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光游戏诚不欺我》每根头发都失眠

3、第三章

　　学校磨磨蹭蹭，在开学一个半月后才举办开学典礼。傅子修在唐僧念咒一般的讲话中昏昏欲睡，险些倒在后面的周应予身上，周应予向侧边闪开，他又险些背靠大地面朝天空后脑勺花开。傅子修震怒，抬脚就要往周应予身上踹，周应予嫌他没事找事，一把抓住他蓄势待发的脚，于是傅子修以诡异的正步走踢腿姿势立在队伍中。

　　身后传来了欢迎优秀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掌声雷动，其声之激烈，之浩大，让傅子修忍不住想要高呼无产阶级万岁。
　　在仿佛把手拍烂的掌声里，高文铎走上台，清清嗓子。
　　“我草”周应予惊叹，掰着傅子修转了个圈，“高文铎牛的一批啊。”
　　傅子修抬眼看见台上的人，一句我草呼之欲出。

　　高文铎站在台上，嘴巴机械地背诵演讲稿，脑子心猿意马，眼睛咕噜咕噜往下面看。
　　他本来不想上台发言，是林哲叼着根棒棒糖悠悠地和他说：“你上去发言不就能让傅子修知道你成绩很好了吗，那你的补习不就成了吗。”
　　一语点醒高文铎，他欣欣然接下任务，稿子写得分外认真，拐着弯夸自己成绩好。

　　他在人群里看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不会没听见吧，高文铎担心，把音量往上拔了好几个调。

　　傅子修低头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向周应予，“有救了”三个字大摇大摆在傅子修脸上晃荡。
　　“我想期中考找他作弊。”
　　“啊？人家才高一！”周应予惊诧。
　　“刚刚校长介绍说他已经自习完高二的课程了，而且他英语很好，他是他们班英语课代表”傅子修浑身洋溢着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淳朴快乐气息，“我不把分数弄上去一点，我的青春就要葬送在老英办公室了！”

　　“这他妈也太离谱……”

　　傅子修抬眼向台上看，目光和一直盯着他脑壳的高文铎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眼里两团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烧出燎原之势。

　　他看我了，他听见了，我成绩倍儿好，傅子哥，倍儿好，高文铎很激动。

　　对着高文铎眼里的希望之光，傅子修神情肃穆点点头，我懂，高文铎，兄弟懂。

　　接收暗号似的结束注目礼，傅子修继续说：“你刚刚看到高文铎的目光了吗，我跟他对视了，他在暗示我，暗示我找他作弊。”
　　“我之前救了他，现在他帮我作弊，我们就是好战友，携手创造成绩榜单新神话。你懂不懂啊。”

　　周应予无语，白眼都懒得翻。

　　傅子修想该怎么和高文铎提这个事，虽然他和高文铎在会场上目光交错心领神会一拍即合，但还是需要一个人先开口意思一下。

　　他想吃饭的时候最好说，古人云，饭桌上没有谈不成的生意。
　　古人想把饭掀傅子修脸上。

　　“我草，林哲，他要和我吃饭。”收到傅子修的短信，高文铎受宠若惊，“他是要请我给他补习吗，这不好吧，这应该我开口说才行呀。”

　　高文铎想着现在奔回宿舍洗头洗澡换身衣服还来不来得及。

　　傅子修踩着放学铃晃到高文铎班门口，环视一圈，没看到高文铎的身影。

　　“傅子修”高文铎看着傅子修把探进班里的半个身子收回来，晚风掀起他校服T恤的下摆，若隐若现。
　　热度一下子攀缘上全身各个角落，耳根在发烧。

　　高文铎想自己暗恋对象的身体真美好啊，越想越不对劲，他觉得这样下去得洗一次澡，情急之下打了自己额头一巴掌，企图冷静。

　　傅子修看着走过来的人边走边打自己一巴掌，表情复杂，他没毛病吧？

　　“咋能你请我吃饭呀”坐在饭桌前，高文铎挠头，“怎么也是我请你吃才对。”

　　“哎呀，兄弟之间分那么清楚干嘛”傅子修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弟弟，你还未成年，不能喝。”

　　高文铎感觉受到了侮辱，怒喝半罐旺仔牛奶，想起来，“你也未成年啊！”

　　“我不一样，我马上就能成年，你还远着呢。”傅子修拿着罐啤酒转啊转，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啤酒罐渐空，傅子修寻思着气氛差不多，开口道：“高文铎，我拜托你——”

