头,马上又理直气壮了,“不是你这样教我看日出的嘛。”

      两人皆是一愣,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蹦出这句话。

      “你、你还记得?”

      禾阳抱着霍德尔的腰,仰起头,“快要想来了,不过总感觉差点什么。”她朝他一笑,然后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唇,他下巴的胡茬硌得她有些疼。

      她看着霍德尔通红的鼻尖和耳尖,强忍住笑意,“好像还是不太行,你亲我试试看?”

      “好。”霍德尔将她抱起来,吻住她的唇瓣,金色的长发和她的发尾交缠在一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空气中带着淡淡鸢尾花的气息。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柔光万丈,刺破阴霾。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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