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 15. ...
-
15.
“找到了?”
“嗯。”
屋门被推开,午间最强烈的日光迫不及待地闯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灼目的直线。
屋内的“人”因这份突然的变化往更角落的地方缩去,仔细看去,这“人”虽长着一副人形模样,但双眼中未曾隐藏的竖瞳却能证实这类物种的身份——是还未被消灭的恶鬼。
漆黑幽暗的地带,永远是最适合他们这种肮脏的东西存活的区域。
“看着真是可怜啊。”
屋外并肩立着三人,两男一女,腰间皆佩戴长刀,面容因背光瞧不清晰,却能隐约看到最左边那人头上野兽一般的轮廓。
“可怜个屁啊!这渣滓浪费老子一个月,要不是为了权八郎俺现在就想杀了他!”
女子附和:“嗯,狡猾。”
中间的人没再吭声,他率先走进屋内,日光在他身后渐渐缩成一线,角落里的人在此时抬眼看去,终于得以看清,这是一个无论发色亦或身披的羽织,都覆着璀璨金光的少年。
金发柔顺的垂落耳际,低端不知缘由地染上了些许橙红,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为柔软平和。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今日的柱众审判吧。”
他在抱膝坐着的“人”面前停下,低眸俯视,面上的神色是与一眼望去的柔软毫不相衬的凛若冰霜。
另外两人紧接着走进来,恐怖的野猪模样一瞬间便出现在角落,那人蹲下身,将锋刃破损的双刀插入地板,一左一右立着的日轮刀仿若牢狱冰冷的铁栏杆,将对方囚禁在这角落之中。
“说吧,你把权八郎给俺搞到哪里去了?”
如同低吼一般的声音从野猪头套里传了出来,与裸露上身绷起的肌肉一同作为示威的工具。
那鬼瑟缩着,想要往更后方退去,却已经没了逃窜的余地。
“不要想着逃,”绑着蝴蝶头饰的少女在光线中侧过身,面上的微笑因此处在半明半昧之中,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你的身体里被注入了特定的药物,感到没有力气吧?如果你好好回答的话,我们可以考虑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哦,不然——”
她神色不变,声音愈加柔和:“你愿意体验一次紫藤花毒吗?”
野猪头套里传来两声低低的笑声,明明是笑,却因为刻意压低的声调听着莫名一股寒意。
“俺至今还记得,童磨因此而死时,是多么痛苦。”
童磨,原上弦二,在这个鬼的记忆中,他从未见过,却早已听过这位的大名。
而且不要说童磨,在如今鬼舞辻无惨都已经消失的时代,所有仍在苟延残喘的鬼都知晓,只要落到鬼杀队手里,便一定是没有活路了。
他完了。
“一月前,有一位带着花札耳饰的少年曾前往你所在的山中。”金发少年在此时开口,淡漠而冷肃的声音将整个环境带到更深一层的恐惧中去,“以你在这段时间只会逃窜躲藏的行为来看,你不可能会伤到他——”
炭治郎也不会、绝不可能死在这种渣滓手中。
“——那么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金发少年的手搭在腰间剑柄上,低垂的眸是比发色更深的秋香色,“你的血鬼术是什么?”
对方的身形明明抖如筛糠,却还是紧贴着墙面,咬牙:“没......没有。”
三人一同沉默下来。
在性急的兽柱拔刀之前,鸣柱先开口道:
“‘既然说了也难逃一死,不如拉一个垫背,我就要看他们活在痛苦之中。’——是这样想的吧?”
他抬手,指尖轻敲两下自己的耳朵,一脸冷漠:“我啊,可是能听见你在想什么的。”
话音稍停,他微微侧头,清浅地勾了下嘴角,即使笑意丝毫不到眼底,“‘什么?那我将那个鬼杀队的人送到其他世界的事也能被知道了?!’——是吗?”
花柱面上的笑意消失了。
“哈?其他世界?”兽柱保持着蹲姿未动,回过头来看向金发少年,“这是什——”
“咣——”
原本半掩着的木门被人完全推开,日光炽盛,就连屋内角落里的一部分也被照得明亮。
鬼嚎叫着躲藏被波及到的地方,少女从外大踏步而来,满目怒火,眉间狠厉。
“小祢豆子——”
鸣柱一只手捂着因受到冲击而隐隐作痛的耳朵,另一手伸出来想要劝阻,对方却敏捷地越过他,拔出兽柱插在地板上的刀,不由分说地抵在了鬼的脖子旁边。
“一次又一次从我身边夺走我的家人!”少女身上的和服是崭新的妃色,但她却并没有展露这个年纪该有的盈盈笑意,反而被愤怒支配着,连双眼都隐隐染上一层薄红,“为什么你们还没有消失!为什么要夺走我仅剩的哥哥!把我的哥哥还回来你这个混蛋——!”
