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落谁家》木子弦

8、第八章、不速之客

　　等心儿打了水来，古思妍也不下床，就着铜盆洗漱了一番之后才问道：“可有吃食，我饿了。”

　　许是看古思妍真的没有为难自己的样子，心儿的脸色也渐渐好转，只是那双眼睛怯怯的，依旧透着一丝不确定：“小姐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做。”

　　古思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早饭时间已经过了，而距离正午还早，这个时辰不尴不尬的，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心儿笑笑：“随意些吧。”

　　“是，小姐。”心儿福了福身，端着铜盆又出去了。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心儿端着食盒进来，古思妍招呼了她一声。心儿就将吃食一样样地摆在床头的矮几上，四菜一汤，外加两个甜点，还算挺丰富的。

　　“心儿今年多大了？”趁着吃饭的空当，古思妍与心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顿饭下来，心儿虽然还是怯怯的样子，神色间却是轻松了很多，已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防备。而古思妍也知道了心儿的一些情况以及王府概况。

　　楚子恒，先帝第四子，封号景逸王，当今皇上楚子睿的同胞弟弟，性情冷酷，才智卓越，是楚子睿的左膀右臂。府中仅有侧妃一名，乃兵部尚书王庭坚之女，闺名楠语，性格温婉，知书达理。正妃之位悬空数年，三个月前赐婚左相古德明之女，闺名思妍。

　　饭罢，心儿端了食盒退出去。古思妍也没了再睡的欲望便靠坐在床头，现在的她算是真正过上了米虫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劳作照样有钱花，还有丫鬟伺候。如果忽略那个冷冷的四王爷以及他们的婚约，那么她的人生真算是圆满了。

　　“哎”长长地叹了口气，古思妍苦恼地思索着，以后她到底要怎么办？要她乖乖待着等嫁人那是不可能的，这桩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且是建立在利益关系上的婚姻她一点也不看好。看楚子恒那冷漠的态度，指不定将来会怎样待她呢！拍了拍藏在胸口的那张一千两银票，古思妍心中坚定，无论如何要先离开王府。

　　心儿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古思妍望着床顶发呆，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尽管相处很短，但心儿能感觉到小姐身上那种善良的气息。她是又穷又笨没错，可那并不代表她没法分出好坏。做下人多年，跟过不同的主子，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出去？”古思妍回过神来望向心儿，眸中迸发出一丝精光，“好，出去走走。”接过心儿手中的嫩黄色衣裙穿上，随意地挽了个发髻就出门了。

　　王府的景致果然不比寻常，每一处亭台楼阁都似鬼斧神工雕刻般，精致绝伦。一路走来，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种植着常青树，时不时地有鸟儿低吟浅唱。比起现代工业化环境下的污染严重，古代的空气清新，水质纯澈，分外养人。

　　然而，古思妍却无心欣赏，走过了石子铺成的小径，站在沧云院门口，望着左右两条岔道，她微微蹙了蹙眉，转首问向心儿：“王爷如今何在？”

　　“王爷？”几丝讶异自眸中流出，却在接收到古思妍询问的目光时急急收敛，心儿垂下眼眸，如实答道，“奴婢不知。”她不过是个丫鬟，还是最笨的，王爷的行踪哪里是她能够晓得的。

　　“哦，那算了。”古思妍看了心儿一眼也没再说什么，随意挑了右边的道路行去。心儿见此紧随其后，小小的身子难掩拘谨。

　　古思妍的运气似乎很好，没走多久，她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挺拔身影，腰佩蓝田美玉，头戴月白玉冠，眉眼俊朗不凡却冷凝如冰，不是楚子恒又是谁。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依旧一袭黑色劲装的东风，平凡的容貌、低调的着装，大大降低了他的存在感，让人很容易忽略。

　　站定在楚子恒面前，古思妍只是随意地一点头，口中近乎敷衍地说着恭敬的辞藻：“臣女拜见王爷。”虽然顶着古思妍的皮囊，却依然逃不开现代灵魂的束缚。在她的舞台上，她所能扮演的仅是自己而已。

　　不知是没有注意还是根本无心计较，楚子恒竟也没在意，语气依旧是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思妍不必多礼。”亲昵的称呼，客气的话语，却掩不住其间的淡漠与疏离，他们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谢王爷。”古思妍也不甚在意，微微挺起身子直视着楚子恒的眼睛，墨黑色的眸子映衬着微微泛蓝的眼白，似海面上的漩涡无底无尽，深不可测。有那么一瞬间，古思妍感觉到了害怕。只是想到今后的生活，她又提起勇气，“王爷可有空闲？臣女有事请教。”

