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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六章、排除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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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恒闻言停下脚步,恭谨地回身道了声:“臣弟遵旨”。楚子睿这才满意地扶着高公公的手臂退出了朝堂。
此时已然入秋,百花皆有凋零之态,然而皇宫里的花草仍是繁茂依旧。古德明一面欣赏着路边的风景,一面慢慢行走。
“古相走得如此悠闲,莫不是在等本相?”一个高亢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古德明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他的死对头,大楚右相,秦孝义。
“秦相。”古德明未理会他的调侃,平平地唤了声。
两人认识多年,又是朝堂上的对头,自然很是熟悉双方的脾性。想是早已习惯了古德明的冷淡,秦孝义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转头看见一旁开得正艳的牡丹,眯了眯眼:“先皇酷爱牡丹,因而特意让人培育了这种一年四季皆不会凋零的四季牡丹。只是,牡丹太过娇贵了。即使花匠们费劲心思,也不过得了这么一株。”他伸手抚上牡丹红艳艳的花瓣,眼中似怜非怜,“可惜当今圣上不喜牡丹,自先皇故去便将它撤出了御花园。如今摆在这路边,倒越发娇艳了。”
古德明看他一眼:“本相原以为秦相只喜舞刀弄枪,竟不想还是个风雅之人。”这句话明着是在夸奖秦孝义,其实是在讥讽他附庸风雅。
秦孝义虽曾是武将,但胸中并非一点墨水都没有。他自是听出了古德明话里有话,若是在平日,秦孝义定会与他好一番唇枪舌战。但今日,秦孝义只是勾唇豪气地一笑:“本相是粗人一个,哪里懂得什么风雅。适才不过是见这牡丹花娇,在古相面前班门弄斧了一回,实在是惭愧得紧。”
“你”古德明奇怪地看着秦孝义,但见后者眉目疏朗,神情坦荡。古德明有些吃不准他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按说他们两个在一块不应该这么和谐才对。可是……今日在朝堂之上也是,秦孝义居然一反常态,没有借甄翎儿之事来打压自己。是秦孝义转性了么?还是说他又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秦孝义见古德明神情怪异,忽然又朝他友善地笑笑:“古相是风雅之人,这牡丹就留给古相继续赏玩罢。本相先行一步了。”说着拱手离开。古德明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眉宇间的深沉越来越重。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他才整了整混乱的思绪,回身作揖,恭谨道:“四王爷。”
“此处不是朝堂,岳父大人不必多礼。”楚子恒一袭紫色朝服款款走近。他面目冷凝,双眸似冰,即使脸上挂着最温和的笑容,依然挡不住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流。
古德明惶恐地再次矮身:“礼不可废,臣不敢逾矩。”
古德明的反应似乎让楚子恒很是满意,他冰冷的眸底稍稍缓和了几分,携了古德明一边往前走,一边悠悠开口:“古相对尼扎木殿下所说之事有何看法?”
古德明忽然住了步伐,脸上现出一抹决然的神色:“那人不是四王妃。”
“哦?”楚子恒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眸中却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古德明见他如此,心里略微松了几分,又道:“古府虽不称不上世家大府,却也是书香门第。王妃自小便熟读女戒女则,行为举止恪守礼教,是断然不会独自外出的,更不会结识什么魔教教主。况且自王妃嫁入王府后便一直待在府里养病,又哪里可能会出现在皓月城呢?至于那甄翎儿,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想来只是个巧合而已。”
此时,两人已然步出皇宫大门,楚子恒的马车停在大门右边,而古德明的马车则停在了巷口。皇宫大门距离巷口还有一段距离,楚子恒便邀了古德明一起上车。古德明客气几番,见楚子恒依然坚持便应下了。
马车“咯噔咯噔”的声音持续不断,而马车里,楚子恒双眼轻闭,眉目如画。他不开口,古德明自然也不敢说话。马车渐渐地放慢了速度,想是快要到达巷口了。楚子恒这才睁开眼睛,他的眼瞳很黑很深,仿佛有魔力一般,引人沉沦。
“妍儿的贴身侍婢因犯下过错,本王已将她驱逐出府。”古德明下车之际,听到了楚子恒留下的这句话。他并未说话,径自下了马车。而楚子恒也没有再说什么,吩咐车夫一声,车夫一挥马鞭,马车扬长而去。
回到古府,古德明将古思逸、唐玉莲与正在古家做客的唐景延一并叫进了书房。
“爹,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古思逸见古德明神色有异,有些担忧地开口。
古德明将在场三人一一看遍,最后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妍儿找到了。”
“妍儿在哪里?”几乎是同时,三人跳起来。
古德明未回答,却转向唐景延,道:“当日你遇到妍儿,她可是化了名?”唐景延微微一愣,虽然不知道古德明如此问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当日在城外遇见她,她说自己是甄翎儿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原以为妍儿出走不过是一时意气,竟不想她还知道隐性瞒名。”