刀刃从肩膀落下,自胸腔处停止,而后拔出、再捅进,一下又一下,带着恨意与怒火的伤害,刀刀落在本应该存放着人性与良知的方寸之地。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们还活在这个世上?!”
“为什么要夺走他......”
“还给我!”
周围的人在劝阻,鬼在痛哭,她置之不理,仿佛其他的事情在此时于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就只是想让他也感受一番她心里如今有多么不快、多么想将他神吞活剥。
鬼在角落里努力地躲藏,但身前是今生的代价,身后是冰冷的墙壁,他退无可退。
少女的每一刀都带着强烈的仇恨,本就无力的身体加上许久都未曾进食的饥饿感令他感觉分外恍惚。
就好像,对方的一声声诘问,并非是在此刻,而是在许久之前,便存在了。
——为什么啊!哥哥!
——为什么......要吃了我?
这是......谁?
“如果......”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开了口。
屋内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就连目眦欲裂的少女也将刀从他身体里抽出来,在那一刻变得沉默不语。
“如果有血缘关系的话......”他颤抖着,缓缓道,“我或许可以......可以试着送到同样的地方。”
16.
与原世界众人眼前的一片灰败不同,炭治郎所在的新世界,在此时就分外......额,热闹。
“无论怎么说,让鬼生活在鬼杀队都太过荒谬了吧!”
即使让善逸帮忙翻译炭治郎所说的一切,在听明白了有关两个世界、上弦零的所作所为以及炭治郎的建议后,实弥仍是第一个表达了不赞同。
“即使说他是这个世界的你,也不可能!”
且态度强硬。
面上凸起的青筋充分证明这人此刻正在忍受着难以言说的暴怒——或许这还是因为此前炭治郎在他那里挣得了些许好感的缘故。
炼狱紧随其后,抱着臂充满精气神地道:“没错!即使是这个世界的灶门少年,鬼杀队也绝不可能容忍鬼的存在!”
“主要还是在他吃过人了啊......即使是尸体,也——”宇髄顿了顿,不无可惜地道,“不然看在灶门的面子上,我还是可以容忍这么华丽的鬼存在的——毕竟同样是你啊!”
善逸自解说完毕后,就与伊之助、香奈乎、玄弥这三位没有发言权的人一同坐在蝶屋的地板上围观。
不过也许是因为冲击太大,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伊之助:“啊,用脑过度了。”
下一瞬,直接后仰躺倒在地板上,睡过去了。
善逸:“......”
羡慕啊,羡慕。
不过......
善逸捂了下耳朵,停了片刻,他终于可以确信。
他听不到......上弦零的声音。
无论是属于鬼特有的杂乱或恐怖的噪音,亦或者属于他本人的心声,全都没有。
好奇怪......
而院内,有关上弦零是否能够加入鬼杀队的讨论还在继续。
“不能确定今后是否会重蹈覆辙,”伊黑冷漠道,“建议立即斩杀。”
甘露寺看着上弦零的方向露出星星眼,没有出声却已经能令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悲鸣屿依旧是一贯的状态,“明明是一样的人,却走了相反的路,真可怜啊......”
沉痛的声音中好似包含着对上弦零的同情,但实际上,他心里对于鬼这一物种的抵触却并不比其他人要少。
到目前为止,情况发展在炭治郎的预料之中,他并不那么慌张,而且这一次的审判,他既没有被当做犯人压跪在地,也没有人直接向上弦零的身上捅刀,于他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局面了。
“胡蝶!”炼狱突然看向一旁意外沉默的娇小女子,出声问道,“你一直都没出声呢!是因为这只鬼杀了仇人而犹豫不决吗!”
胡蝶忍皱眉不语。
半晌,她才抬起头看向炭治郎,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已经请示过主公大人了吧,炭治郎?”
众人怔愣。
炭治郎不由得一笑,颔首:“我就此事曾请示过主公大人,主公大人希望我得到各位的准许。”
只是得到他们的准许的话,就说明此事在鬼杀队当主那里已经算是同意了。
在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听懂了这话里的深意。
实弥握紧拳,转身便走:“我要去见主公大人。”
“不死川先生!”炭治郎叫住他,“可否请您听我说出提议此事的原因?”