　　高文铎一下激灵，忙忙慌慌要抢在傅子修开口前先说出补习的事。
　　“等下！傅子修！”刚刚被嘲讽小孩的委屈劲儿还没过，高文铎不愿意喊哥，要硬气起来啊！小两岁算什么嘛！
　　“我跟你说，我……嗯，我那个，就是期中考要到了，就你那个英语的情况，我想帮你……”然而一下就怂了，他在林哲面前自信口嗨，真要说的时候，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傅子修没想到高文铎这么主动，自己酝酿一节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辞没派上用场，晃着啤酒瓶，眼睛一亮，表情神采奕奕起来：“你要帮我作弊是吧！我懂！不愧是好兄弟！救兄弟于水火之中！”

　　高文铎愣住了，大大的眼睛看着傅子修。

　　傅子修看高文铎没有地下党对完暗号心意相通的欣喜，疑惑了。

　　高文铎反应过来，哈哈，去你/妈/的心意相通，人想得和自己根本不是一回事。自己的补习事件选项点错，还没开始就夭折，赶紧掰扯回来才行！

　　“不行！”高文铎坚定地说到，“不能作弊！”
　　“啊？为啥啊？”傅子修没想到高文铎变得这么快，“你刚刚不还提要帮我呢吗？”
　　“作，作弊不好。”

　　傅子修没出声，思考着是说服高文铎还是就此放弃，他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成绩啊，说实在蛮纠结的。

　　眼看傅子修不说话，高文铎急了，怕傅子修因为自己拒绝他的请求讨厌自己，又怕自己脑子一热就给答应了，答应就完了，作弊怎么增进感情呀，作弊只能一起进教务处。

　　主要是，高文铎玩过的橙光游戏里都没有作弊这个触发选项，他无处可抄。

　　“傅子哥，我，我不是，我的意思是——”情绪太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冲出来，高文铎的大眼睛里像汪了一片海。

　　这回傅子修愣住了，怎么好好的说哭了给。

　　本来就着急，一哭高文铎更着急，他使劲想把眼泪收回去，可他眼里那片海像是要翻海啸似的，啪嗒啪嗒往外涌。

　　“我，我可以帮你补习！真的！我成绩特别好，肯定能教会你！”

　　傅子修听高文铎一抽一噎和自己说话，他眼眶鼻头泛着红，亮亮的眼睛里有层迷雾，嘴巴瘪起来，不知所措又紧张的样子。

　　傅子修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像塌方，心跳突然坠落。

　　小孩还在哭唧唧看着他，怪可怜的。

　　“行行行，补习补习，不作弊了好吧”傅子修没安慰过人，只能学他表姐哄他外甥的样子，“你别哭了，不哭了哈不哭了。”

　　倒是有效，高文铎止住了眼泪。

　　“真补习？”他问到，湿润的眼睛在饭店灯光下亮晶晶。

　　“真补习，你傅哥哥说的话九马都难追。”

　　“也不讨厌我？”

　　“我干嘛无缘无故讨厌你。”

　　高文铎开心了，漂亮的眼睛弯起来。

　　果然是小朋友，傅子修感叹，不过别说，高文铎哭起来还挺好看哈。

　　高文铎兴致勃勃当晚就要拿着书给傅子修补课：“早学晚学都得学傅子哥。”

　　“你懂什么，壮士赴死是要挑个黄辰吉日的。”傅子修赶他回学校。

　　高文铎卡着门禁进宿舍，一把薅住林哲的脖子，在他耳边高兴地喊：“成功了，成功了！”
　　林哲在刷牙，冷不丁被薅住，牙刷一把捅向脸颊边边，痛得五官移位。
　　林哲转头，不顾咳嗽，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高文铎脸上。

　　被高文铎一巴掌扣住了嘴。

　　“那你下一步该留宿了吧，别磨磨唧唧。”林哲咕嘟咕嘟漱口，“抓紧咯。”

　　傅子修不住校，他是走读生，不喜欢和四五个人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学校还有门禁熄灯的规则，回家又太远，索性在附近租了间房，爸妈周末会过来拉着他一起大扫除。

　　他回到家，跃上床，大字形抻开。
　　真是不可思议，自己比蒲公英还散漫，竟然会答应别人学习，这励志程度没准能拍一部垫底校霸。

　　微信提示音叮叮响，高文铎给他发消息：
　　“傅子哥睡了吗”
　　“我明天晚上去哪里给你补习呀”

　　透着emoji表情，傅子修甚至能感受到对面的欢乐，他想了想回复：“来我家好了。”

　　对面匆匆落下一句好的北子哥晚安，再没了音讯。
　　傅子修笑起来，缓缓打上“晚安”。

　　高文铎扔了手机，躺在床上，脸像爆了粉红原子弹，“来我家”三个字挨个排开压他头上。

　　今夜他注定睡不着，嘻嘻地傻笑。
　　林哲忍无可忍，从对铺扔过来一本五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