“甄翎儿?果然如此。”古德明轻叹一口气,一转头便对上另外三人投来的疑惑目光,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话音一落,满室寂静。古德明想是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也不催促,径自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皇上竟让王爷带妍儿出席明日的宫宴。爹,这是不是说明皇上,不再信任王爷了?”半晌,古思逸先行清醒过来,一脸忧色地看着古德明。当今皇上虽英明睿智,却有一个多疑的缺点,若是此事处理得不好,恐怕不止四王爷会有事,古府也难逃罪责。
古德明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沉沉:“所以,从今日开始,你们都得给我记住了。古家女儿古思妍自小体弱多病,养在深闺;嫁入景逸王府为妃后一直住在王府后院养病。”
古思逸、唐景延与唐玉莲纷纷点头。虽是如此,众人心里到底不能平静。若是在平民百姓家,这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谎言。而如今,他们面对的是君,搞不好就会被扣上私通外敌的欺君之罪。
古德明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又为官多年,比起其他人来自是更沉得住气。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招手让三人再走近一些,将声音又压低了一倍:“你们不必担心,办法王爷已经想好了。明日会由妍儿的贴身侍婢慕容晓雨假扮四王妃进宫面圣,皇上毕竟没有见过真正的妍儿,这一关想来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古德明的脸上现出七分痛苦,三分释然,“明日之后,我们的妍儿恐怕再也不能回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所思。古德明见事情已经讲完,便吩咐古思逸与唐景延先下去。后两者行了礼告退。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古德明与唐玉莲,一人坐在书桌后,欲言又止;一人站于下首,低眉敛目。良久,久到空气似乎都要静止了,古德明才开口。他的声音低哑,不若平日的沉稳:“莲儿,他回来了。”
短短的一句话,他却似用尽了全部的生命。说完,他颓然靠向椅背,低垂的眼睑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透彻。唐玉莲抬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与他做了十九年的夫妻。十九年里,他待她极好,不曾纳妾,不曾寻花问柳,不曾与她争吵半句,他对她可以说是千依百顺。而她,也在极力扮演着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为他生下了一双儿女,为他操持家务,为他忘记了一些不该记得的事情……
轻轻地走至古德明身边,唐玉莲温柔地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让他的指尖感受着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老爷,已经都过去了。”十九年的时间足以冲淡一切。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张明媚的笑脸,但她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那份悸动,剩下的只是亲人间的思念。
古德明闻言,豁然抬眸,却见莲儿用无比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他愣住了。而令他更惊奇的是唐玉莲接下来的一番话。她说:“这十九年来,我过得很开心很幸福。有老爷的疼惜,有逸儿与妍儿的孝顺,真的,觉得很满足。不瞒老爷,曾经我对广儿,确实有几分情意。他自小与我一起长大,虽比我小了八岁,却比我成熟稳重许多。小的时候,总是他在照顾我。我依赖他,相信他。父母将我许给老爷之时,我也曾有抵触,也曾怨恨过。但在逸儿出生之时,我就已经想通了。如今,我与老爷,逸儿,妍儿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老爷,就让一切都过去吧,好么?”
古德明静静地听她说完,只觉心里满满的。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捞入怀中,紧扣在胸前:“莲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我,你,逸儿,还有妍儿一起好好过日子。”
唐玉莲乖顺地躺在他的怀抱里,一滴眼泪顺着眼角而下:“只可惜,妍儿不在。老爷,你说妍儿身在魔教,真的不会有事吗?”
古德明将怀中之人揽得更紧,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温文有礼,然语气中却含着十分的坚定:“夫人不必忧心,妍儿吉人自有天相。总有一天,我们一家会在一起的。”
“老爷”
“老爷”
两个交叠的声音同时响起,前一个是唐玉莲柔柔的呼唤,带着一丝丝的疑惑;后一个是管家恭敬地叫唤。古德明用眼神示意唐玉莲稍安勿躁,朝大门口问道:“何事?”
“老爷,门外有个自称是林广的人求见,说是夫人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