实弥动作一停。
炭治郎再接再厉:“我保证很快的,若您听完仍旧不同意,再去不迟。”
胡蝶忍看过去,突然开口,顺着炭治郎的意劝道:“就算不死川先生现在去申请,也未必能得到主公的会面。”
炼狱:“是啊不死川!留下来听听灶门少年要说什么!”
宇髄接道:“毕竟昨日有关斑纹的情报也是灶门提供的,留下来也许能得到意外信息也说不定——”
话音未落,不死川实弥已然转过身,虽然神色烦躁,但确实站在原地,明显是接受了众人的劝说。
“那就快点说!反正不满意的话,”他笑容凶恶,“他还是要死的。”
炭治郎与上弦零对视一眼,转过头朝实弥道了声谢,斟酌了下言辞,打算直入主题。
由于与解释相关的言辞在脑海里已经想了许久,因此这些话说出的时候,倒没有最开始那种因为心中慌乱而明显词不达意的现象发生了。
他伸出食指:“其一,他如今和普通的鬼不同,可以接受阳光照射——”
众人没有反驳,毕竟这鬼在被发现之前已经在太阳底下晒好久了,也没见他灰飞烟灭。
“——因此,为了防止鬼舞辻无惨将他带走,从而同样获得不惧日光的力量,我认为应当将他留在鬼杀队加以‘保护’。”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必要,”伊黑小芭内插话,“直接杀了不是更为保险。”
炭治郎默了默,直视回道:“这是其二。”
“在我原本的世界中,已经拥有了可以令鬼变回人的药物,虽然这个药对于鬼舞辻无惨并未起到太大作用,但作用于普通的鬼身上,确实达到了变回人的效果。”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已拜托这个世界的那位医生去研制这种药,我希望他——”
他看向上弦零,“——将来可以用到这种药,转变为人后留在鬼杀队,去杀鬼,去挽救更多无辜的生命,去——赎罪。”
众人原本听到“令鬼变回人”这句话一惊,但听到后半句,得知对于鬼舞辻无惨没用,又不约而同地感到失望,待听到最后那几句话,却是一时之间无人开口,皆沉默下去。
若是能有这种——让本就悔恨的鬼重新转化为拥有良知的人——的药物,他们还能不带犹豫地斩下对方的头颅,去剥夺对方生存的希望吗?
恶鬼之所以为恶,是因为他们残忍、狡诈、恃强凌弱、不知悔改。
但如果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以身不由己作为开端,孰对孰错,又何从判断?
见无人说话,炭治郎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在我仍旧存在于此的时间内,若他再行害人之事,我会将他斩杀,而后切腹自尽。”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是一震,就连围观的善逸都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一脸惊悚之色。
“你疯了?”上弦零在他话一出口便豁然转头,目光冷峻,“你死了,祢豆子怎么办?”
炭治郎举着三根手指朝他笑得不以为意,“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上弦零:“你!”
炭治郎不欲再理他,转头看向院内摆出各种不赞同神色的诸位,继续道:“且他如今的身体已经被改造过,只需要少量鲜血便能满足饱腹需求,鲜血由我提供,在此之前,我会为大家证明,他对常人是没有攻击欲望的。”
话音一落,腰间日轮刀被他抽出,刀刃抵至手臂,只需向下一压,肌肤便会被划破,血液汩汩涌出。
“等等。”
正欲向下的动作一顿,炭治郎看向走上前来的人,不解:“不死川先生?”
“你血多得很?又是喂又是放的,把他看得比你儿子还亲。”
莫名被嘲讽了一番,炭治郎愣愣地看着对方将他手中的刀抽走,横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他一惊,正要阻止:“不死川先生,等——”
“喂!鬼!开饭时间到了!”实弥狞笑着划开手臂,鲜血嘀嘀嗒嗒落下,他看向上弦零,等待着他暴起伤人的时刻。
上弦零对于对方将自己看成没有理智的鬼这件事很是不满,近些年来越来越直白的性格更是令他直接开口回道:“不要说现在,就是没改造身体之前,我都只会对你的尸体更感兴——”
话未说完,比普通的鬼更为敏锐的嗅觉令他在闻到那股泛着香气的味道时不由得一顿,酥麻在瞬间传遍全身上下,而后,他双眼一闭——
晕了!
“啊啊!”炭治郎冲上前扶起他,终于将未说完的话接上,“不死川先生,我忘了说,我是一杯倒,喝不了酒的!”
众人静默。
不死川实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