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风雨欲来 ...
-
冬天的雪夜总是寂静的，只有偶尔雪簌簌从屋顶或者树上坠下地面的声音。
周围的世界一片昏暗，杨灵很紧张，不停地喘着粗气，有一群长着可怕利齿的巨兔在急速的跑跳靠近着她。这些兔子颜色不一，有的是白色，有的是灰色或黑色，也有一些是灰黑白三色混杂的，但都有着一样血红的眼睛。它们突出又锐利的兔牙反射着冰冷的光，斑驳着血红的颜色，好似已经吃过什么动物了，皮毛上沾着不少鲜血，尤其是嘴边四周的毛已经被血浸湿，变得一绺一绺的，还夹杂着隐约可见的碎肉，可以想象它们进食的时候，一定是把整个下半张脸都埋进一堆血肉里，用锋利的牙齿把肉狠狠地撕碎，细细的咀嚼。
每一只兔子那血红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杨灵，也不知道她正在做什么，只是面对着兔子们奔来的方向站定着，还没来得及逃跑或反抗，就眼睁睁看着领头的那只兔子跳起来张开利齿啃向自己的脖子。
心脏猛地收紧，杨灵就是这一瞬间惊醒的，腿不由自主的蹬了两下，砰砰的心跳声尤其大，她猛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手攥紧了被子。脑袋昏昏沉沉的，一圈一圈地胀痛，意识还没有清楚，那真实的恐惧感却难以忘却。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可是杨灵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梦里的自己在做什么，只记得有可怕的兔子。眼前是家里的木纹天花板，上面没有喷射状的血迹，杨灵略微安心地把温暖被窝外僵掉了的脚丫子缩回温暖的被窝里，天才蒙蒙亮，她还不想起床。
不一会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吱！……吱……呀声骤然响起，又缓缓减弱但持续作响，开门的人好似被会呻吟的大门吓了一跳，赶忙缓下了关门的动作。杨灵闭着眼睛没有起床，杨树小小一个人缩头缩脑慢慢开门的样子好似就在眼前。不一会儿，杨灵的房门也被悄悄打开了，杨树就站在杨灵的炕前，却不叫醒杨灵。他的呼吸声很轻，比平时更轻，站了一会儿之后，一双瘦瘦的骨头有些硌人的汗津津的小手小心的摸了摸杨灵露在被窝外面的干凉手心。陌生的触感让杨灵想把手缩回来，但她忍住了。
轻轻地抚摸了几下那柔软的手心，杨树放下踮起的脚尖收回了手，但是杨灵知道他还没走，杨树背靠着墙壁缩成一团坐在离炕最近的冰凉的地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光渐渐亮起来了，杨树才离开了房间。
杨灵又继续躺到了平时起床的时候，才起来穿好了衣服衣服。走到堂屋，水壶已经坐在了炉子上。
“姐姐起床了。”稚嫩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杨树坐在自己的宝贝小桌子前正在练习写字。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正在找小树的杨灵一跳，这个孩子总是轻飘飘的，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连呼吸声都比别人轻，这是不是为了在酒鬼舅舅手下讨生活才被逼练就呢。
杨灵笑着转身道：“是啊，小树又起的这么早，睡够了吗？”
小树捧着写好的一页纸，一边观察着杨灵的表情，一边讨好着回答：“睡得饱饱的，水快烧好了，我给姐姐倒洗脸水！”
小小年纪就要这么谨慎地察言观色，心里隐约的酸涩不想被小树看出来，杨灵笑眯眯地走过去说：“炉子太高了，开水太烫了，等小树再长高一些再帮姐姐的忙，好不好。这是什么，新写好的字吗？”杨灵一提，小树的眼里多了些属于小孩子的期待，原本有些犹豫的手又把纸张重新举了起来。
“写的真好，天地玄黄，这么难写的字，昨天刚学了一遍，就记住了啊，小树真是厉害。”
小树终于笑了出来。
水烧开的声音响了，小树慌忙就想去倒水，杨灵轻按肩膀把他压在了座位上。
“姐姐来倒水，小树先把书桌收拾好，再来帮忙。”
“好~”小树软软的回答，被姐姐宁静的动作感染，开始生疏却有条理的收拾用功的文具。
今天的早饭是萝卜丝馅儿饼。
杨灵卷起袖子，在撒好面粉的面板上，熟练的揉搓着提前一晚发好的面团，切成10等份整好形，醒面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拌馅儿。
秋天晒的干萝卜丝，仔细的洗净，拿开水泡发，就会既脆又韧。切的时候不能切的太碎，那样就会没嚼劲了。杨灵麻利的把面团都包上馅儿，再擀成圆圆的饼，偶尔有馅儿露出来也不要紧，揪一块儿多余的面团打补丁就行。
“姐姐，这样补上不会漏吗？”小树欲言又止，但是在杨灵的鼓励下终于问了出来。
“没事儿，漏了也不耽误好吃。”杨灵虽菜但自信。
滋啦！
