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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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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侯童年过得不好,两面三刀拌猪吃老虎的姐姐霸占了父母大部分时间。她一哭老妈就不得不压下艺术家的矜持守着她的床念幼稚的安徒生童话,她一大叫老爸就不得不放低音乐家的头衔跑三条街去买大小姐亲点的糖果和蛋糕。因为我孤独的时候不会哭,饿的时候不会大吵大叫,所以自甘堕落,成了阴暗角落里钻法律空子的小律师,而不是爱心泛滥,招摇过市的大主播。于是,若干年后的今天,当我被那个笑里藏刀的至亲害得流浪到化外之地的时候,我不知道困顿的非洲乡下突然来了个衣着光鲜的体面人物的景象不是皇帝微服私访,而是白天鹅吃饱了撑的没事出来假扮丑小鸭玩儿。而这家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旮瘩干这种忆苦思甜的事情,看那些可怜的孩子见到他兴奋得抽搐的表情,我就知道为什么吃兔子最多的是狡猾的狼,而不是厉害的老虎,心中不免一阵同情。这些思想单纯的孩子大概一辈子想不到,这个慷慨派发一堆糖果和零食的漂亮哥哥,用来收买他们的小礼物,还不够他打赏一个开车门的酒店招待。
      “说了很多回,你来一次也不容易,不要再破费钱买这些东西了。”晴子夫人说得有趣,我在一边听着,瞬间脚底打滑。
      SONTOY有多少家底她老人家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在这个既是自己儿子又是世界知名王老五的面前说这种客套话不觉得矫情了些?当然,我一个外人,管人家这些个家事没什么意思。他来了,我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后果如何我预料不到,但干完手头的活赶紧拿证据走人肯定是上策。
      场面上的寒暄,我和他都心照不宣地装得并不熟悉,客套而周全的问候不差分毫礼数,冷嘲热讽的必修课也表现得含蓄了许多。当然,这种表面春光融融实则激流暗涌的言语交锋还是逃不过明眼人,在我第二次无意问候了司城宫亲王的先辈后,年轻的医生果断地找了个理由逃开,只可怜晴子夫人还以为我和她家浈一郎一见如故,颇觉气氛和谐。
      接下来的事件发展也颇具戏剧性,司城浈一郎竟然真的按晴子夫人的交代和我一起修起了屋顶。更让我觉得意外的是这家伙居然还真有那么些能耐,一个上午居然就补好了所有的破洞,一开始我也还刹有介事地趴在屋顶上折腾,后来看他卷起袖子轻车熟路地填补瓦缝,我也就乐得和艾西娅一起和和泥灰,图得个清闲。那么厉害的一个砖瓦匠,让他困在办公室里饱食终日还真是屈才了!
      司城浈一郎突然来到这里的理由是刚忙完德国的一宗合同,顺道拜访母亲。而没有带随从的原因当然是母亲不喜欢。这种烂借口也亏他编得出来,两天前才在东京机场截住我的家伙可以如此神速地跑去德国搞定一个合同,之后还要屏退左右搭母亲私人医生的便车来中非小国的小小救济所,还真是彰显了日制企业的高效和快捷呢!胡乱装完最后一桶泥灰,我抽眼看见晴子夫人回屋,马上摔下手里的铲子跟了过去。
      “晴子夫人,能打搅您一下吗?”跟到晴子夫人的办公室门外,我迫不及待地问。
      坐在破旧办公桌前的晴子夫人正写着什么,没有抬头。
      “不会打搅您太久,我的来意在电话里已经跟您提过。我明天就要走,您可否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直截了当说出我的目的,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一再等待不是我的风格,如果他不突然出现,或许我还不会那么急功近利。
      “恩?!”晴子夫人抬起头看我,突然笑了:
      “您看起来真像一只被若怒的狮子,让我猜猜,是因为被告突然来了,您急于和我划清界限?”
      我不说话,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
      “看来我猜对了,”她狡猾地一笑:“我很理解您的心情,我是浈一郎的母亲,您怕我偏袒他又或者是觉得我根本就是和他串通好了强把您留在这儿的呢?”
      “不是吗?”脱口而出的反问,第一次在和这位老人说话时语气不恭。我心里的确很不爽,司城浈一郎来得太是时候了。
      “的确不是。”老人沉着地看着我说:“我昨天告诉您欧文医生去内罗毕接个人,您没有问我接的是谁。”
      我一愣,怎么会忽视了她的隐语了呢?是应该料到的啊。
      “先坐下好吗?” 晴子夫人起身为我拉过椅子,我只好局促地坐下。
      “无论如何,我明天真的得走,案子就要开庭。虽然宫亲王的葬礼刚结束,在这样的时候请您去佐证确实不太合适,但您可否考虑一下呢。毕竟亲历那件事的人,只有您能够帮我了。”
      晴子夫人敛住笑,走去合上房门,回到我身边再次坐下,她小声而缓慢地问:“您怎么就觉得我能够帮您呢,就因为我曾经帮过秦非?”
      第一次从她的口中听到当事人的名字,我注意到她说的是秦非而不是刘勇福,心里一阵狂喜,这至少表明,刘勇福不过是秦非在离开日本前借用了一个假名,我的调查也就不用再纠缠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
      “在见到您之前我确实觉得这是您帮我的唯一理由,但见到您之后,我觉得自己错了。您有更多的理由拒绝我,不是因为您作为司城宫亲王夫人或者公主殿下的身份,而是因为您现在的生活。我也是刚刚才明白••••••”抬头看着这位可敬的老人,我略想了片刻,才下定决心说:“打搅您现在的生活,本身就不应该。我想,如果我的当事人还活着,也会那么认为。所以,我真的只是想听到一个明确的答复。至于其他,也许并不那么重要。”
      我的回答似乎触动了老人的心结,她看我的目光开始变得浑浊,表情也随之变得复杂。
      “呵,”她突然凄然的笑了,如同失去某种信念支持般显出七十八岁老人的苍老:“还真是逃不了啊!有些经历,即使你刻意忽视也没用,那么多年了,我还以为我们三个人共同保持的缄默可以随时间淡化所有伤痛。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您••••,”
      意识到自己无意挑动了老人的旧伤,我愧疚地解释:“我并不是要您告诉我所有的事情•••”
      “那您是来干什么的?”她扯动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我不会回日本给您佐证,二十多年前离开哪儿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要回去。每个人都有许多秘密要守护,自己的,别人的,您该知道我能告诉您的东西很有限。”
      “您不用回去,只要您能书面证明秦老的身份就好,其实我也一直在权衡能够公开的真相。我只是不能让秦老死在异国的土地上却连在这个国家的真实经历都受到质疑。”
      “那么说您是想用一个片面的实情去说服法官了?”
      “比起全盘托出那段我无法了解全部真相的往事,我想这样的做法才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
      沉默,大概快接近中午了,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映出纵横的木框影子,晴子夫人逆光而立,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说:“让我想想,你先休息一下,浈一郎对这里很熟,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问他。”
      我默默点头退出晴子夫人的办公室,轻带上门。面无表情的司城浈一郎就靠在门外,对此我一点也不奇怪。但他面无表情地突然拽着我的手把我迅速拖进旁边的一个房间时我就不得不表示愤怒了。
      “你干什么?”使劲甩开他的手,怕旁边房间的晴子夫人,我压低声音问。
      他无动于衷地关好门,在门锁被拧上的瞬间,我突然开始有些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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