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落谁家》木子弦

43、四三章、习武习舞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小丽与小欣就将甄翎儿叫醒了，原因是教主驾到。甄翎儿自是不敢怠慢，随随便便套了身衣服出门迎接。刚到门口，甄翎儿就傻眼了。此时天还未亮透，只有几缕晨曦微微显露。墨音一身黑衣站在最前方，全身几乎都要没入黑暗之中，只有他脸上的金色鬼面清晰可辨。而在他的身后，俊男美女一字排开，当真是养眼得很。

　　“墨教主，这是什么意思？”甄翎儿已经思考不过来，傻傻地发问。

　　墨音踩着慵懒的步伐渐渐走近，一手亲昵地牵起甄翎儿，一手指着众人：“甄儿既已下定决心习武，就当珍惜这一日之晨。从今天开始，点卯起，卯末辰初月儿教你待人接物与为人处世的法则；巳时初于非教你轻功；未时初倾舞教你跳舞；申时初雪音教你音律；酉正本座会亲自传授你易容术与防身功夫。戌时初开始打坐，两个时辰后方可休息。另外，息拾会负责你往后的饮食，一日三餐必须定时定量，每日的汤药，药浴皆要听他吩咐。”说完，他又侧头贴向甄翎儿的耳垂，状似体贴的询问，“甄儿觉得本座的安排如何？”

　　甄翎儿愣愣地听完，在心中哀嚎一声，怎么来个古代还要学这么多东西？刚要表示不满，却在抬头的瞬间看清了墨音眼底的冰寒，怯怯地收回目光，扁扁嘴低声抱怨道：“我不是学武吗？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东西？”

　　墨音稍稍将她拉离自己的身体，略带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戏谑：“谁让甄儿的底子太弱呢？若非如此，甄儿想要在一两年内成为顶尖高手，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不明白，武功跟舞蹈、音律有什么关系？还有我为什么要学待人接物，为人处世的道理？难道这些也都是与武功有关系的么？”

　　略带琥珀色的眼眸一沉，甄翎儿只觉得一股刀子般的冷意袭来，紧接着耳边传来墨音慵懒魅惑的声音，明明是温柔的语气，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甄儿只要用心学就可，其他的事本座自会替你想周全。”说完拂袖而去，其余人等随着他的离开各自散去。月倾舞走在人群的最末，临出院门时回头担忧地看了甄翎儿一眼。距离月倾舞与月儿姐姐出门料理完崆峒派的事务回来已经三天了，而甄翎儿始终没有寻到机会将那几颗珠子还给月倾舞。

　　这时小丽与小欣端来了早餐，远远地就能闻见一股子药味。这味道虽不至于难闻，却生生将早餐的美味减了一大半。甄翎儿草草地吃了两口，便在小欣的带领下来到了月姐姐与倾舞同住的芷云院。

　　芷云院有东西两阁，西阁名曰倾舞阁，是月倾舞的居所；东阁名曰冰栖阁，乃是月姐姐的居所。这芷云院甄翎儿来过已经不止一两次了，故而对周遭的环境也是十分熟悉。一路走来，并无留恋。

　　东阁阁楼前，月姐姐早已等候多时，见了甄翎儿微微点了头便将她领入了书房，而小欣与月姐姐的贴身侍女香莲则远远地跑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守着。

　　“甄姑娘，教主既已将你交与了我，我便不会客气，还请姑娘好好学习。”月姐姐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打开你桌子上的书看看，那里边都是我这几年累积下的心得体会。虽不至于似圣贤所著的那般精细妥当，当做姑娘的入门课想也是无碍的。”

　　甄翎儿本就与月姐姐不大熟，又被她冷淡的态度一激，更是将所剩无几的亲近之意也给浇灭了，便顺势拿起桌上的书：“还请月姐姐赐教。”

　　“今日我们便学一条，适应环境。”

　　甄翎儿一边听着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册，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适应环境，还不就是现代讲的适者生存。这一条她早就知道了，何需花费这么多时间来讲解，真是白白浪费这补充睡眠的大好时光。想着想着，困意袭来，甄翎儿瞄了瞄顾自讲得津津有味地月姐姐，偷偷地将书倒立在桌上，然后整个人趴向桌子。

　　“适应环境这一条听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姑娘可有什么想法？”月姐姐将理论的内容讲解完，才转过头来问。甄翎儿一下子从迷糊中惊醒，呆呆地愣了三秒，才明白过来月姐姐问的问题，也不思考，脱口而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自然界生物进化的基本规律。想要从现实的残酷中脱颖而出，成为强者，就必须调整自己的心态，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变化的环境或者局势。”