　　“哦？”抬了抬眼皮，楚子恒的眉间挑起一抹疑问。

　　古思妍见此也不再拖拉：“臣女敢问王爷，何时送臣女回府？”王府的气场实在是不与她相和，来这里不过一天多，只觉得胸口沉闷得厉害。

　　这话楚子恒早就从东风口中听过，也早就料到古思妍会再提，他只是没想到古思妍会如此直接。微微一愣，墨黑色的眸子中第一次清楚地倒映出古思妍的身影，一样的外貌，一样的眉眼，明明什么也没变，为何他会觉得眼前的女孩有那么一丝不一样了呢？怔愣也是一时，楚子恒迅速地收敛心思，斜睨了一眼心儿，口中冰冷道：“思妍这么急着回去，可是王府的下人伺候不周？”

　　在接收到楚子恒的眼神时，心儿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即使她再笨也看得出王爷眼中浓浓的杀意不是作假。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古思妍，怯怯的眼神中没有怨，没有恨，只有祈求。从第一天做丫鬟起，她就已经认命，主子要奴婢死，奴婢不敢不死。所以，她不会怨恨古思妍，只是她还是希望小姐能够帮着说说好话，毕竟她只有十三岁。

　　感觉到了心儿的注视，古思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看向楚子恒：“王爷误会了，心儿伺候得很好。臣女只是突然知道自己的双亲安在，心中喜悦，想要在跟前略尽孝义，并无他意。王爷若是不允准，就当臣女什么也没说过罢。”

　　楚子恒还未有何表示，站在他身后的东风不禁讶然。这女子好生聪明，以孝为由，王爷若是不允准，碍了她行孝道，倒显得理亏了。虽然没明着说，可字里行间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看着古思妍娇俏的脸蛋，自信的谈吐，楚子恒的黑眸中闪过一道流光，口中却依然冰冷：“思妍孝心可嘉，本王又岂会不允准。”微微皱了皱眉，他重又接起话茬，却又是另一番模样，“思妍失踪三月之多，左相与夫人、公子甚为担忧……本王今日一早已经派人去通知左相府，相信不日便会有人上门。思妍不妨多等片刻，如何？”明明是相询的话语，在他口中却变得不容置疑。

　　楚子恒第一次讲这么多话虽然让古思妍有些诧异，却也抓住了其中最重要的信息。今日一大早他就派人去了左相府，那刚才算什么，耍她就这么好玩吗？心中愤愤，却碍于他是王爷，自己只是个冒牌的左相千金而没有发作：“是，臣女多谢王爷。那臣女就先告退了。”可到底古思妍不是个会演戏的人，虽然没有怨愤之词，语气间还是多多少少地掺了点情绪。

　　楚子恒当然不会听不出来，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挥手准了她的先行告退。看着渐渐远去的娇小身影，墨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明的光亮，微微侧首，他问向身后的东风：“大婚定在何时？”

　　“下月初八。”东风如实作答，眉眼沉定，“距今还有半月。”

　　墨黑色的瞳眸深邃浩渺，仿若树林深处的一汪幽潭，却偏又裹着氤氲水雾，教人愈发地看不透彻：“左相府中可有异动？”

　　“回王爷，一切妥当。明日午时之前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搅。”东风将刚得到的信息说出。

　　宛如冰砌而成的唇角忽的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似射入料峭阴寒山洞中的一缕阳光：“很好。”短短不过两个字，却是字字冷凝如冰，让人不由地生出一丝惶然。

　　告别了楚子恒，古思妍也没急着回去，领着心儿一路闲逛，知道自己不久后就可以回古府心中不忐忑是不可能的，不过想到终于可以离开王府也不免雀跃，脚下顿时轻快了许多。看来王府与她的八字真的不和，不然她为什么就那么排斥呢？

　　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一转眼就到了正午，看了看高悬在空中的太阳，古思妍转首看向心儿：“我们回去吧。”

　　“是，小姐。”一贯的小心，一贯的恭敬，她只是一个丫鬟，只想做好自己的本分，即使古思妍刚刚还救过她的命。

　　看着心儿如此模样，古思妍也没在意。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她依然是她，躯体变了，灵魂却不会变。习惯了这样的疏离，她本就是一个不容易交到朋友的人：“走吧。”王府的道路错综复杂，天生路盲的古思妍费了很大劲才由着心儿的指点回到了沧云院。

　　一整个下午古思妍都没有再出过院门，只让心儿在院子的大榕树下放了张卧榻，自己躺在上面沐浴阳光。难得有这样的日子，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古思妍自然也乐得清闲。

　　“非音当真悠闲得很呐。”昏昏欲睡的当口，一声慵懒的调侃凌空而来。古思妍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声源看去。目之所及是一棵硕大的榕树，茂盛的枝叶随意舒展，宛如细细密密地丝线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而当中一根稍显粗大的树梢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抹隽朗的身影，他只是随意的盘坐在那，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