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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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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2005年6月21日,是我持续留在办公室的第二天。不是不能回家,但正所谓上兵伐谋,谁知道那个叫嚣着要上我的男人会不会在我家里的某一个隐私角落安装了针孔射像头之类的东西。
我靠在办公室的椅子里闭了眼睛等待,转到承平纽约分部的调查令还没有得到回复,不过,应该快了。秋庭良子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外厅忙碌,高根鞋单调地敲击着地板。桌子上的电话响起,人手锐减,所有电话不再通过外线转入,我必须直接接听一些原本由各部门分管的电话。
“您好,限时快递!已经送到贵公司楼下,麻烦签收。”
十分钟后,一个密封的盒子摆放在我宽大的桌子上,紧挨着可心寄来的糕点盒子,有些异样的怪异。刚才忐忑地捧盒子进来的良子还小心地把耳朵贴在上面听了好一会,确定没有听到类似于电子钟的滴答声后,她才放心地放下盒子退出去。其实我很想告诉她,现在的炸弹,大多不再用那种老土的电子钟来控制点火了,看她一脸的慎重,我最终还是忍住没说。
仔细看着这个文件盒大小的物件,我一些古怪的兴奋,类似于愚人节上午收到包装精美的礼物,在打开前会有意料之中却又未知谜底的刺激。
从笔筒里拔出美工刀划开了盒子,出乎意料地,一把套着隔离袋的旧式手枪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尘封数载的沧桑磨损了枪托的皮质护柄,靠近枪管的地方被抚摩得锃亮。我不由地紧闭了一下眼睛,虽然第一次见到它,但,太熟悉了,这就是我找了许久的证据------那柄可以发射11毫米巴拉贝鲁姆手枪弹的手枪,秦非自杀时用的手枪。
小心地举起这柄枪,我的手有些颤抖。改装过的鲁格08手枪,八发弹夹,枪长还不到200毫米,很特殊的一柄枪啊!
为什么逃出生天的老人最终自杀;为什么明显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而艰难的四年时光,老人却没有太多的怨念;为什么司城浈一郎在说出秦非是他父亲的情人时会用平静得有些无聊的语气;为什么,十多年前,天皇唯一的妹妹,纪宫晴子公主会低调地同丈夫离婚;为什么,日本皇室可以容忍这位公主旅居海外长达二十年之久;为什么,竟没有人再度提起过这位连前夫葬礼都不曾出席的公主••••••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被刻意引入了一个死胡同,在那个年代,整个国家都压上了最好的资源去搏取一场旷日持久之战的胜利。所谓人尽其用,一个留学英国,通晓三国语言的年轻军官,被俘时,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尉连长?秦非在日本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用他的真实姓名,一个名叫刘勇福的中国劳工的平凡名字掩盖了这位被俘的军官的特殊身份,以致于在事隔半个多世纪后摆在法庭上时不得不隐瞒不提。但司城家与此事相关的人,都知道这一切,并隐瞒了所有的真相,甚至包括,秦非的来历,身份••••••
“给你倒也无妨,只是增加你自己的麻烦而已。“那天晚上,司城浈一郎这么说过,我的记性一向不差。
“徒增麻烦吗?不尽然吧!”
适时地,我的手机振动着在桌子打了个转,我没有看就直接接通,该来的,躲不了。
“司徒,如你所愿的礼物,还喜欢吗?”漫不经心的冰凉话语用来奚落一个四面碰壁的人还真是合适。
我微皱眉头:
“亲王大人的礼物怎么可能不喜欢,我简直是受宠若惊呢!”
似乎是听出话外之音,那边微微停顿了一下,
“今天已经21号了,三天为限,我记得说过,给你这把枪可以,不过你要•••”
“要让你上一次是吗?”我咬牙切齿地接话:“司城浈一郎,你她妈的不要欺人太甚,别以为用些下贱的手段就可以搞跨承平,我司徒泾也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看着办公室外空空的大厅,我恨恨地说。
“你在说什么?我的耐心很有限。你拿了枪就要销毁那些照片,如果你真的把那些照片宣扬出去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自恋而孤傲的男人压低声音恶意警告,几次接触,我知道他也火了。
“照片?!”几天忙下来,我差点都忘了,那天在赤坂迎宾馆,我的确为这位日本人气颇高的贵族拍过几张另类写真:“呵,大人还真是在意自己的肖像权啊!简单,我很市侩的。”
“••••••”
“大人不是很懂得破财消灾的道理吗?”
“5000万,不要再得寸进尺!”
真有气度,出手大方,我冷笑:
“去年利马威给我的事务所做过资评,承平光这块牌子的价值就不止5000万。”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司城浈一郎,凭你的身份地位,威胁恐吓一群小小的律师事务所雇员不嫌太掉价了吗?”我猛地站起身,大声质问。
“威胁恐吓!?呵••••”他重复了一句,冷静地说:“不知足的家伙,那么,你要多少?”
