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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竟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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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古思妍自榻上坐起,幽黑的双眸绞着树梢上黑衣面具的男子,她不明白他此来的目的。早在她踏出妖舞魅音大门的那时,他与她便再无任何关系。她从未想过他们还会再见,更别说是在守卫森严的景逸王府。杏眼微眯,黑白分明的眸中透出几丝怀疑,也许,他不只是妖舞魅音的幕后老板那么简单。
印月足下一点,轻轻松松地跃至地面,落脚点恰恰是在古思妍坐着的软榻前。微微俯身,他凑近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语气却是十足地可怜和委屈:“非音真是薄情,我们分开也才一日,你竟这么快就将我忘了。”
在印月灼灼的注视下,古思妍觉得有些窘迫,她下意识地撇开脑袋,话语中掺杂着三分无奈,七分质疑:“我没有忘记,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在此。”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猛然抬头,却在不意间撞入一双妖异瞳眸,淡淡的琥珀色仿若琼楼仙境中的粼粼池水,纯澈干净,不染丝毫俗世的尘埃。
古思妍心中的怀疑渐渐淡去,那始终紧绷的面部放松下来,她的眸色也随之恢复到往日的平和宁静。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她宁愿相信能够拥有这样一双透彻眼睛的人定不会是大奸大恶之徒。
印月挑眉,又将皮球扔还给古思妍:“非音以为我为何在此呢?”从始至终,印月都是看着古思妍的,因此他没有错过眼前这个女子面上的任何表情。他毫不奇怪古思妍表现出的怀疑与戒备之意,却纳闷她怎么这么快就能够恢复正常,好似他的到来完全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确定了印月对自己没有恶意,古思妍便不想再多用心思,她重又躺下,感受着阳光打在身上的温暖,懒洋洋道:“又不是我家,你爱来便来,与我何干。”
“我可是听说非音即将成为景逸王妃了呢,这里怎么会不是你家呢?”看着完全无视自己的古思妍,印月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他与她毕竟只是第二次见面,她却对如此放心,他承认这点让他心里觉得挺舒坦的。可是,这个女人就这么没有自觉吗?万一今日她面对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有不良企图的人,她也不抵抗吗?
印月心中的想法古思妍自然是不晓得的,她只是觉得今日的阳光特别懒散,弄得她的眼睛痒痒的,只想闭起来再也不睁开才好:“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喃喃低语似是模糊梦呓,轻柔而清晰。
印月闻言心中一跳,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地想法。也不管古思妍看不看得见,他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非音是不是不愿嫁给楚子恒。”
那一句询问中带着明显肯定的话语将古思妍彻底惊醒,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该死,她懊恼的咬了咬牙,心中反复默念了数遍才看向印月道:“我与王爷的婚姻可是皇上钦赐的,我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存这样的心思。你莫要胡说!”
印月的眼睛一直未离古思妍,此时听言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古思妍以为蒙混过关了,却不想他的下一句话又将她的心提了起来。
印月直起俯视的身子,阳光落在那张金色的面具上,宛如镀上了一层黄金,让它的主人显得高贵而神圣,他说:“非音,莫要将男人想得太过简单。”
古思妍望着他没有开口,她在等,等他将他未尽的话语说完。半晌,他终于又开口了,却早已是另一番模样:“我来此只为告知非音两件事。”
“嗯?”古思妍疑惑地出声,她知道印月若是不愿讲,她就算再逼也逼不出来,况且她也不愿相逼。既然印月选择转移话题,那么她就顺着他的想法走下去。只是让她惊讶的是印月此来竟是为了她,他说要告诉她两件事,那么是什么呢?在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与她相关的呢?或者说是与古思妍相关的。
也不待古思妍多想,那边印月已经开口:“第一,妖舞魅音亏欠月非音的尾款三百三十两白银已与今日辰时转交给小厮迷离。”说到这,他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古思妍接过看到上面的收据二字,当下点了点头:“那么第二件呢?”
