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慢》云深处

15、凤仪宫阙 2

　　太妃毕竟还是太妃，在我不停地扇自己的耳光时，太妃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威仪，当即免了我近身女官的职务，算是掩人耳目的把事情揭了过去。

　　“如昀姐姐。”绿芽清纯的大眼盛满了泪水，她难过地拿着包着熟鸡蛋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滚过我肿胀的脸庞。

　　“咝。”我疼得忍不住出了声。

　　就在此刻，只听得门外一声冷哼，随之春晓推门而来，她的脸上挂着不变的讥诮，只见她扔过来一只膏药，说道：“喏，这是我私藏的宝贝，给你了。”

　　深褐色的小盒子上刻着异国的纹饰，还未揭开，便已传来奇香阵阵。

　　“愣在那儿作甚，还不快给她涂上。上回儿已经牵累人了，别趁这小伤又想让人替她的班儿。”依然还是尖刻的言语，可眼中的关切遮也遮不住。

　　心觉一丝好笑，却又不想驳了这个好面之人的面子，于是朝绿芽点了点头，让她帮忙上药。

　　春晓直到我完完全全地把药上了才提步离开，当她正合上门时，我诚心道了声谢，可她却有些不知所措，顿了一顿便急急地说了句：“谢什么，我只是不想欠你的人情。”便尴尬地离去了。

　　看着她慌张模样，我的笑意更深了，牙尖嘴利的春晓原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可转念，笑意却随即消失殆尽。

　　谁又是那个豆腐嘴刀子心的主儿呢？我有些不寒而栗。

　　说也奇了，一夜过后，脸上的肿胀便退得无影无踪。见已无大碍，我便早早前往了玉瑶宫。

　　伺候太妃洗漱，更衣，又伺候太妃用膳，至少在太妃的身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改变，我仍旧是玉瑶宫第一近身女官。

　　只是，太妃的眼中少了一丝柔情，虽然脸上依旧挂着威仪的笑容，她道：“春晓，去通禀一声，哀家要去凤仪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当下伺候在玉瑶宫的每一个人在听到太妃不容质疑的命令以后，全都噤了声。这道看似平常的一句通报背后，将会有多大的腥风血雨，没有人敢想象。

　　刚进宫的时候，曾经为太妃不用每日去向太后请安而纳闷过。在朱府时，我不用日日向长辈请安，那是因为我是他们避之不及的扫帚星。而太妃却不像我当时那么不招人待见，她可是人人口中称赞的贤王的母亲啊！

　　最后，还是兰亭姑姑解开了我的疑惑。

　　太后在诞下柔佳公主的时候并不十分顺遂，一是因为太后本来身子就颇为瘦弱，二是因为太后在诞下皇上之后就曾滑过好几次胎。与太后姐妹情深的太妃自太后开始生产之时便苦苦跪在佛堂上，企求上苍的保佑，保佑亲姊母子平安。太后生了三天三夜，太妃也就跟着不吃不喝跪了三夜，直到柔佳公主平安诞生。

　　当太妃得知公主降生的消息之后便昏了过去，经太医诊治，太妃竟已怀了近三个月的身孕却无人知晓。还是太后说的，是太妃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使得上天保佑，不仅让她顺利产下公主，也保佑了太妃肚里的孩子。否则，谁能有太妃如此的福泽，区区三个月的身孕就能经得起三天三夜的长跪不起。可是，也正因为此太妃落下了一身的病，故在当今皇上登基之后，太后特下懿旨，免去了太妃的日日行礼。

　　......

　　默默地跟随在太妃的銮驾后头，此刻我的心和双手一样颤抖不已。

　　只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太后的这般为难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要知道，在外人的眼里，这大半个中天王朝可是紧紧拽在这两姐妹的手中啊！如果真要借由什么来挑起争端，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后的最终目的只怕只有靖安王爷了！

　　想那日无意与皇上撞见，仅短短几句就能感受到皇上的慈善之心，可作为一国之君，偏偏慈善是最不能拥有的。我一弱质女流都能有如此感触，更何况朝堂上的官员，垂帘天下的太后？究竟是什么打破了相安无事的伪善和气？

　　“如昀，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太妃昨日的气问之语仍徘徊在耳边。

　　是的，太妃，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太后对您的咄咄相逼，我亦看到了您的步步退让，我明白您和我说的这些话的涵义。算我朱如昀愚忠也罢，算我朱如昀痴心妄想也好。如果，终将要掀起腥风血雨，那么我必定会挡在你们的身前。

　　由于那日在梅园为了维护太妃的周全，我被免去了近身女官的差事，虽然在太妃玉瑶宫里我还是担着一样的职务，可是对外，我却是一名普通的随侍女官。手捧着太妃给太后献上的糕点，跟着浩荡的队伍前往凤仪宫阙。

　　到了凤仪宫前，我和同样捧着进献物什的绿芽候在了宫外头，等待传召。不一会儿，便听有人召唤，只是那声音熟悉得紧，我抬头望去，竟然是兰亭姑姑。当下，心中便如打翻了五味瓶，脑中也似有数个线团纠结，一时间忘了反应，只是楞楞地跟着前面的人直直走进凤仪宫内。

　　径直走到宫内，便跪了下来，双手高举捧起手中的点心盘。双眼实实看着京砖地面，不敢抬头，可耳边却听到缓缓而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