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光游戏诚不欺我》每根头发都失眠

4、第四章

　　从此高文铎的每个白天都异常难熬，一天八节课，一节课45分钟，像凌迟似的，一片片剥他心。

　　好容易捱到放学，一溜烟儿跑没影。
　　林哲坐在位置上骂：“他/妈/的，要是食堂抢饭能有这速度，我会每天都吃不到青椒炒肉？”

　　高文铎听不见，他已经万事俱备在傅子修班门口站定了。

　　傅子修背着形同虚设的书包走出来，他刚刚拒绝周应予今晚去网吧开黑的邀约，被自己的诚实守信感动，啊，为了承诺放弃游戏，多么感人啊！

　　但还是想玩游戏，高文铎跟着傅子修回家，傅子修一路絮絮叨叨向他介绍家里的游戏卡带。

　　潜台词是要不我们先来两把再补课吧？

　　高文铎正愁找不着借口让他在傅子修家里呆到门禁时间，甭说打游戏了，做家务都求之不得。

　　留宿——那款橙光游戏中校霸和主角升温的重要情节，这充满遐想的温存的夜晚让情愫破土而出。高文铎当然要依样画葫芦让他和傅子修也升温一下。

　　傅子修坐在沙发上，拿着卡带说：“来一把？”
　　高文铎说行。

　　电视上的小人死了，傅子修拿着手柄说：“再来一把？”
　　高文铎说行。

　　通关的字幕显现出来，傅子修拿出另一盒卡带说：“换个玩玩？”
　　高文铎说行。

　　周应予发消息问补习情况，傅子修忙着操作，只拍了张照片过去。
　　周应予忿忿不平：“你在打游戏？那补个屁不如跟我来开黑！”

　　时针跳过九点半，高文铎放下手柄：“我们开始学英语吧傅子哥。”

　　“学，学。”傅子修看了看时间，今天不仅啥都没学还拉着高文铎玩过了头，有点愧疚的，但是高文铎自己也没拒绝嘛，不能全怪他，有一说一，高文铎玩游戏的技术还挺好的。

　　高文铎真写出一份备课讲义，连带着笔记，一起摊在傅子修面前。
　　带着愧疚，傅子修头一次集中精神看英语。
　　高文铎的声音特别好听，讲得也不难，傅子修感觉听懂学会了。

　　傅子修拿着高文铎给他准备的题目，写了两道发起呆来，回顾刚刚和高文铎的游戏对局，在他们嗷嗷乱叫的混乱场景里，他余光总是离不开高文铎骨节分明的手和轮廓姣好的侧脸。

　　呆发着发着就困了，26个字母在他面前乱飘，昏昏欲睡，高文铎的呼唤把他从字母梦境里扯出来。

　　“傅子哥”高文铎可怜巴巴看着他，“十点半了，我回不去了。”

　　“啊？”傅子修又觉得不好意思，“抱歉嗷。”

　　“这咋整啊”傅子修喃喃，“要不你在我这睡吧？”

　　高文铎乐意之至，点头像啄木鸟治树，手背在身后悄悄比个耶，两个手指头雀跃地晃来晃去。

　　写到一半傅子修饿了，嚷嚷着点外卖，“高文铎高文铎，烧烤吃不吃？”

　　柯南的光闪过脑海，高文铎想起来，游戏里主角就是给校霸做了一顿中华小当家似的饭，吃得校霸卸下冷酷伪装热泪盈眶，愣是吃出了妈妈/的味道。

　　好时机，他也要给傅子修整顿热泪盈眶妈妈味道的夜宵出来。

　　“我给你做！”高文铎气势汹汹，二话不说往房间外走，走到一半又走回来，“北子哥厨房在哪？”

　　傅子修愣着给他指了方向。

　　高文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只有几个鸡蛋一把豆角，再打开冷冻室，空空如也。
　　打开旁边的储物柜，在一堆自热米饭的最上层孤零零躺着一包挂面，旁边堆了几瓶老干妈和豆瓣酱。

　　“你家怎么都没菜的？”

　　“我都点外卖啊。那个鸡蛋和豆角还是上星期我妈过来做饭给剩下的。”
　　“这不是还有自热米饭，自热米饭也好吃。”

