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 替我 ...
-
罗晓阳这个人很矛盾，答风一直都没有看清楚她过。
说她散漫，但救人时总有一股超乎常人的冲动；
说她热情，但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眼神中总漫着一丝阴郁，并非满面愁容，而是由内到外溢出的那种悲伤。
她活得像个反义词，起码像是答风的反义词。
答风是一潭死水，面上的波澜荡漾不了多久，沉默到底；而罗晓阳像是海洋，冗杂着阴郁，充盈着热血。
答风无法看透这个人，直至现在。
直至她濒临死亡的现在。
大脑像是宕机了，身上的疼痛一瞬间就像感觉不到了，她疯了一般朝罗晓阳跑去。
连偷偷跑掉的罗杰云都来不及去处理。
染火的刀尖一下子刺穿了其中一只丧尸的脑门，这次看着昔日战友的脸庞她没有丝毫犹豫。
变成这副模样的他们，早就死了。
剩下的只是被无法知晓的东西操控的躯壳。
答风踹开了剩下两只丧尸抢回了罗晓阳背着她就开始跑。
刚才那一刺是她最后仅剩的力气了，连带着现在连跑都是跌跌撞撞的，就差手脚并用了。
她能感受到罗晓阳的血染上了她的颈脖，滚烫的血液不要钱似的从她喉口的伤口奔涌而出，贴着答风冷白的脊骨滑落下去，在她污损的白衬衫上洇出一朵血色的花。
她现在只知道跑。
停下来她们会死。
她没有看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追逐的丧尸不见了。
直至她彻底力竭，跪倒在地上。
罗晓阳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剧烈喘息着，肺像一对坏掉的风箱。
很疼，明明已经变成丧尸了，为什么还这么疼啊？
罗晓阳能感觉到从五脏蔓延到指尖的冷意和困顿。
这就是生命流逝的感觉吧。
一双手颤抖着捂住了她的伤口，即使明知是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粘腻的血液沁透进手套，与她指尖早已凝固的血液纠缠在一起。
周围是黑的，答风跪在她身边，低着头，罗晓阳逐渐有些模糊的视线看不清答风的神色，幽幽的蓝光盖在了罗晓阳仰面朝天的脸上。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了她的脸上。
“你哭了？”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声带的颤动牵扯到伤口，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你不要死…求你…不要死…”罗晓阳的一句话如同一柄锤，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砸得稀碎，答风哭出了声来。
“我这不叫死……咳咳，我是要回故乡啦。”她想安慰她，但现在说一句话，血液就要呛到气管里去，她咳嗽不止，牵连着五脏六腑一起疼痛。
“你不要说了…好不好？不要说了…”答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我必须得说完，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哈哈。”她抬起手紧紧抓住了答风的手腕。
难得的安静，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引擎的震颤，没有枪声的轰鸣。
像是一个寻常的夜深人静的夜晚的真情流露。
风里带着烟尘的气息，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泪已经流干了。
她说，罗杰云的父母为救她死了，罗杰云这一推，一命偿两命，值；她说，我十岁前寄人篱下，十岁后颠沛流离，她从未对人说过，答风是第一个愿意听她说的；她说，她这辈子都不期望友情，谢谢答风让她得到了；她说，她很对不起在学校骗过她，也谢谢她认同了她。
最后的最后，她憋着最后一口气，伸出手拉住了答风的衣领，半凝的染血的衣领被再次染上了鲜血，泪流满面的答风顺着她微弱的力道顺从地低下头来。
她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带着挚友之间的亲昵，而非情人的旖旎，不带任何欲望，只有诚挚的祝福与期望。
她最后说：“请允许我最后自私一次，我向你请求，答风，帮我…咳咳…帮我看看再次初升的黎明。”
帮我看看，长夜的火是否生生不息。
帮我看看，故乡如火焰一般跃动的烈日。
等你帮我看见黎明的那一刻，我就回到了故土。
我的故土，在红日生生不息的地方。
罗晓阳觉得自己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说完，但最后一句还是念叨着：“替我，看看黎明。”
答风将她搂进怀里点头说好，她想在她面前假装得乐观一点，但她连一抹假笑都扯不出来。
从淤泥里开出来的花啊。
热烈而又带着矛盾阴郁。
带着曾经的苦难，永远的沉睡了。
她紧捏答风衣领的手渐渐松了，由地心引力的牵引砸到了地上，她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悄无声息的。
她走了。
正如她悄无声息地来。
答风的手不由自主的抖着，抬手去探她的鼻息，她多么希望她是在骗她，她会笑着坐起来说：“瞧，被我骗着了吧？”
可惜，希望而已。
小声地啜泣逐渐大了起来，答风埋在死去的她的怀中号啕大哭。
粗糙的沥青地面的石子扎进了她跪在地上的膝盖，她浑然感觉不到痛。
无边的崩溃和无力感笼罩了她，莫大的悲伤在心中流连滋长。
她谁都没有护住，无论是屈芍，还是张东一行，或者是罗晓阳，抑或是雍和。
她才得到的珍宝，就被命运和惨剧或者说是天灾人祸扇着她的脸打趴在地上时连同着一起摔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对不起…对不起…”
答风一直挺立着的脊骨弯了下去，像是突然背负上了千斤重的鼎。
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这个世界上突然又只剩下了她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