“6000万,美圆!”冷冷地说,见好就收没什么不对,承平的损失必须有人承担,一事归一事,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莽撞再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好的影响。
“哼!”电话那头轻轻地哼了一声,冷冷淡淡的回应:“记得删除那些照片。”
电话就这么挂断,没有一句废话。
我冷着脸打开电脑调出那些照片,一一翻阅。如此俊美的一个人,为何一定要作对手?一张张删除这些香艳的图片,当最后一张照片满屏铺在我的电脑桌面上时,我握着鼠标的手却停了下来,屏幕上裸露着健美上身的男人微虚着上挑的丹凤眼,薄唇轻挑,双颊飞红,竟不同于我主观记忆里的冰雕面具那么傲慢无礼。那种游离于暧昧和怨恨边缘的眼睛就这么透过液晶显示屏直直地注视着我,如此不切实际。那天晚上,他真的这么看过我么。
不知道这样注视着这张照片多久,桌上突然响起来的电话惊醒了我,我迅速按下删除键,拿起电话听筒。
“你好,这里是承平律师事务所。”
“你好,司徒先生。冒昧来电,打扰了!”宽和平静的语调。我微微一愣:
“你是?”
“不日前刚见过啊!鄙人源桂静仁。”
呵,今天是什么日子,日本商政界两大要员先后来电慰问,这事放在古代,可是无上的荣耀,要挂红鸣炮的大贵之富呢。
“殿下真是事必躬亲,体贴公众,连我这样的小人物都关心得周到。”我不冷不热地回话,他当然不可能是闲得太闷才给我打电话的。
“也不算,不过滋事体大。司徒先生大概还不知道,您接手的案子扯着我的神经已经很久了!而您,还有闲情泡在办公室里吃饼聊天。”
“是吗?”我一惊,面上依旧保持微笑,:“那么真是对不住殿下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承平一贯的做法。”
这几天事务所虽然忙乱,但连夜加班,不可能有人能找到机会溜进来安装窃听器之类的东西。那么,他怎么连我吃饼聊天这种八卦细节都知道呢?我拿了电话站起来,走到大幅的落地窗前,鉴赏般浏览大厦对面的几栋上好商务楼。
“我就是不喜欢你们这种眼高的手低的家伙,也不知道浈一郎是怎么想的。我就说,你们这样的人,不给些教训又怎么可能会听话!”醇厚的嗓音象个故作深沉的老学究,过分高高在上的恶质品性。
“殿下要教训人,何必亲自动手?您这么成天监视着我,不累吗?”我微笑着在窗前站定,对面一栋商务楼正对着我窗子的一个办公室大清早还拉着严实的百叶窗帘子,不伦不类。好歹也是宫内厅训练有素的保镖下手,做事时就不能细心点吗?
“呵,难怪浈一郎下不了手。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看来给你的教训还是太轻。”微怒的评论,皇太子也不是有耐心的人呢!
“这么说,这几天承平的经历,都是殿下的善意提点罗!“虽然已有觉察,但我还是想亲自确认。
“但你似乎没有什么自知之明,真是不幸!“
我环顾着自己的办公室,找到了悬挂在墙上作装饰的轳枪。这还是前年去云南度假的时买的,据那个瓦族小伙说,这玩意的力道可以射死一头华南虎。
“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你真是给脸不要脸呢!”对面的贵人还在大放阙词,我已从墙上摘下了轳枪。
“殿下对成语典故真是精通,不过,您知不知道,您这种行为叫仗势欺人,是要遭天谴的。” 回到窗前拉开窗子,我一手拿着电话、一手举起轳枪:“还有,您站得离我太近,我很不好意思呢!”
三枝喂了强酸性植物毒液的箭离弦飞出,瞬间触到对面那扇窗的玻璃,巨大的冲力,被腐蚀的一点迅速扩大,宽大的落地窗很快蹦塌。我得意地笑了,能杀死华南虎的强酸性毒液真不错,平时把它挂那么高让良子小姐摸不到果然是对的。
可惜,下一秒种,笑容僵化在我的脸上,随着玻璃的散落,首先露出的,是我如此熟悉的一张面孔。面不到100米的距离,慈爱的长者正对着我温和地浅笑,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抖动。源桂静仁站在他的身边笑着示意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电话听筒。我木然地弯下腰,脑袋里嗡地一声。
“不用再介绍了吧,我们刚请到的荑川暴动索赔案被告方代理律师,你的导师浅野忠信教授。你不是很想在法庭上取胜吗?我为您请了最好的庭上对手。”
“老板,纽约分部来消息了!晴子公主在••••”
良子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看到打开的窗户和对面狼藉的楼层时,她愣在了当下。
我平静地放下电话,问:“在什么地方?”
她错厄地咽了一下口水,嗓音怪异地回答:“在塞舌尔的锡卢埃特岛常住,不过,她现正在肯尼亚东部的一家救助中心,慰问当地女童。”
我呵呵一笑,都快八十岁的老人了,她老人家精神可真好啊!
“良子,帮我定个机票,我明天去肯尼亚。”
再回过头时,对面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