　　“不行！”必须得是他亲手做。

　　高文铎什么都想起来了，就是没想起来他其实不怎么会做饭。

　　想象中手指翻飞，下刀如影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高文铎按着几根豆角，眯着眼比对着往下切，切得长短不一，形态各异。

　　热油的时候，涮锅的水还没干，豆角倒下去，油啪啪啪溅起来，高文铎拿着锅盖挡在脸前不知所措，隔着老远向锅里伸铲子。

　　“我靠我靠我靠，这什么情况啊，救命，哥救命！”

　　“它怎么还溅啊，怎么不停的！”

　　“傅子哥傅子哥！”

　　傅子修靠着厨房门哈哈大笑：“你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

　　高文铎硬着头皮继续后面的步骤，下豆瓣酱下老干妈，加清水加面条，最后盖上锅盖。
　　“你做的啥？”
　　“豆角焖面。”

　　“我老喜欢吃这个了！我妈做这个特别好吃！”

　　“我做的也很好吃！”

　　饭桌上的傅子修面露难色，这面吧，要说好吃那也不怎么好吃，难吃也没到不能下咽的程度。

　　高文铎也觉得不好吃，他扒拉着面条，有点咸，豆角被热油烧焦了一半，苦苦的。

　　这比妈妈/的味道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高文铎很挫败，这好感度不仅加不上还要降吧。越想越低落，眼里不知不觉又包上一汪泪，在灯光下闪烁。

　　傅子修抬头就看见高文铎要哭了的表情，忙不迭说道：“好吃好吃！”吃进去两大口，腮帮子鼓成一团，傅子修的说话声含混不清：“真好吃！我口味重就喜欢吃咸点，高文铎你这都知道！”

　　高文铎的眼泪又收回去了。

　　傅子修一边说着好吃边吃完了那碗豆角焖面。

　　傅子修想不通高文铎咋这么爱哭，哭起来还这么楚楚可怜，自己拿他的眼泪毫无办法，自己以前可不是这样心软的。

　　两个人关于高文铎睡哪里的事客气了好半天，傅子修最后一挥手：“你看不起爷的床是不是？还睡不下两个人了？”

　　高文铎拨浪鼓摇头。

　　“那就给爷睡这。”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同床不共枕，高文铎睡不着，大半夜还瞪着眼睛。旁边睡着傅子修他不敢翻来覆去，只偏脑袋去看旁边人的后脑勺。

　　连后脑勺都这样好看。

　　“高文铎”傅子修叫了他一下。
　　“嗯？”高文铎打个激灵。

　　“你睡得着不？”傅子修也睡不着，心里怪怪的。
　　这个怪怪的感觉和高文铎有关，那个眼睛亮亮的少年在他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和周应予不一样，不像是好兄弟，那是别的什么呢？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高文铎在黑暗里摇摇头。

　　“那我们打游戏吧！”傅子修不想思考了，越想越想不通。

　　于是两个人打王者荣耀打到第二天早上凌晨五点。

　　林哲和周应予听闻后表示，虽然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惊。

　　林哲一直以为高文铎只是借着补习的借口去傅子修那儿干点别的，尤其是在他们俩一起打游戏到五点后，他更坚信了，却没想到傅子修的英语竟然真的好了起来。

　　有一回，他和林哲被英语老师喊去办公室帮他批改听写。

　　高文铎抽出一张纸，左上角极其肆意又潇洒地写着“傅子修”，名字底下排着十几个单词，每个字母飘逸又没有完全飘逸，飞扬和潦草之间那微弱的摆动把控得极好，差一点都不行。
　　英语老师凑过来瞧：“哟，傅子修的呀。这回写出了很多嘛！不错不错！”颇有孺子可教也的欣喜。

　　“确实确实”高文铎同样欣喜地点头，给每个单词打上小红勾。

　　“你高兴什么？”

　　“老师你不懂，这叫与有荣焉。”林哲插嘴，阴阳怪气的样儿被高文铎瞪了一眼。

　　期中考试，傅子修的英语像孙策开大招，一路“嘟嘟嘟”地越过及格线，向更高的分数进发。
　　英语老师高兴得连着表扬傅子修好几天，给傅子修安了个大智若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设，上课上着上着就cue他：“我们班这个傅子修同学的态度就很对嘛！这次的进步大家都有目共睹！”

　　傅子修坐在底下心虚地收起手机，感觉自己的校霸称号要葬送在英语老师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