　　那双稍显细长的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月姐姐疑惑地看向甄翎儿：“何谓自然界？何谓生物进化？”甄翎儿暗叫一声槽糕，正想着如何解释，却听月姐姐又重起了话头，仿佛刚才的疑惑并不存在，“看来姑娘对适应环境的意思已经领悟透彻。不过，刚才我问的是如何做。调整心态？说得简单，如若人的心真那么好掌控，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了。”

　　甄翎儿一愣，随即又很快地作答：“如果说是要掌控别人的心，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只要寻对了方法，调整自己的心态该是很简单的。”

　　月姐姐嗤然一笑，眼中浮现几丝嘲弄：“姑娘说得倒是轻巧。所谓当局者迷，其实人最难把握的是就是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月姐姐的眼角染上了几许清愁，她放下书册，朝甄翎儿淡淡地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吧，姑娘可以回去了。”

　　甄翎儿看了看墙角的沙漏，这才过了一个时辰而已，要是被墨音知道她偷懒，不知道又会有什么事。月姐姐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轻轻地说道：“你回去罢，教主那边我会说清楚的。不怪你，是我身体不适。”

　　甄翎儿迟疑看向月姐姐，见她脸色苍白，精神憔悴，担忧地上前询问：“月姐姐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去叫大夫？”

　　“不必了，这是老毛病了，我休息会就好，你回去罢。”月姐姐挥手，却是未曾抬眼再看她一眼。甄翎儿见状，识趣地离开了。临出院门时，吩咐香莲留心观察，一有不对马上去请大夫。香莲一一应下，自不敢怠慢。

　　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一个时辰，甄翎儿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去睡个回笼觉，待会也有精神练轻功。打定主意她便领着小欣回了自己的揽月小筑，然而在踏进门口的霎那她就后悔了，还不如待在池塘边看鱼呢，至少清闲自在。恨恨地瞪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的某人，趁他没注意动了动酸软的腰肢。然而下一秒，肩上传来一阵疼痛。甄翎儿咬着牙闷哼一声，随即怒目看向身侧的墨音。而后者双手环胸，悠闲地靠在身旁的柳树杆上，修长的指尖捻着一根柳条儿。

　　“一个时辰的马步，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想偷懒？”墨音懒洋洋地说道，“之前唐景延教你的时候，不还是挺能忍的么？怎么这会儿这么点功夫就忍不住了？是对本座有什么不满吗？”

　　“我是不满，可你让我说么？”甄翎儿低声嘟囔。这会儿跟那会儿又不一样，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两件事：一，别人的指责；二，被逼做事。现在好了，墨音两样都占全了，她能满意么？

　　她自以为说得小声，但墨音武功高强，耳力极佳，自是将她的话一一纳入耳中。面具底下的嘴角邪邪地往上勾了勾，墨音甩了甩柳条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甄翎儿：“甄儿有何不满不妨说来听听，要是说得好本座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太过犀利，甄翎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见他手里的柳条儿晃荡晃荡，仿佛随时都会晃到自己身上来，赶忙否认：“没有不满，绝对没有。”

　　看着她如此害怕而警戒的模样，面具底下的唇角再次扬了扬。手上的柳条儿虽然依旧甩着，脚下的步伐却早已停了：“没有就好。”说着又靠回了柳树，甄翎儿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本座从未指导过他人练武，对于要怎么教本还有点儿茫然。今日听甄儿说很满意，本座就放心了，看来本座与甄儿还真的是很有缘分呢。”慵懒魅惑的声音徐徐响起，甄翎儿无力地抽了抽嘴角。

　　一个时辰之后，任于非便来了。墨音看了看依旧扎着马步的甄翎儿，扔了手中的柳条儿抬脚便走。虽然学习很痛苦，但时间却是过得非常快。一眨眼便到了晚饭的时辰，拖着早已疲软的身子回到院中，小欣与小丽早已端来了息拾准备的药膳。草草吃罢，距离酉正尚有一个半时辰。趁着这段空隙，甄翎儿赶忙躺倒了贵妃榻上养精蓄锐从小到大的运动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这么多，现在只觉得头脑胀痛，四肢酸软。

　　平时缺乏运动，一下子突然运动过量的结果便是，甄翎儿的老毛病又犯了，头痛不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命地撕扯。痛得凶了，甄翎儿便狠狠地捶了两下太阳穴。明明不想哭的，但疼痛却让她掉了眼泪。没有哭声，只有泪水从眼眶中溢出。

　　墨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穿着嫩黄色衣裙的少女半躺在贵妃榻上，发髻松散，衣衫凌乱，细细的喘息声自少女的红唇中溢出。而本该盖在身上的浅蓝色薄毯一角拖曳在地，只盖住了少女的两条腿。更诡异的是，少女的双手正狠命地捶打自己的太阳穴，泪眼模糊。

　　墨音只觉心里一紧，想也不想就跑过去捉住小女的双手，怒气冲冲地质问道：“甄翎儿，你这是在干什么？”