“第二,”印月转过身面对着古思妍,微微琥珀色的黑眸隐约一丝担忧,“迷离失踪,下落不明。”干脆利落地八个字毫无拖拉,却无端地给人一种压迫感。他不知道月非音与迷离的交情到底有多深,所以他也不能确定这个消息对月非音来说是不是个打击。但不管怎样,他始终认为这件事该让月非音知道。
可意外的是,古思妍竟毫无任何异样,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眼神也如平日那般清和,好似她根本不认识迷离。印月不禁有些愕然,他完全搞不懂古思妍的反应,若无交情,她又为何要将三百两多两银子送给迷离。若有交情,她又为何是这样的反应?难道她的心也是冷的吗?
古思妍的心非但不冷,反而很热。乍然听到迷离失踪的消息时,她的心真真漏了一拍,她很担心,甚至在短时间内设想了种种迷离可能的遭遇,越想越揪心。但她是个内敛的人,越是大的情绪波动就越不会显现在脸上,难过只有自己知道。可这样的反应在别人眼中就是冷血。
她清楚地记得那年她要参加考高,父母为了不让她担忧竟瞒下了外公离世的消息。等到她考完试回家才发现那个疼爱她的外公早已不在,她竟没能看上外公最后一眼。
走在外公待过的房间里,她没有流泪,没有悲伤,她的表情淡定而从容,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都认为她太过冷血,她的亲人,甚至是她的父母都在指责她。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茫然,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外公其实并没有走,外公还好好地活着,可是为什么她找不到外公的身影。然后,所有人都叹息着走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紧闭了许久的泪腺终于打开,她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却无人知道。
后来是外公头七的那日,她的笑不过是出于礼节性的问候,却无故被认为是幸灾乐祸。天知道,她要用多少的力气才能维持那一份极浅的笑容。又有谁看见,她笑容中包涵的无尽苦涩。
也许真是天生凉薄,所以在那么重大的日子她还能笑得出来,所以在听到迷离失踪的时候她还能维持这一份外在的从容。她的属性本是蛇,所以,她真的是冷血动物。
印月的时间是宝贵的,若不是想来看看古思妍近况如何,他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所以说完这些话后他也不能再耽搁了。匆匆与古思妍告了别,临行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许久,才从袖中掏出一把精致如工艺品的短刀:“这个你留着吧,或许有用得着的时候。”
彼时,古思妍还不懂印月眼中那抹疼惜是何意,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她很快明了了一切。也因此,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但是要怎么做才能不让皇帝追究古府上下,却还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古思妍有着很好的睡眠,即使白天睡了一下午,依然不影响她晚上的睡眠质量。早早地洗漱了一番,她爬进被窝满足地叹息。
“呵。”一声轻笑自门外传来,即使是笑也是那般的冷情。古思妍瞪着紧闭的大门,眼看着它慢慢地打开,又慢慢地合拢。她的脸色微变,口气却是在竭力保持镇定:“这么晚了不知王爷还有何见教?”她没有起身,因为此刻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透明的材质几近半 裸。即使她来自先进的二十一世纪,却也知道古代的男女之防,她不会傻得往枪口上撞。
“没有。”楚子恒嘴边的笑意更浓,他口中说着没有,脚下却是不停,直直地走近古思妍,竟是丝毫不在意她此时的窘迫,不知是因为月光太柔还是什么,古思妍总觉得今夜的楚子恒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夜深了,王爷若是无事,臣女该就寝了。”随着楚子恒的身影越来越近,古思妍的心也越跳越快,不安如泉水般自心眼窜出,越来越密,越来越盛。她下意识地往身旁一抓,手指触碰到一件冰凉的物什,低头一看,才知是印月送与她的那柄短刀。脑中精光一闪,她似乎有点明白印月的意思却又不能完全明白。
此时,楚子恒已经走至三步开外,他的眉眼依旧俊朗冷凝,然两颊却透着一抹诡异的嫣红,淡淡的酒香在空气中漂游,混合着他身上的檀香不禁让人产生迷离之感。
“你喝酒了?”古思妍惊讶地问道,如此浓郁的酒味,看来楚子恒定是喝了不少。她可没听说王府内有什么人造访,也未听说王府有何喜事,而楚子恒今日又没出门,也不可能是在外面喝酒的。那他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夜色里喝酒呢?难道说他也有什么不如意之事?
楚子恒已经走到了古思妍床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如初,却又滚动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今夜本王宿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