热锅里几个圆饼被煎的油亮酥脆，正反各两分钟，香喷喷的饼就出锅了。第二锅还在煎呢，杨灵的第一张饼就开吃了，一咬下去卡兹一声，麦香混着油香一齐刺激着舌头，再来一口就咬到了馅儿，清爽的萝卜丝中和了油腻带来艮啾啾的口感，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乖乖等着的小树也双手抱着饼，脸蛋儿手指都油乎乎，斯哈斯哈地吃，挨了烫也不肯松开嘴。
今天两个人都吃撑了，一大一小抱着肚子躺在炕上歇了好一会儿。
上午的画符是雷打不动的，中级符箓的成功率很低，虽然大雪封山还未去城里卖过，估摸着收入比画初级时要低一半，杨灵颇为头疼，可这属实也没什么取巧的法子，只能亏钱练习了。现在房子窄小不说也没有镇宅的兽瓦，窗框没有雕花，窗户也不够透亮，要是能发明出马桶就好了，一定能成大富翁，杨灵一边把费符都泡水处理，一边美滋滋的做着白日梦。
“姐姐，这个泡好了吗？”小树的声音把美梦泡泡戳破。
杨灵整了整脸色，“差不多了吧，可以端出去了。“
小树立马颠颠的端着盆跑出去，杨灵有事使唤他的时候，是杨树最开心的时候。
大夏律法森严，看重幼童，规定无论男女都需五岁入官学堂直至10岁学完五个学年。小树开春就要进学了，按道理应该秋天就先去找先生并备下六礼束脩，可是孩子来的突然，只好试试能不能临时插队。去城里的路还不能走，没办法出去买，又怕耽误了孩子，杨灵准备村子里各家打打秋风，今天下午的第一站就是云姐家！
“弟弟来了！” 还没进院门呢，云姐家的小胖子嘟嘟地跑到房门口要出来。正月十五还没出呢，正是三九天，寒魔肆虐，就算是有些修为的大人都不能在外久呆，没有修为的小孩子更是受不住这酷寒风刀，林大哥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要窜出门的小祖宗，云姐赶忙把杨灵姐弟迎进屋里。
抖落身上的积雪，擦掉眉毛上的碎冰茬儿，把厚厚的外套悬挂起来。杨灵刚想帮小树，就看到他已经自己整理好了，把外套举得高高的等着，云姐温柔的接过去挂了起来。
“小树真是不让人操心，好生乖巧。”云姐天天被自家的小魔物折腾，看见小树喜欢地很。
小宝心宽体胖，一点儿也不吃醋，欢欢喜喜地拉起了小树的手，嘴巴里嘟嘟囔囔念念有词道：“弟弟乖巧，小宝淘气。“
杨灵狠狠地揉搓了一把他的嫩嫩胖脸，“小宝也乖巧，都乖都乖~” 小宝挣扎着救出变形的脸蛋子，两个豆丁就嘻嘻哈哈地叫着跑开了，大人们在热炕上取暖。
“云姐，今天来是想问问宝儿进学堂的时候都准备了什么，小树过了年5岁了，孩子来得晚，没赶上秋天拜先生。你说出了正月十五，我们去找先生求情的话，能赶上今年春天进学吗？”随手抓了把瓜子磕着，杨灵说起了来意。
“呀，小树五岁了？看这个头，我还以为不到4岁呢。”云姐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了看正跟小宝跑的头冒热气的小树，伸手招呼两只崽子过来吃点心歇歇。
宝儿扑到了云姐的怀里讨要自己最爱吃的果子干，小树跑到杨灵的身边就停下了，也紧紧依偎着她，杨灵一把揽过小树瘦小的肩膀，给他擦去额头上冒出的小汗珠道：“是啊，这孩子像是晚长的，身子骨也不像小宝那么敦实，看来以后得多吃肉蛋奶了。”
云姐眉头微皱，说：“拜师六礼那些倒是好说，虽说山还封着不能出去买，但咱们几家凑凑也就齐了。就是你家在这边没有宗族，恐怕小树的籍贯不在这里会有些难办啊。”
杨灵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担心，所以去里长家前先过来问问，顺势说道：“我年纪小也不懂这些，还以为学堂就朝廷开设的，到年龄的都能去上求，原来还得宗族出面吗？这般没宗族的可是只有我们一家？”
林大哥端着泡好的热茶走过来，先给杨灵递上一杯，又给自家老婆一杯，最后才是自己的。分完茶，才说道：“咱们这里偏远，学堂统共就一座，山里的孩子都在那里进学，没有宗族倒是也有不少，只要把籍贯搞清楚了，咱们这边能跟原籍对上，进学的时候自有公人处置，你带着孩子去里长家里跑一趟就行，想必不会为难你。”
“嗯，赶早不赶晚，那我这就去里长家一趟。”杨灵说着就要起身。
云姐这次倒是没留人，说：“趁着天明，早去早回家吧，你最近没出门恐怕不知道，这次灵脉升级不光引来了大家族，还有不少采山人也来了。年前，公家的人在这测算田税，顺带还能震慑着他们。如今公家的人走了，山又封着没处好耍，那些人刚出年呢，就着急忙慌的进山，很是惹出了一些乱子，据说动了好几次手，附近的村民、那些大家族的子弟都有损伤，甚至出了人命呢。”
杨灵独居确实一直消息不灵通，这会真的是吃了一惊，问：“他们不回家过年，直接就住这儿了？竟然还出了人命，没有管管？”
“采山人本就随山走，采到哪儿，哪儿就是家，自然是住在这儿了。除了是像村子城镇这种大夏使了手段划定理清的界土，外面的野山里魔气、妖物、鬼怪多了去了，人死在里面很难追究是谁干的，没法子管啊。那些采山人个个凶悍，以后出门可得小心了。”林大哥也面色凝重的嘱咐。
想到自己那座山和那条隐藏的灵脉，杨灵心里沉沉的，告别了云姐一家子不敢耽误时间，带着小树直冲里长家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风雨欲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